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骨 第150章 《晴日憶驚鴻》
風嚎寨的風在戰後第三日終於恢複了往日的溫潤,不再裹挾著煞氣與血腥,反而帶著靈植複蘇的清新氣息。被噬靈藤覆蓋的土地上,新抽的嫩芽頂著露珠,在晨光中泛著嫩綠的光;風靈藤編鐘被江臨淵用玄水靈力修複,重新掛在寨門,風吹過時,清脆的聲響驅散了殘留的陰翳。
蘇靈溪天不亮就起了身,輕手輕腳地繞過熟睡的雪絨和雲團,走到外間的灶台邊。灶台是風嚎寨特有的風靈石所製,隻需注入少量靈力,就能持續發熱。她從儲物袋裡取出瑤光草、星塵蜜、渡厄槐花蜜,還有昨晚特意從林晚那裡要來的靈泉葦,準備給沈清辭熬製安神壓寒的靈粥。
瑤光草的葉片帶著淡淡的熒光,切碎後投入鍋中,與靈泉葦的汁液融合,散發出清甜的香氣;星塵蜜和渡厄槐花蜜按比例加入,金色的蜜液在粥中化開,泛起細密的泡沫。蘇靈溪專注地攪動著粥勺,耳後淡粉色的狐毛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知道沈清辭體內的太上忘情骨寒毒雖被半截聽風劍暫時壓製,但昨夜戰鬥中動用了異骨之力,寒毒必定有所反複,這鍋靈粥必須熬得恰到好處,才能既補元氣,又不刺激寒毒。
“在忙什麼?”沈清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清冷。
蘇靈溪回頭,見他穿著一身月白道袍,長發鬆鬆束起,額前幾縷碎發垂落,襯得眉眼愈發清雋。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昨夜寒毒作祟沒睡好。“清辭,你醒啦?我在給你熬靈粥,加了你需要的瑤光草和渡厄槐花蜜,等會兒喝了能壓一壓寒毒。”她笑著說道,耳後的狐毛因喜悅泛著更淺的粉色。
沈清辭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鍋中翻滾的靈粥上,鼻尖縈繞著清甜的香氣,心中的寒意似乎都消散了幾分。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拿起一旁的乾淨紗布,幫她過濾靈粥中的靈植殘渣——他不善言辭,隻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回應她的溫柔。
青霧靈雀從窗外飛來,落在沈清辭的肩頭,翅膀上的青紋泛著柔和的綠光,示意周圍沒有危險。它歪著腦袋,看著鍋中的靈粥,發出輕輕的啾鳴,像是在討要吃食。
“你可不能喝這個,”蘇靈溪笑著捏了捏它的小腦袋,“這是給清辭熬的,等會兒給你吃星塵蜜糕。”
青霧靈雀似懂非懂地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後轉向沈清辭,用腦袋頂了頂他的下頜,像是在催促他趕緊好起來。沈清辭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它的羽毛,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柔和——這隻靈寵自他年少時便陪伴在側,見證了他承受寒毒的日夜,是除了靈溪之外,最懂他苦楚的存在。
不一會兒,粥熬好了。蘇靈溪盛了一碗,遞到沈清辭手中:“小心燙,慢慢喝。”
沈清辭接過碗,溫熱的粥液透過瓷碗傳到掌心,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他吹了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瑤光草的清甜、星塵蜜的醇厚、渡厄槐花蜜的溫潤在舌尖交織,靈力緩緩流入體內,順著經脈遊走,安撫著躁動的寒毒。他抬眼看向蘇靈溪,她正托著下巴,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眼神明亮如星:“怎麼樣?好喝嗎?有沒有覺得寒毒舒服點?”
沈清辭放下碗,輕輕點頭,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許:“很好喝,寒毒壓下去不少。謝謝你,靈溪。”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後不用這麼早起來,我自己能應付。”
“我願意呀。”蘇靈溪笑得眉眼彎彎,耳後的狐毛翹了起來,“能為你做點什麼,我心裡高興。”她不怕麻煩,不怕辛苦,隻怕他受寒毒折磨,隻怕他壽命短暫,不能陪她更久。
沈清辭看著她純粹的笑容,心中一緊,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他知道自己給不了她長久的陪伴,這份克製的愛意,對她而言或許是一種傷害,但他隻能這樣——他不敢給她太多承諾,怕日後無法兌現,讓她更傷心。
這時,雪絨揉著眼睛從房間裡跑出來,小爪子踩在地麵上,發出輕輕的噠噠聲。它跑到蘇靈溪腳邊,用腦袋蹭著她的褲腿,鼻子嗅了嗅,顯然是被靈粥的香氣吸引了。雲團也慢悠悠地爬了出來,背殼上的星隕苔泛著綠光,它停在蘇靈溪身邊,腦袋微微抬起,像是在討要食物。
“好啦,給你們也準備了靈食。”蘇靈溪從儲物袋裡取出兩個小碟子,一個裡麵裝著星塵蜜拌靈米,另一個裝著瑤光草粉混合的靈植嫩葉,分彆放在雪絨和雲團麵前。
雪絨立刻埋頭吃了起來,小尾巴歡快地搖擺著;雲團則慢慢咀嚼著靈植嫩葉,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蘇靈溪,眼神溫順。青霧靈雀見了,也從沈清辭肩頭飛下來,落在蘇靈溪手邊,啾鳴著討要星塵蜜糕。蘇靈溪笑著取出一塊,遞到它嘴邊,看著三隻靈寵吃得津津有味,臉上滿是溫柔。
沈清辭坐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陰霾漸漸散去。有她在,有這些夥伴在,哪怕寒毒纏身,哪怕壽命短暫,似乎也多了幾分活下去的意義。他想起三百年前那個模糊的片段——也是這樣一個清晨,白衣的狐九蹲在靈植園裡,給一隻霜刃狼幼崽餵食,陽光落在她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光,沈驚鴻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也帶著這樣淡淡的笑意。
那段回憶太過零碎,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不清細節,卻能感受到那份相同的溫柔與安寧。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還是太上忘情骨中殘留的先祖記憶,隻覺得心中暖暖的,又帶著一絲莫名的酸澀。
“清辭,靈溪,你們在這兒呢!”沈明軒的聲音打破了寧靜,他和蘇沐一起走了過來,沈明軒手裡拿著玄冰劍,蘇沐則握著風靈藤手杖,兩人臉上都帶著汗水,顯然是剛練完劍。
“明軒哥,蘇沐,你們要不要喝點靈粥?還熱著呢。”蘇靈溪熱情地招呼道,起身準備給他們盛粥。
“好啊好啊!”沈明軒立刻點頭,他昨晚戰鬥中消耗了不少靈力,正需要補充,“靈溪你熬的靈粥最好喝了,比林晚姐煮的靈植茶還管用。”
蘇沐則有些靦腆地搖了搖頭:“不用了,靈溪姐,我不餓。我和明軒哥是來問你,什麼時候出發去星砂埠?江臨淵師兄說,星砂埠的靈材市場很熱鬨,有很多我們需要的靈材,比如翠嵐風晶和星隕苔精華。”
提到星砂埠,沈清辭收起思緒,沉聲道:“風伯說,星砂埠離風嚎寨有三日路程,我們今日準備一下,明日一早出發。星砂埠是沈氏一族的外圍勢力範圍,城主沈嶽是我的同族後輩,應該能給我們提供一些幫助。”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星砂埠魚龍混雜,不僅有散修和靈材商,還有李家的勢力。李家與幽冥鬼工穀素有勾結,我們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
“李家?”史瑤的聲音傳來,她和江臨淵一起走了過來,史瑤手裡拿著一塊靈晶,眉頭微蹙,“我聽說過星砂埠的李家,他們是星砂埠的大家族,掌控著當地的靈砂礦脈,行事霸道,經常欺壓散修和小靈材商。而且,李家的家主李玄通,修為在築基後期巔峰,據說他手中有一把裂風影刀,快如閃電,很不好對付。”
江臨淵點了點頭,拿出繪製好的路線圖:“我已經查過了,從風嚎寨到星砂埠,需要經過風嚎海峽和赤沙戈壁,這兩處都有妖獸出沒,而且可能有李家的人暗中巡查。我們需要分成兩隊,一隊在前探路,一隊在後保護靈材和傷員。”
“我和謝長眉在前探路吧。”沈清辭說道,“謝長眉的聽風術能提前預警危險,我的驚鴻劍影也能快速應對突發情況。”
“不行!”蘇靈溪立刻反對,“你的寒毒還沒完全壓製,不能再消耗太多靈力了。我和謝長眉去探路,我的破妄之眼能看穿幻境和煞氣,遇到危險也能及時應對。”
沈清辭想要反駁,卻被蘇靈溪堅定的眼神阻止:“清辭,你聽我的。你需要好好休養,壓製寒毒,不然到了星砂埠,遇到李家的人,你根本無法發揮出全部戰力。我和謝長眉一起,不會有事的。”
謝長眉也點了點頭:“沈道友,靈溪姑娘說得對。她的破妄之眼確實適合探路,我會保護好她的。你留在隊伍中,穩定大局,萬一遇到危險,也能及時支援。”
沈清辭看著蘇靈溪眼中的堅定,知道她一旦決定的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他隻能點了點頭,叮囑道:“好,那你們一定要小心,遇到危險不要硬拚,及時發訊號,我們會立刻支援。”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風靈藤令牌,遞給蘇靈溪,“這枚令牌和我手中的是一對,遇到危險,注入靈力,我就能感應到。”
蘇靈溪接過令牌,緊緊握在手中,臉上露出笑容:“放心吧,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謝長眉前輩的。”
林晚和裴無歸、璃也走了過來,林晚手裡拿著一些剛催生的噬靈藤護符:“這是我用青霞木晶和雲眠霧晶煉製的護符,每人帶一枚,能抵擋低階煞氣和攻擊。星砂埠的煞氣雖然不如風嚎寨濃鬱,但李家與幽冥鬼工穀勾結,難免會有陰兵或屍兵暗中活動。”
裴無歸背著竹骨古琴,說道:“我和璃會留在隊伍中間,我用織夢術乾擾可能出現的幻境,璃用滄海珠提供水係防禦和支援。”
璃點了點頭,手中的滄海珠泛著淡淡的藍光:“我的滄海珠能釋放水幕,抵擋攻擊,也能淨化煞氣,大家如果被煞氣侵蝕,可以靠近我。”
眾人各司其職,開始準備出發的事宜。沈明軒和蘇沐負責整理武器和靈材,沈明軒將玄冰劍擦拭乾淨,在劍身上塗抹了一層星隕苔精華,增強劍的寒氣和鋒利度;蘇沐則將寒川映雪劍穗係在風靈藤手杖上,仔細檢查著護符是否完好。
史瑤和江臨淵一起,核對靈材清單:“我們需要采購翠嵐風晶、星隕苔精華、青霞木晶,還有一些修複武器的玄鐵蘚。另外,風伯說星砂埠有賣靈泉葦的,我們可以多買一些,靈泉葦的靈液能快速補充靈力,關鍵時刻很有用。”
江臨淵點頭,在路線圖上標記出靈材市場的位置:“靈材市場在星砂埠的中心區域,由城主沈嶽管轄,相對安全。但李家的人經常在市場外圍巡查,我們采購時儘量低調,不要與他們發生衝突。”
沈清辭則坐在一旁,運轉靈力壓製寒毒,同時感受著半截聽風劍的靈力。自從與先祖的半截劍身融合後,聽風劍的威力提升了不少,而且能更好地引導風靈之氣,壓製太上忘情骨的寒毒。他嘗試著將靈力注入劍身,劍身泛著青光,風紋流轉,發出輕微的嗡鳴,像是在回應他的召喚。
蘇靈溪忙完手中的活,走到他身邊,坐下說道:“清辭,你感覺怎麼樣?寒毒有沒有不舒服?”她伸出手,輕輕放在他的手腕上,妖力緩緩流入他體內,探查著他的經脈狀況。
沈清辭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和純淨的妖力,心中一暖,搖了搖頭:“沒事,比之前好多了。聽風劍與先祖劍身融合後,寒毒穩定了不少。”他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靈溪,到了星砂埠,不要輕易暴露你的狐妖身份。李家與幽冥鬼工穀勾結,對妖族向來敵視,萬一被他們發現,會很麻煩。”
蘇靈溪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失落:“我知道了。我會收斂妖力,不讓彆人發現的。”她不在乎人妖殊途,卻在乎他的安危,隻要能保護他,讓她做什麼都願意。
沈清辭看著她失落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卻又彆無他法。這個世界對妖族的偏見根深蒂固,尤其是與幽冥鬼工穀勾結的勢力,更是視妖族為異端,他不能讓她陷入危險。
“風伯找你們。”風烈的聲音傳來,他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凝重的神色,“風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們,關於三百年前的大戰,還有星砂埠的秘密。”
眾人聞言,立刻跟著風烈來到風伯的房間。風伯躺在床上,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肩膀上的傷口已經結痂,被璃的海水和蘇靈溪的靈蜜滋養後,煞氣已經消散了大半。他看到眾人進來,示意風烈搬來幾張椅子,讓大家坐下。
“風伯,您找我們有什麼事?”沈清辭率先開口問道。
風伯歎了口氣,緩緩說道:“我想起了一件事,三百年前,沈驚鴻修士和狐九姑娘離開風嚎寨後,就是去了星砂埠。當時,星砂埠的靈砂礦脈中,藏著一塊風痕青晶母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