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源典 第9章 坊市初體驗

    家族小考最終有驚無險地度過。正如陳塵所料，在基礎法術演示環節，他自然是毫無懸念地交了白卷。然而，有了理論考覈那個石破天驚的“甲等”在前，再無人敢輕易嘲笑他。執教長老雲崢也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未置一詞，最終綜合評定給了他一個不高不低、卻足以讓他避免“墊底”的丙中。

柳氏借機發難的打算落了空，至少明麵上，陳塵暫時安全了。

但他心中的危機感並未解除，反而更加迫切。雲崢長老那探究的目光，柳氏一方隱藏的敵意，都像懸在頭頂的利劍。更重要的是，識海中那本《萬相源典》依舊處於“能量極低”的狀態，僅靠那點微薄能量，連一次最基礎的推演都無法支撐。沒有能量，源典就是一件死物，他最大的依仗便無從談起。

能量……他必須儘快找到能量。

三日後，天色剛矇矇亮，陳塵便悄然離開了雲家那偏僻的側門，融入了清晨薄霧籠罩的青雲城。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踏入這座修仙城市的街巷。與雲家府邸內相對清幽的環境不同，城中的空氣混雜著各種氣味——早點攤子蒸騰的熱氣、騾馬留下的腥臊、不知名藥材的苦澀，還有一股若有若無、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煙火塵埃氣。

他按照記憶，向著城西的方向走去。那裡，是青雲城最大的低階修士聚集地——“雲霧坊市”的所在。

越靠近坊市，人流逐漸密集起來。可以看到穿著粗布短打、身負刀劍的武者，也有氣息微弱、眼神卻透著精明的低階散修，偶爾還能見到一兩個身著統一服飾、神色略帶傲氣的宗門子弟。凡人商販推著獨輪車，吆喝叫賣著普通的衣食雜物，與那些擺弄著符籙、藥材的修士混雜一處，構成了一幅仙凡雜處、光怪陸離的畫卷。

穿過一條狹窄的、地麵濕漉漉的巷子，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以青石板鋪就的廣場呈現在眼前，廣場上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白色霧氣，據說這是雲家佈下的簡易陣法，有隔絕窺探、維持秩序之效。這裡，便是雲霧坊市。

雖是清晨，坊市內卻已是人聲鼎沸，喧囂如同潮水般撲麵而來。

兩側是密密麻麻、簡陋無比的攤位，大多隻是在地上鋪一塊臟兮兮的獸皮或粗布，上麵擺著零零碎碎的貨物。空氣中彌漫著更加複雜濃烈的氣味：剛出土的靈草帶著泥土的腥氣，低階妖獸材料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和臊味，煉製失敗的藥渣焦糊氣，不知名礦石的金屬鏽味，還有各種劣質符紙的硃砂味、修士身上的汗味……種種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屬於底層修仙界的、粗糙而鮮活的生命力。

“上好的百年黃精！剛從黑風山脈外圍挖出來的！隻要五塊下品靈石！”

“疾風狼的利齒，煉製匕首、箭頭的上好材料！三塊靈石一根，童叟無欺！”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祖傳秘製金瘡藥，效果堪比低階回春符！一塊靈石三瓶！”

“道友請留步！我看你骨骼清奇，我這兒有一本上古劍仙遺留的殘譜，隻要十塊靈石……”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吹噓忽悠聲不絕於耳。散修們大多麵色滄桑，眼神中帶著生活磨礪出的警惕與精明，為了幾塊下品靈石爭得麵紅耳赤。也有些人沉默地坐在攤位後，眼神麻木，身前擺著的貨物也黯淡無光，顯然生意慘淡。

陳塵穿著一身舊青衫，氣息微弱（他刻意收斂了那點剛恢複的精神），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放慢腳步，目光仔細地掃過一個個攤位，同時分出一絲意念，小心翼翼地感應著識海中的《萬相源典》，希望能引起它的共鳴，找到蘊含能量的物品。

然而，一路走來，源典毫無反應。那些所謂的“百年靈草”，靈氣稀薄得可憐；那些“妖獸材料”，能量斑雜且微弱；那些吹得天花亂墜的“上古遺寶”，更是連一絲靈機都無，純粹是騙人的玩意兒。

他看到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拿著一塊黑漆漆、說是“玄鐵精英”的礦石，唾沫橫飛地忽悠一個看起來剛出來曆練的年輕修士，最終以三塊靈石成交，那年輕修士還滿臉撿到寶的欣喜。

他也看到一個老邁的散修，為了攤位上一株品相不好的“凝露草”，苦苦哀求一個穿著華貴的公子哥再加半塊靈石，卻被對方不耐煩地揮手趕開，老人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

真實，殘酷，而又生機勃勃。這就是修仙界的底層，資源匱乏，掙紮求存，遠比雲家那高牆大院內的勾心鬥角更加**裸。

陳塵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前世見慣了社會底層的艱辛，此刻更多是一種冷靜的觀察。他來這裡的目的很明確——換取靈石。

他摸了摸懷裡，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布袋，裡麵裝著的，正是雲清瑤給的那瓶“清靈散”。他倒出了一小半藥粉用原來的瓶子裝好以備不時之需，而剩下的多半瓶，則被他用一塊乾淨的布小心包好，準備用來交易。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價值較高的東西。

他沒有去那些看起來規模稍大、有固定店鋪的商號，那些地方眼力毒，壓價狠，他這點東西恐怕賣不上價，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的目標，是那些收售雜貨、流動性大的地攤。

很快，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攤位。攤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眼睛滴溜溜亂轉的乾瘦老者，攤位上的東西很雜，從藥材、礦石到一些破損的符籙、低階法器碎片都有，招牌上寫著“雜貨老孫，童叟無欺”。

陳塵走過去，沒有說話，隻是將那個小布包放在攤位上，輕輕開啟，露出裡麵細膩的白色藥粉。

那自稱老孫的攤主鼻子抽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臉上卻是一副懶洋洋的表情，瞥了陳塵一眼，慢悠悠地道：“清靈散？品質倒還湊合。你想換什麼？”

“靈石。”陳塵言簡意賅。

老孫伸出枯瘦的手指，沾了一點藥粉，放在鼻尖仔細聞了聞，又搓了搓，這才咂咂嘴道：“藥力儲存得還行，就是量少了點。這樣吧，看在成色不錯的份上，給你兩塊下品靈石。”

陳塵心中冷笑，這老家夥果然奸猾。這大半瓶清靈散，市價起碼值四到五塊下品靈石。他沒有爭辯，隻是默默地將布包重新包好，作勢欲走。

“哎哎哎，小友彆急嘛！”老孫連忙叫住他，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價格好商量，好商量。三塊！三塊靈石如何？這已經是公道價了！”

陳塵停下腳步，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伸出四根手指：“四塊。不賣我找彆家。”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討價還價時的激動，眼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知道，在這種地方，表現得越是急切，越容易被拿捏。

老孫盯著他看了幾秒，見他真的不像故作姿態，這才故作肉痛地一拍大腿：“行！四塊就四塊！小友年紀不大，倒是會做生意！虧本賣給你了，交個朋友！”

他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從懷裡掏出四塊閃爍著微弱白光、約莫指甲蓋大小的不規則晶體，遞給陳塵。這就是下品靈石，握在手中，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比空氣中濃鬱許多的純淨靈氣。

陳塵接過靈石，入手微涼。他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靈氣充盈，並非假貨，便將那小布包推了過去。交易完成。

握著四塊冰涼的下品靈石，陳塵心中稍稍安定。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真正靠自己（雖然是變賣他人所贈之物）獲得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他沒有立刻離開坊市，而是繼續閒逛，目光更多地在那些售賣礦石、不明碎片或者看起來年代久遠的雜項攤位上停留。源典需要能量，靈石是其中最直接的一種，但或許還有其他更隱蔽、價效比更高的來源？

就在他經過一個角落裡的、幾乎無人問津的攤位時，識海中一直沉寂的《萬相源典》，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強烈的渴望，更像是一絲微弱的、帶著好奇的漣漪。

陳塵腳步一頓，心跳悄然加速。他不動聲色地看向那個攤位。

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眼神渾濁、身上帶著一股濃濃土腥氣和落魄氣息的老者，蹲在地上，彷彿睡著了一般。他的攤位上，零零散散地擺著幾塊顏色暗淡、形狀不規則的礦石，幾片破碎的、沾著泥土的陶罐碎片，還有幾件鏽跡斑斑、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屬殘片，像是從哪個古墓或者廢墟裡刨出來的東西。

引起源典感應的，正是其中一塊約莫拳頭大小、通體覆蓋著厚重暗綠色鏽跡、邊緣卻隱隱透出一絲銳利金屬光澤的……青銅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