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源典 第3章 廢體的絕境
小院裡重新恢複了寂靜,但那無形的壓力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沉重,如同實質的鉛塊,壓在陳塵的心頭,也壓在這方狹小的天地之間。柳氏尖利的話語和管家陰冷的威脅,彷彿還在空氣中殘留著冰冷的回響。
三天。墊底。滾出雲家。
這幾個詞像燒紅的鐵釘,一下下釘進他的意識裡。
他緩緩走回屋內,那張瘸腿的木桌在他眼中顯得格外刺眼。他沉默地坐下,冰冷的木板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寒意。窗外,天色漸漸向晚,昏黃的光線透過窗紙,將屋內的塵埃照得纖毫畢現,更添幾分破敗與寥落。
不能坐以待斃。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再次盤膝坐到了硬邦邦的床板上。雙手依照《引氣訣》的法門,結出一個簡單的手印,放空心神,努力去捕捉那虛無縹緲的天地靈氣。
有了之前的經驗,這一次,他更快地進入狀態。意識如同觸須,向著四周蔓延。很快,那種熟悉的、絲絲縷縷的清涼感再次出現,它們如同夜空中微弱的螢火,試圖靠近他這具身體。
來了!
陳塵心中一緊,全神貫注,引導著那幾縷微弱的靈氣,試圖讓它們沿著《引氣訣》記載的特定經脈路線執行。這是將無主的天地靈氣,轉化為自身可控靈力的關鍵一步。
然而,就在那幾縷靈氣接觸到他麵板,試圖鑽入經脈的瞬間——
異變陡生!
原本溫和的靈氣,在進入他身體的刹那,彷彿水滴落入了燒得滾燙的沙地,連“嗤”聲都未曾發出,便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不是被吸收,不是被轉化,而是徹底的、毫無道理的……湮滅!
他的身體,就像一個布滿了無數細微孔洞的破舊皮囊,又像一個對所有能量都具備絕對排斥性的詭異存在。任何靈氣,隻要一進入他的體內,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牆壁,瞬間被彈開、瓦解、消散,留不下哪怕一絲一毫的痕跡。
一次,兩次,三次……
他不信邪地反複嘗試,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精神因為高度集中而開始感到疲憊。可結果沒有任何改變。每一次的嘗試,都隻是讓他更深刻地體會到那種令人絕望的“漏”感。他的身體,彷彿是一個被天道遺棄的囚籠,拒絕著一切靈氣的進入和留存。
“混沌廢體……”
記憶中關於這體質的描述,原本隻是冰冷的文字,此刻卻化作了切膚之痛的現實。這不是資質差,不是修煉慢,而是……根本性的、斷絕仙路的排斥!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冰冷的絕望,如同寒冬的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浸透了四肢百骸。他頹然鬆開手印,身體微微顫抖。三天?彆說掌握基礎法術,他連引氣入體,留存一絲靈力都做不到!拿什麼去參加小考?拿什麼去避免墊底?
柳氏說得對,爛泥,扶不上牆。
難道穿越而來,占據了這具身體,最終還是要走上原主的老路,被像垃圾一樣掃地出門,甚至可能因為“礙事”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
不甘心!
如同野火般的不甘在他胸腔裡燃燒,幾乎要將他吞噬。他猛地從床上站起,因為動作過猛,眼前一陣發黑,踉蹌了幾步才站穩。他喘著粗氣,目光如同困獸,在這間狹小、破敗的屋子裡瘋狂掃視。
原主!這具身體的原主,除了這“混沌廢體”和贅婿的身份,難道就沒有留下任何一點有用的東西嗎?哪怕是一線渺茫的希望?
他開始翻箱倒櫃。其實也沒什麼可翻的,一個掉漆嚴重的破舊木櫃,裡麵隻有幾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衣服,散發著淡淡的黴味。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板床,底下除了灰塵空空如也。還有那張瘸腿的木桌,以及桌麵上那個空了的食盒和冷掉的藥碗。
絕望如同潮水,一**衝擊著他緊繃的神經。難道真的……毫無辦法?
他的目光,最終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張瘸腿的木桌上。不,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之前墊桌腳的那個位置。那裡,因為青銅書簡被他取走,留下了一個清晰的、與其他地方顏色不同的印記。
青銅書簡……
那東西鑽進了他的識海,除了讓他“看”到,至今沒有任何反應。它到底是什麼?有什麼用?難道隻是一個寄居在他腦子裡的、更詭異的“廢品”?
他煩躁地走到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印記。觸手是粗糙的木料質感。原主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物……家傳之物……除了堅硬和古老,未發現任何神異……
這些資訊在腦海中翻滾。
忽然,他摩挲的動作停了下來。指尖傳來的觸感,似乎有哪裡不對勁。那個印記的邊緣,靠近桌腿根部的位置,木質似乎格外鬆軟,甚至……有點凹陷?
他蹲下身,湊近了仔細檢視。借著窗外最後一點微弱的天光,他隱約看到,在那墊腳留下的印記邊緣,桌腿與桌麵接縫的陰影裡,似乎嵌著什麼東西,顏色與深褐色的木頭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伸出指甲,小心翼翼地摳挖那個縫隙。木質果然已經有些腐朽,稍微用力,一小塊木屑脫落,露出了下麵那東西的一角——是某種皮革?或者……獸皮?
他屏住呼吸,更加小心地擴大洞口,生怕弄壞了裡麵的東西。終於,在摳開一小片區域後,他用兩根手指,輕輕地將那嵌在木頭縫隙裡的物品夾了出來。
那是一小塊折疊起來的、顏色暗沉、觸感柔韌卻異常結實的……皮質物。大小約莫隻有嬰兒巴掌大,邊緣已經有些毛糙,顯然年代久遠。
原主竟然把東西藏在這裡?墊桌腳的同時,還將這小片東西塞進了桌腳的縫隙?是下意識的行為,還是……有意隱藏?
陳塵直起身,走到窗邊,借著最後一點天光,仔細端詳著這片皮質物。它被折疊得很厚實,似乎不止一層。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緊張,小心翼翼地,一層層將其展開。
皮質物本身沒有任何文字或圖案。當最後一層被展開時,一張夾在皮質物中間、更加薄如蟬翼、幾乎透明的、不知由何種材料製成的“紙”,顯露出來。
這張“紙”上,用某種暗紅色的、如今已變得晦暗的顏料,繪製著一些極其古怪、扭曲的符號和線條。它們不像文字,也不像任何已知的陣法符文,排列毫無規律可言,透著一股原始、荒誕而又神秘的氣息。
而在這些詭異符號的下方,還有一行細小的、同樣用暗紅色顏料書寫的、陳塵能夠辨認的文字。那字跡潦草而急促,彷彿是在極度倉促或虛弱的情況下寫就:
“源典……需……能量……啟……”
後麵的字跡模糊不清,難以辨認。
源典?
陳塵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窒!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識海。那片混沌空間中,靜靜懸浮的青銅書簡,似乎在感受到他劇烈波動的情緒和手中這張薄絹的存在時,周身那恒定的、微弱的清光,極其不明顯地……閃爍了一下!
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如同電流般竄過他的靈魂。
能量……啟?
這紙條,這原主藏匿的、疑似其父母留下的最後線索,指向的……是它?!
難道這“混沌廢體”的絕境之中,真的隱藏著一線不為人知的……生機?
他緊緊攥住了手中那片薄絹和包裹它的皮質物,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窗外,最後一縷天光被地平線吞噬,屋內徹底陷入了昏暗。但在陳塵的眼中,卻彷彿有一點微弱的火苗,在無邊的黑暗裡,倔強地重新燃起。
他需要能量。無論如何,他必須找到“能量”,來“啟動”這識海中唯一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