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骨 第146章 《三百年前的秘密》
夕照鋪灑下來時,金霞坊的琉璃瓦像是被熔金澆過,連街角流淌的靈溪都泛著暖橙光澤。蘇靈溪踏出最後一步,耳後淡粉色的狐毛因興奮微微顫動,她下意識轉頭去看身側的沈清辭,正好撞進他垂眸望來的目光裡。
沈清辭的指尖還殘留著方纔為她撥開擋路枝椏的微涼,見她望來,眸底的寒霧似被夕照暖化了些許,他抬手攏了攏她被風吹亂的鬢發,聲音低沉柔和:“慢些,此處人多。”
他的掌心帶著常年壓製寒毒的涼意,觸到麵板時卻讓蘇靈溪心頭一暖,她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輕嗅,像隻尋著氣息的小狐狸:“清辭,你身上的寒味淡了些,是不是瑤光草和星塵蜜起作用了?”
沈清辭身形微頓,指尖下意識攥了攥藏在袖中的寒髓冰晶,那冰晶是前幾日史瑤從星砂商會換來的,貼在丹田處能暫壓太上忘情骨帶來的寒意。他沒直接回答,隻是頷首:“嗯,靈溪熬的粥很好。”
蘇靈溪立刻笑彎了眼,眼角眉梢都漾著歡喜。她最在意的便是他的寒毒,這些日子每日清晨都會用星塵蜜、瑤光草搭配雪魄參熬製安神補元的靈粥,雪絨總在一旁蹲坐著,毛茸茸的尾巴掃過她的手腕,把沾染的靈材粉末蹭得滿身都是。
“前麵好熱鬨!”沈明軒的聲音打破了兩人間的靜謐,他肩頭扛著玄冰劍,一手拽著靦腆的蘇沐,興衝衝地往前擠,“好像是靈食攤子,蘇沐你不是想吃霜刃狼形狀的糖人嗎?我去給你買!”
蘇沐臉頰微紅,攥著淩劍塵遺留的寒川映雪劍穗,小聲應著:“明軒哥,慢點,彆擠到彆人。”她的目光掃過街上琳琅滿目的攤位,有賣靈植種子的,有擺著各色靈晶的,還有修士在街頭表演基礎劍招吸引顧客,這繁華景象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江臨淵和史瑤並肩走在後麵,他手中拿著一張金霞坊的輿圖,指尖點在街角一處標著“星砂分號”的位置:“先找地方落腳,再去看看靈材。你說的青霞木晶,或許這裡的商會有貨。”
史瑤點點頭,指尖撚著一枚金烏火靈石,眼底閃過一絲謹慎:“金霞坊雖繁榮,但魚龍混雜,靈材真假難辨。方纔我看到街角有個賣星穹沙晶的,晶體裡的星霧不對勁,像是摻了黑淵暗晶的粉末,得小心些。”她出身星軌墟史家,辨識靈材是看家本領,一路上幫團隊避開了不少陷阱。
林晚走在隊伍中間,她細心地觀察著周圍的靈植,街邊兩排的青冥柏長勢極好,樹乾上纏繞著零星的赤陽藤,葉片泛著健康的紅光。她伸手輕輕觸碰赤陽藤的葉脈,靈力流轉間,能感受到藤中蘊含的精純火靈之氣:“這裡的靈氣很充沛,且火、木兩係靈力尤為濃鬱,適合補充噬靈藤的損傷。”她的噬靈藤在上次玄冰古塚一戰中受損嚴重,一直想找青霞木晶修複。
裴無歸背著竹骨古琴,身旁的璃挽著他的手臂,鮫人特有的瑩白肌膚在夕照下泛著柔光。璃的指尖把玩著一枚小巧的滄海珠,珠內微型滄海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蕩漾:“這裡的水靈氣也很純淨,隻是……”她抬頭望向金霞坊西側的方向,秀眉微蹙,“總覺得西邊的霧氣有些古怪,像是藏著煞氣。”
裴無歸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竹骨輕輕顫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嗡鳴。他運轉靈力,鎮魂鐘音在喉間低低震蕩,片刻後搖搖頭:“煞氣很淡,被某種力量掩蓋了,暫時無礙。”他轉頭看向璃,眸底滿是溫柔,“彆擔心,有我在。”
謝長眉背著日晷,獨自走在隊伍最後,他長長的眉毛垂落在肩頭,偶爾拂過地麵。他耳貼大地,聽風穀傳承的聽風術運轉開來,百裡內的動靜清晰傳入耳中——商販的吆喝、修士的交談、靈寵的嗚咽,還有……西邊三裡外,隱約傳來的骨骼摩擦聲,極輕,卻逃不過他的耳朵。
“小心西邊。”謝長眉抬起頭,聲音寡言卻有力,“三裡外有陰煞之氣,雖弱,但來者不善。”
沈清辭聞言,腳步立刻停下,掌心握住了腰間的聽風劍。劍身刻有的風紋微微發燙,傳遞出危險的預警。他示意眾人靠攏:“先找客棧安頓,今夜輪流守夜。靈溪,用你的破妄之眼看看西邊。”
蘇靈溪點點頭,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泛起淡淡的銀光。破妄之眼運轉開來,街上的人群、攤位漸漸變得透明,她能清晰看到空氣中流動的靈氣脈絡,而西邊的方向,果然有一團淡淡的灰黑色煞氣,像蛛網般悄悄蔓延,隻是被金霞坊的暖光掩蓋,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
“是陰煞,像是幽冥鬼工穀的手法。”蘇靈溪收回目光,語氣帶著一絲凝重,“煞氣在慢慢擴散,似乎在探查什麼。”
幽冥鬼工穀,以收魂養煞、煉鬼煉器聞名,是修仙界人人避之不及的邪派宗門。眾人聞言,神色都嚴肅了幾分。江臨淵立刻收起輿圖:“前麵有家‘金霞客棧’,看起來規模不小,先去那裡落腳,再做打算。”
金霞客棧的門楣掛著鎏金招牌,門口站著兩位練氣期的修士迎客,見他們一行人氣度不凡,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幾位道友是要住店?我們這裡有天字房、地字房,天字房自帶靈陣,可遮蔽氣息,還能引靈氣入屋修煉。”
沈清辭看向史瑤,史瑤會意,取出幾枚晶元遞過去:“要三間天字房,相鄰的。再準備一些乾淨的靈米和新鮮的靈蔬,送到房間。”
“好嘞!”迎客修士接過晶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道友這邊請,天字房在三樓,視野最好,能看到整個金霞坊的夕照盛景。”
一行人跟著夥計上樓,走廊鋪著柔軟的雲紋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房間果然寬敞明亮,窗邊設有修煉蒲團,牆角的靈晶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安神香。
沈清辭和蘇靈溪住一間,雪絨一進門就歡快地跑向窗邊,對著外麵的金霞發出小聲的嗚咽,雲團則慢悠悠地爬到牆角,縮成一團,背殼上的星隕苔微微發光,吸收著空氣中的靈氣,修複著之前被黑袍修士刺穿的傷口。
“我去看看明軒他們,安排守夜的事。”沈清辭放下行囊,摸了摸蘇靈溪的頭頂,“你先休息,彆亂跑,我很快回來。”
蘇靈溪拉住他的衣袖,指尖輕輕劃過他袖口的褶皺:“清辭,你的寒毒要不要再壓一壓?我給你熬了靈粥,在儲物袋裡溫著呢。”
沈清辭看著她眼底的擔憂,心頭一軟,握住她的手:“好。”
蘇靈溪立刻眼睛一亮,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玉碗,碗中是溫熱的靈粥,星塵蜜的甜香混合著雪魄參的清冽,香氣撲鼻。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慢點喝,裡麵加了玄冰草的汁液,能中和寒髓冰晶的涼意。”
沈清辭張口喝下,溫熱的粥滑入腹中,暖意順著經脈蔓延開來,丹田處的寒意果然緩解了不少。他看著她專注的側臉,耳後粉色的狐毛輕輕晃動,忽然想起一段模糊的記憶——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這樣喂他喝粥,也是這般溫暖的香氣,隻是記憶太過零碎,像霧裡看花,抓不住具體的輪廓。
“怎麼了?”蘇靈溪見他失神,擔憂地問,“是不是粥不好喝?還是寒毒又犯了?”
沈清辭回過神,搖搖頭,握住她舀粥的手,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很好喝。靈溪,謝謝你。”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他活了近百年,因太上忘情骨的緣故,常年與寒毒為伴,從未有人這般細致地照料他,隻有蘇靈溪,像一束光,照進了他冰冷孤寂的世界。
蘇靈溪臉頰微紅,低下頭,小聲說:“我們是道侶啊,照顧你是應該的。”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抬頭望他,“清辭,我不在乎人妖殊途,也不在乎你的壽命……我隻想陪在你身邊,哪怕隻有幾十年,也夠了。”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縮,喉間有些發緊。他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他何嘗不想陪她長久,可太上忘情骨的寒毒日益加深,他的壽命最多隻剩二十年,而她是狐妖,壽命綿長,他不願她日後獨自承受無儘的孤寂。
他隻能握緊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會好的。”這三個字,既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是江臨淵的聲音:“清辭,靈溪,守夜的事安排好了。我和裴無歸守上半夜,謝長眉和沈明軒守下半夜。史瑤和林晚照顧蘇沐,順便整理靈材。”
“知道了。”沈清辭應道,鬆開蘇靈溪的手,“我出去看看。”
蘇靈溪點點頭,目送他出門,心裡卻有些沉甸甸的。她知道沈清辭的顧慮,也知道人妖殊途的艱難,可她控製不住自己的心。從三百年前那一眼開始,她的目光就再也離不開他,哪怕記憶模糊,哪怕曆經輪回,她還是找到了他。
她走到窗邊,雪絨蹭了蹭她的腿,仰頭望著她,眼裡滿是依戀。蘇靈溪抱起雪絨,輕輕撫摸它的絨毛:“雪絨,你說,我能陪清辭多久?”
雪絨嗚嚥了一聲,用小腦袋蹭她的臉頰,像是在安慰她。窗外的金霞漸漸褪去,夜幕降臨,街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像繁星墜落人間,熱鬨依舊。可蘇靈溪知道,這繁華之下,隱藏著看不見的危機。
沈清辭走出房間,江臨淵和裴無歸正在走廊等候。江臨淵遞給她一張紙條:“這是史瑤畫的金霞坊地圖,標了靈材店、靈食街和可能有危險的區域。西邊那片煞氣,謝長眉剛才又探查了一次,似乎在向客棧的方向移動。”
裴無歸背著竹骨古琴,竹骨輕輕顫動:“幽冥鬼工穀的人素來行事詭秘,他們在探查什麼?難道是衝著我們來的?”
沈清辭接過地圖,指尖劃過西邊的標記:“我們剛到金霞坊,按理說不該被盯上。或許,他們是在找什麼東西,或者……另一個目標。”他想起謝長眉說的骨骼摩擦聲,“幽冥鬼工穀擅長煉鬼,那些煞氣,可能是他們煉製的陰兵。”
“不管是衝著誰來,我們都得小心。”江臨淵沉聲道,“史瑤說金霞坊有個地下坊市,明天我和她去看看,既能尋找青霞木晶,也能打聽一下幽冥鬼工穀的訊息。”
“我和靈溪也去。”沈清辭道,“靈溪的破妄之眼能辨真假,避免買到假貨。裴無歸,你和璃留在客棧,照顧蘇沐和林晚,順便留意周圍的動靜。”
“好。”裴無歸應道,“若有情況,我會用鎮魂鐘音示警。”
安排妥當後,沈清辭回到房間,蘇靈溪正坐在窗邊發呆,手裡拿著一朵剛摘的金霞花,花瓣在她指尖輕輕轉動。
“在想什麼?”沈清辭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蘇靈溪抬頭看他,把金霞花遞給他:“這花好漂亮,像你身上的夕照。”她頓了頓,小聲說,“清辭,三百年前,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夜晚,我們一起看星星?”
沈清辭接過金霞花,花瓣柔軟,帶著淡淡的香氣。那段模糊的記憶再次浮現,似乎有個身影,在星空下對他笑,也是這樣遞給他一朵花,隻是那花的樣子,他記不清了。
“或許吧。”他輕聲道,把金霞花插在她的發間,“不管三百年前如何,這一世,我會陪著你。”
蘇靈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滿了星光。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胸膛,能清晰聽到他沉穩的心跳。沈清辭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後慢慢抬手,輕輕抱住她,掌心覆在她的背上,動作溫柔。
他的懷抱很溫暖,驅散了她心中的不安。蘇靈溪閉上眼睛,貪婪地感受著他的氣息,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找到徹底壓製寒毒的方法,一定要陪他更久。
一夜安穩。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街上就熱鬨起來。蘇靈溪早早起床,熬了靈粥,又做了些靈米糕,分給眾人。沈明軒吃得狼吞虎嚥,一邊吃一邊說:“靈溪姐,你的手藝也太好了!比青霄劍宗的靈廚做的還好吃!”
蘇沐也小口吃著靈米糕,臉頰帶著淺淺的笑意:“靈溪姐,謝謝你。”
史瑤吃完後,收拾好行囊:“我們該出發了,地下坊市早上人少,正好去看看。”
一行人離開客棧,按照地圖的指引,往金霞坊東側走去。地下坊市的入口隱藏在一家靈材店的後院,門口有兩位築基期的修士看守,見他們過來,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道友是來交易的?需繳納一枚晶元作為入場費。”
史瑤遞過去幾枚晶元,笑著說:“我們是來買靈材的,聽說貴坊市有不少好東西。”
看守修士接過晶元,側身讓開道路:“裡麵規矩,禁止打鬥,禁止強買強賣,違者逐出坊市,永不錄用。”
穿過一條狹窄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地下坊市規模宏大,兩側擺滿了攤位,售賣著各種靈材、法器、丹藥,甚至還有罕見的靈寵幼崽。空氣中彌漫著靈材的清香、丹藥的藥味,還有淡淡的煞氣,顯然有不少邪修在這裡交易。
“這邊是靈材區。”史瑤指著左側的攤位,“青霞木晶屬於木係靈晶,應該在這邊。”
眾人順著攤位往前走,史瑤仔細檢視每個攤位上的靈晶,時不時彎腰拿起一塊,用靈力探查。蘇靈溪則運轉破妄之眼,幫她辨彆真假。沈清辭站在她身邊,一手握著聽風劍,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人群,防止有人偷襲。
“這顆星穹沙晶是真的。”蘇靈溪指著一個攤位上的藍色晶體,“裡麵的星霧很純淨,沒有摻假。”
史瑤拿起星穹沙晶,仔細檢視了一番,點點頭:“確實是真的,價格也公道。老闆,這顆星穹沙晶怎麼賣?”
攤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修士,嘿嘿一笑:“道友好眼光!這顆星穹沙晶是我從星淵海撈上來的,內含精純的星靈之氣,一口價,五十枚晶元!”
“太貴了。”史瑤搖搖頭,“三十枚晶元,不賣我們就走。”
“四十枚!不能再少了!”攤主討價還價。
“三十五枚。”史瑤寸步不讓。
攤主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點頭:“成交!”
史瑤付了晶元,把星穹沙晶收好,繼續往前走。這時,蘇靈溪的破妄之眼察覺到一絲異樣,她拉了拉沈清辭的衣袖,小聲說:“清辭,前麵那個攤位,有青霞木晶,但裡麵藏著煞氣。”
沈清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前麵的攤位上擺著幾塊綠色的晶體,正是青霞木晶。攤主是個穿著黑袍的修士,臉上戴著麵具,看不清容貌,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陰煞之氣,與蘇靈溪之前察覺到的煞氣同源。
“小心點。”沈清辭低聲道,握緊了聽風劍。
史瑤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停下腳步,假裝檢視其他靈材,實則用靈力傳音:“那個攤主有問題,青霞木晶上的煞氣,是幽冥鬼工穀的‘養煞術’。”
裴無歸的竹骨古琴微微顫動,鎮魂鐘音在他體內運轉:“他在試探我們,青霞木晶是誘餌。”
沈清辭眼神一冷:“先看看情況。史瑤,你去問問價格,彆暴露我們的察覺。”
史瑤點點頭,走到攤位前,指著青霞木晶:“老闆,這青霞木晶怎麼賣?”
黑袍攤主抬起頭,麵具下的眼睛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道友識貨!這青霞木晶是青帝木靈石伴生礦,一口價,一百枚晶元一塊。”
“這麼貴?”史瑤故作驚訝,“能不能便宜點?我買兩塊。”
黑袍攤主嘿嘿一笑:“看道友誠心,一百八十枚晶元,兩塊拿走。”
史瑤假裝猶豫,伸手去拿青霞木晶,指尖剛觸碰到晶體,就感覺到一股陰煞之氣順著指尖鑽入體內,試圖侵蝕她的經脈。史瑤心中一凜,立刻運轉靈力抵擋,表麵卻不動聲色:“老闆,這晶體怎麼有點涼?”
“青霞木晶本就是陰寒屬性,正常。”黑袍攤主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要不要買?不買我可賣給彆人了。”
就在這時,沈明軒突然喊道:“史瑤姐,小心!”
隻見黑袍攤主猛地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灰黑色的煞氣,朝著史瑤的麵門拍去。史瑤早有防備,立刻側身避開,同時取出一枚金烏火靈石,捏碎後,火焰瞬間爆發,灼燒著煞氣。
“幽冥鬼工穀的雜碎,果然是衝著我們來的!”江臨淵怒吼一聲,取出玄水柔槍,槍尖射出淡藍水刺,朝著黑袍攤主刺去。
黑袍攤主冷笑一聲,身形一閃,避開水刺,同時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把骨刃,骨刃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散發著濃鬱的陰煞之氣:“既然被你們發現了,那就留下性命吧!”
他揮起骨刃,朝著江臨淵砍去,骨刃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陰冷刺骨。江臨淵運轉靈力,玄水柔槍彎曲成詭異的弧度,擋住骨刃的攻擊,水與煞氣相撞,發出滋滋的聲響。
“大家小心,他的骨刃上有腐心毒!”史瑤提醒道,她剛才觸碰到青霞木晶時,已經察覺到了毒素的氣息。
沈清辭眼神一凝,握著聽風劍衝了上去,劍招迅捷如鴻,正是“驚鴻劍影”。劍光閃過,留下道道殘影,朝著黑袍攤主的周身要害刺去。黑袍攤主臉色一變,沒想到沈清辭的劍招如此之快,他連忙揮起骨刃抵擋,卻還是被劍光劃破了衣袖,露出的手臂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
“好快的劍!”黑袍攤主又驚又怒,體內陰煞之氣暴漲,骨刃上的符文亮起,“枯骨掌!”
他一掌拍出,掌風蘊含死寂之力,朝著沈清辭的胸口拍去。沈清辭側身避開,掌風擦著他的肩頭飛過,擊中身後的攤位,攤位上的靈晶瞬間被腐蝕,化為一灘黑水。
蘇靈溪見狀,立刻運轉妖力,凝聚出“玄龜甲”,淡藍色的防禦罩籠罩在眾人周身,擋住了擴散的煞氣:“清辭,小心他的掌法!”
沈清辭點點頭,劍招越發淩厲。聽風劍蘊含的聽風穀靈力與他的靈力相融,劍光中帶著風的銳利,一次次破開黑袍攤主的防禦。黑袍攤主漸漸不敵,額頭滲出冷汗,他知道再打下去討不到好處,轉身就想逃。
“想走?”謝長眉突然出手,日晷轉動,引出一縷太陽真火,朝著黑袍攤主的退路射去。太陽真火灼熱無比,灼燒著陰煞之氣,讓黑袍攤主的速度慢了下來。
裴無歸趁機撥動竹骨古琴的琴絃,鎮魂鐘音響起,震蕩空氣,黑袍攤主瞬間失神,動作僵硬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沈清辭的劍已經刺到了他的胸口。聽風劍穿透了他的護體煞氣,刺入他的心臟。黑袍攤主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著沈清辭,身體漸漸化為灰黑色的煞氣,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那把骨刃和幾塊青霞木晶。
史瑤撿起青霞木晶,仔細檢視了一番:“煞氣已經被太陽真火灼燒乾淨,還能使用。”她又撿起骨刃,“這骨刃是用修士的骸骨煉製的,上麵的腐心毒需要用渡厄槐花的花蜜才能化解。”
沈明軒喘著氣,剛才的打鬥讓他有些體力不支:“這些幽冥鬼工穀的人,也太狡猾了!居然用靈材當誘餌。”
蘇沐緊緊攥著寒川映雪劍穗,臉色有些蒼白:“他們為什麼要針對我們?”
沈清辭收起聽風劍,眼神凝重:“或許,他們是衝著我們身上的靈材來的,也可能……是衝著我身上的太上忘情骨。”太上忘情骨是上古異骨,對邪修來說,是煉製邪器的絕佳材料。
眾人聞言,神色都變得嚴肅起來。幽冥鬼工穀的人既然已經找到了他們,就不會善罷甘休。
“先離開地下坊市,回到客棧再做打算。”江臨淵道,“這裡人多眼雜,萬一還有其他幽冥鬼工穀的人,我們會腹背受敵。”
眾人點點頭,快速離開了地下坊市。回到客棧時,璃正站在門口等候,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來:“怎麼樣?有沒有遇到危險?”
“遇到了幽冥鬼工穀的人,已經解決了。”裴無歸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沒受傷吧?”
“我沒事。”璃搖搖頭,“隻是剛才察覺到客棧周圍有幾道陌生的氣息,像是在監視我們。”
“看來,幽冥鬼工穀的人已經盯上我們了。”沈清辭沉聲道,“我們不能再待在金霞坊了,收拾東西,儘快離開。”
“去哪裡?”林晚問道。
“青霄劍宗。”沈清辭道,“我們本來就打算去青霄劍宗,那裡是名門正派,幽冥鬼工穀的人不敢太過放肆。而且,蘇沐是青霄劍宗的弟子,我們去那裡也能暫時安全。”
眾人沒有異議,立刻開始收拾東西。蘇靈溪幫沈清辭整理行囊時,發現他的袖口被剛才的煞氣腐蝕了一個小洞,心裡有些心疼:“清辭,你的衣服破了,我幫你補一補。”
沈清辭點點頭,看著她拿出靈蠶絲和針線,認真地縫補著。她的動作很輕柔,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身上,耳後的狐毛泛著淡淡的光澤,歲月靜好的模樣,讓他心頭一暖。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的一個片段,也是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那個模糊的身影,也在為他縫補衣服,動作同樣輕柔。記憶雖然模糊,卻帶著溫暖的感覺,讓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頭發。
蘇靈溪抬起頭,對他笑了笑:“很快就好了。”
就在這時,客棧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修士的慘叫聲。沈清辭臉色一變,立刻站起來:“不好,幽冥鬼工穀的人來了!”
眾人立刻拿起武器,衝出房間。隻見客棧樓下,十幾名穿著黑袍的修士正在屠殺客棧的客人,他們手中的骨刃散發著濃鬱的陰煞之氣,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場麵慘烈。
“你們這些邪魔歪道!”沈明軒怒吼一聲,握著玄冰劍衝了上去,“碎星拳!”
他一拳打出,拳風裹挾著星辰之力,朝著一名黑袍修士砸去。那名黑袍修士猝不及防,被一拳砸中胸口,骨骼碎裂,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殺了他們!”為首的黑袍修士怒吼一聲,手中骨刃一揮,帶著陰煞之氣朝著沈明軒砍去。
江臨淵立刻衝上去,玄水柔槍擋住骨刃,淡藍水刺射出,逼退為首的黑袍修士:“大家小心,這些人的修為都在築基初期,而且擅長合擊之術!”
沈清辭握著聽風劍,衝入場中,驚鴻劍影展開,劍光閃過,幾名黑袍修士瞬間被斬殺。蘇靈溪運轉妖力,玄龜甲籠罩在眾人周身,擋住了襲來的煞氣和骨刃。
裴無歸撥動竹骨古琴,鎮魂鐘音響起,震得黑袍修士們頭暈目眩,動作遲緩。璃取出滄海珠,操控海水形成水幕,衝刷著陰煞之氣,同時水幕化作一道道水箭,射向黑袍修士。
謝長眉背著日晷,引動太陽真火,灼燒著黑袍修士的陰煞之氣,讓他們的實力大打折扣。史瑤和林晚則在一旁輔助,史瑤捏碎各種靈晶,釋放出火焰、冰霜等攻擊,林晚則催生靈植,纏繞住黑袍修士的腿腳,限製他們的行動。
蘇沐雖然修為較低,但也沒有退縮,她握著寒川映雪劍穗,運轉靈力,釋放出微弱的寒氣,乾擾黑袍修士的行動。沈明軒則護在她身邊,一拳一腳,勇猛無比。
戰鬥異常激烈,黑袍修士的數量越來越多,而且悍不畏死,即使受傷也依舊瘋狂攻擊。沈清辭的寒毒因為靈力消耗過大,開始隱隱發作,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動作也慢了下來。
“清辭!”蘇靈溪見狀,心中一急,立刻運轉妖力,輸送到他體內,幫他壓製寒毒,“你彆勉強!”
沈清辭感受到體內傳來的溫暖妖力,寒毒稍稍緩解,他對蘇靈溪點點頭:“我沒事。”
為首的黑袍修士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先殺了那個狐妖!她是沈清辭的軟肋!”
幾名黑袍修士立刻調轉方向,朝著蘇靈溪衝來,骨刃上的腐心毒散發著黑色的霧氣。蘇靈溪心中一凜,玄龜甲的光芒更盛,同時運轉破妄之眼,看穿他們的攻擊軌跡,靈活地躲避著。
“敢動她,找死!”沈清辭眼神一冷,聽風劍的劍光暴漲,瞬間斬殺了兩名衝向蘇靈溪的黑袍修士。他擋在蘇靈溪身前,後背卻被一名黑袍修士的骨刃劃傷,傷口立刻被陰煞之氣侵蝕,泛起黑色的紋路。
“清辭!”蘇靈溪驚呼一聲,眼中滿是心疼和憤怒,她運轉全身妖力,玄龜甲猛地爆發,將周圍的黑袍修士震退,同時伸手扶住沈清辭,“你怎麼樣?”
“沒事。”沈清辭搖搖頭,運轉靈力壓製傷口的陰煞之氣,“這些人交給我,你保護好自己。”
他再次衝了上去,劍招越發淩厲,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他不能讓任何人傷害蘇靈溪,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江臨淵和裴無歸見狀,也加大了攻擊力度。江臨淵的玄水柔槍如靈蛇般穿梭,刺倒一名又一名黑袍修士;裴無歸的鎮魂鐘音越來越響,震得黑袍修士們神魂俱裂。
經過半個時辰的激戰,最後一名黑袍修士被沈清辭一劍斬殺。客棧樓下一片狼藉,滿地屍骸和血跡,陰煞之氣彌漫,讓人作嘔。
沈清辭扶著牆壁,臉色蒼白如紙,後背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陰煞之氣已經侵入經脈,讓他的寒毒更加嚴重。蘇靈溪連忙扶住他,眼淚掉了下來:“清辭,你堅持住,我給你療傷!”
她取出瑤光草和星塵蜜,快速搗碎,敷在他的傷口上,同時運轉妖力,幫助他化解陰煞之氣。林晚也走過來,催生噬靈藤,纏繞在沈清辭的傷口周圍,吸收著陰煞之氣。
史瑤拿出渡厄槐花的花蜜,遞給蘇靈溪:“用這個,能化解腐心毒和陰煞之氣。”
蘇靈溪連忙接過,小心翼翼地喂給沈清辭喝下。渡厄槐花的花蜜入口清甜,順著經脈蔓延開來,化解著體內的陰煞之氣和毒素,沈清辭的臉色漸漸好轉了一些。
“這些幽冥鬼工穀的人,太瘋狂了。”沈明軒喘著氣,身上也有幾處傷口,“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謝長眉耳貼大地,片刻後抬起頭:“西邊還有大量的陰煞之氣正在靠近,數量至少有上百。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金霞坊!”
“走!”沈清辭掙紮著站起來,握住蘇靈溪的手,“不能再等了!”
眾人立刻攙扶著受傷的同伴,快速離開了客棧。街上的行人已經逃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地狼藉。他們剛走出金霞坊,就看到西邊的天空烏雲密佈,陰煞之氣如潮水般湧來,隱約能看到無數黑影在其中穿梭。
“是幽冥鬼工穀的陰兵!”璃臉色一變,“至少有一百名,都是築基期的修為!”
沈清辭臉色凝重,他知道,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是對手。他看向江臨淵:“有沒有退路?”
江臨淵快速檢視輿圖:“北邊是風嚎寨,那裡是風口,適合禦風逃走。而且風嚎寨的人擅長禦風之術,或許能幫我們一把!”
“走!去風嚎寨!”沈清辭當機立斷,帶著眾人朝著北邊跑去。
陰兵在身後緊追不捨,陰煞之氣越來越濃,空氣中彌漫著死亡的氣息。沈清辭的寒毒再次發作,腳步越來越沉重,蘇靈溪一直扶著他,不斷輸送妖力,幫他支撐。
“清辭,再堅持一下,快到風嚎寨了!”蘇靈溪焦急地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沈清辭點點頭,咬著牙,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奔跑。他不能倒下,他要保護靈溪,保護大家。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了一片風口,風嚎寨的輪廓映入眼簾。寨子裡的房屋都是圓筒狀,用來擋風,門口站著幾名穿著獸皮的修士,看到他們跑來,立刻警惕起來。
“是修仙者?後麵是什麼?”為首的修士喊道。
“是幽冥鬼工穀的陰兵!求你們救救我們!”蘇靈溪大聲喊道。
為首的修士看到後麵的陰煞之氣,臉色一變:“快進來!關閉寨門!”
眾人連忙衝進風嚎寨,寨門立刻關閉,同時升起一道由風靈力凝聚的屏障。陰兵追到寨門之外,瘋狂地攻擊著屏障,屏障劇烈搖晃,發出嗡嗡的聲響。
為首的修士是風嚎寨的寨主,名叫風烈,修為在築基後期:“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被幽冥鬼工穀的陰兵追殺?”
“我們是前往青霄劍宗的修士,不知為何被幽冥鬼工穀盯上。”沈清辭喘著氣,臉色依舊蒼白,“多謝寨主出手相救。”
風烈打量著他們,看到沈清辭身上的傷和蘇靈溪耳後的狐毛,眼神閃過一絲瞭然:“人妖道侶?幽冥鬼工穀素來嗜殺,尤其是針對你們這種跨界道侶。你們暫且在寨中休息,陰兵一時半會兒攻不破風靈屏障。”
“多謝寨主。”沈清辭拱了拱手。
風烈點點頭,吩咐手下帶他們去休息的地方。蘇靈溪扶著沈清辭,跟著風嚎寨的修士走去。寨子裡的房屋雖然簡陋,但很乾淨,空氣中彌漫著風靈力的氣息,讓人感覺很舒服。
安頓下來後,蘇靈溪立刻給沈清辭療傷。她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他後背的傷口,淚水滴落在傷口上,帶著她的妖力,竟然加速了傷口的癒合。
沈清辭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樣子,心中一疼,伸手擦去她的眼淚:“彆哭,我沒事。”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受傷。”蘇靈溪哽咽著說。
“傻瓜,不關你的事。”沈清辭握住她的手,“是我要保護你,心甘情願。”
他的目光溫柔而堅定,蘇靈溪看著他,心裡既心疼又溫暖。她知道,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險,沈清辭都會保護她,而她,也會一直陪在他身邊,不離不棄。
窗外的風呼嘯著,陰兵的攻擊還在繼續,屏障的光芒忽明忽暗。但蘇靈溪的心,卻異常安定。隻要能和沈清辭在一起,哪怕身處險境,她也無所畏懼。
隻是她不知道,幽冥鬼工穀的幕後黑手,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強大。這場追殺,才剛剛開始。而沈清辭的寒毒,也越來越深,他們的前路,充滿了未知和危
風嚎寨的夜,格外漫長。沈清辭在蘇靈溪的照料下漸漸睡去,蘇靈溪卻毫無睡意。她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找到徹底治癒他的方法,一定要陪他走過剩下的歲月,哪怕付出一切代價。
雪絨蹲在床邊,安靜地陪著她,雲團則趴在門口,背殼上的星隕苔微微發光,警惕地留意著外麵的動靜。遠處的陰兵還在攻擊屏障,轟鳴聲不斷傳來,像是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