萬相源典 第28章 目標出現
拍賣大廳內的氣氛，如同被不斷添柴的爐火，一浪高過一浪。先前幾件珍品的成交，尤其是那株三百年赤陽參拍出的天價，將所有人的情緒都調動到了頂峰。空氣中彌漫著靈石的灼熱氣息、修士們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一種對即將登場之物的集體渴望與焦灼。
陳塵依舊如同礁石般坐在角落的陰影裡，與周遭的躁動格格不入。他微微垂著頭，灰袍的兜帽遮掩了他大半麵容，隻有緊抿的唇線和偶爾抬起、掃向拍賣台的冰冷目光，泄露出他內心遠非表麵這般平靜。
懷中的儲物袋，那七百八十三塊下品靈石，像是一塊冰冷的烙鐵，時刻提醒著他的侷限與無力。但他沒有放棄，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等到最後。
主槌錢不多似乎很懂得掌控節奏，在赤陽參引發的熱潮稍稍平複後，他又接連拍出了幾件不錯的法器和一套陣旗，將氣氛維持在一個高位。終於，當最後一麵用於佈置幻陣的“迷蹤旗”以五百靈石成交後，他並未立刻請上下一件拍品，而是輕輕咳嗽了一聲，臉上那職業化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鄭重。
整個大廳，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嘈雜聲瞬間低落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拍賣台上。連二層那些雅間垂落的珠簾之後，似乎也有道道更加凝練的神識投射而出。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壓軸戲，要來了。
錢不多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尤其是在二層和三層的幾個方向略有停留，這才用他那特有的、洪亮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接下來，便是本次拍賣會最後一件，亦是老朽主持拍賣生涯數十載，所見最為特殊、最為神秘的一件物品——”
他刻意頓了頓，營造出令人窒息的期待感。
兩名身著素雅白衣、容貌清麗的侍女，神色肅穆，步履輕盈地捧著一個紫檀木托盤，緩緩走上台來。托盤上覆蓋著一塊不知何種靈獸皮毛鞣製而成的黑色絨布，隔絕了所有窺探。
“此物，源自一處上古遺跡深處，曆經萬載歲月消磨，靈性雖損，道韻猶存。經我百寶樓三位首席鑒寶師聯手勘驗，並結合殘缺古籍佐證，確認其為——”
他猛地抬手，掀開了那塊黑色絨布！
“——上古奇珍，‘五行寶玉’之殘片！”
嗡！
就在絨布掀開的刹那，一道柔和卻無法忽視的五色光暈，如同初生朝陽突破雲層，驟然自托盤上綻放開來！那光芒並非刺眼，而是如同水波般流轉蕩漾，青、赤、黃、白、黑五色交織、生滅、迴圈，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蒼茫、彷彿蘊含著天地開辟之初最本源氣息的道韻！
整個拍賣大廳，被這片迷離而玄妙的五色霞光所籠罩，空氣中彷彿響起了若有若無的大道倫音。所有人在這一瞬間，都感到心神一震，體內的靈力似乎都隨之活躍、共鳴了一瞬！
托盤之上，那塊嬰兒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帶著歲月侵蝕痕跡的玉石殘片，靜靜躺在那裡。它表麵並不光滑，甚至有些粗糙，但內裡卻彷彿自成一方小小的混沌世界，五色光華在其中緩緩流淌，如同活物，充滿了難以測度的靈性與奧秘。
“嘶——”
“這就是五行寶玉？”
“好玄妙的氣息！我感覺我的功法都在微微顫動！”
“果然神物！縱然殘缺，亦是非同凡響！”
短暫的寂靜後，是如同火山噴發般的驚呼與議論。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死死盯著那塊殘片，目光中充滿了震撼、貪婪、好奇與不可思議。
而與此同時，角落裡的陳塵，身體劇烈地一震，若非他強行壓製，幾乎要從座位上彈起！就在那五色光華亮起的瞬間，他識海深處的《萬相源典》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他意識撕裂的劇烈震顫與渴望！
得到它！必須得到它！不惜一切！
那本一直沉穩的青銅書簡，此刻像是瘋魔了一般，清光大盛，光芒之強烈甚至透出了他的識海，讓他眼前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清輝。四個大道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散發出焦躁、急切、貪婪到極點的意念洪流，瘋狂衝擊著他的神魂！那種渴望，源自生命本源，超越了理智，彷彿得不到它，源典本身便會徹底崩潰湮滅！
陳塵死死咬住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他雙手緊緊抓住座椅的扶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依靠著頑強的意誌，才勉強沒有失態。他低著頭，大口喘息，努力平複著腦海中翻江倒海般的轟鳴與源典傳來的恐怖悸動。
錢不多很滿意台下眾人的反應，他任由那五色霞光流轉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引導性的魔力：“諸位道友，想必都已感受到此物非凡。五行寶玉，據傳乃天地初開時，五行本源法則凝聚所生之奇物，內蘊一絲先天五行源氣！此氣，於修煉五行功法者，乃無上補品，可純化靈力，夯實道基；於煉器宗師，乃夢寐以求之材，可鑄就蘊含五行生剋之妙的無上法寶；於陣道大家，更是佈置逆轉乾坤之大陣的核心陣眼！其價值……無可估量！”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遺憾與現實：“然，正如諸位所見，此寶殘缺太甚，歲月無情，內蘊的先天五行源氣已流失十之**，具體效用幾何，如何激發運用，已難詳儘。故而，此次拍賣，亦是賭一份機緣！賭諸位之道緣與眼力！”
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尤其是在幾個誌在必得的雅間方向停頓，最終朗聲宣佈：
“五行寶玉殘片，起拍價——六百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五十塊！”
六百！
這個價格一出，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底層散座區頓時炸開了鍋！
“六百！我的天！”
“這也太貴了！而且還是個殘次品，用處不明！”
“瘋了！真是瘋了！誰買誰傻！”
“話不能這麼說，萬一真有隱藏功效呢？這可是上古奇物！”
絕大多數散修都被這個價格直接勸退，搖頭歎息，隻能作為看客。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他們絕大多數人所能承受的極限，更彆提後續的競價了。
然而，對於真正有實力、有野心的勢力和個人而言，這個起拍價，僅僅意味著爭奪的開始！
錢不多話音剛落，一個沙啞而沉穩的聲音便從二層某個雅間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七百。”
直接加價一百！顯示出誌在必得的決心！
“七百五十。”對麵一個清冷的女子聲音緊隨其後，毫不示弱。
“八百。”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和傲氣的年輕聲音加入戰團，正是李家的李昊風。他似乎對這殘片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或者說，他享受這種在眾人麵前展示財力與氣勢的感覺。
“八百五十。”沙啞聲音再次響起，節奏平穩，彷彿八百五十塊靈石對他而言隻是尋常數字。
“九百。”清冷女聲再次跟進，語氣依舊平淡，但加價幅度卻顯示出其背後雄厚的資本。
價格在短短十幾息內，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路飆升，輕易突破了八百，直奔九百而去！競爭的激烈程度，遠超之前任何一件拍品！
陳塵坐在角落，聽著那一個個如同重錘般砸落的數字，臉色蒼白如紙。他懷中的七百八十三塊靈石，甚至連第一次叫價的資格都沒有，便被遠遠甩開。他就像一個拿著木棍的孩童，眼睜睜看著一群巨人在爭奪山巔的明珠，連靠近的資格都欠奉。
源典在他識海中瘋狂咆哮，那股渴望的意念幾乎要化為實質，灼燒著他的神魂。失敗與絕望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沒他的心臟，讓他感到窒息。
九百……這個數字，如同天塹，橫亙在他與目標之間。
他還能做什麼？他什麼也做不了。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