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骨 第79章 《潮閣使者攜秘請,浮嵐渡畔起波瀾》
浮嵐渡的晨霧還沒散儘時,沈清辭正蹲在木舟邊緣,用靈泉葦的汁液輕輕擦拭青霧靈雀的翅膀。青霧昨晚幫著驅散腐魂霧時,翅膀沾了些黑褐色的毒屑,此刻被靈泉葦的清涼一激,尖喙輕啄著他的指尖,發出細碎的“啾啾”聲。蘇靈溪坐在身後的軟墊上,懷裡抱著雪絨,正用星塵蜜拌靈穀粒——雪絨總愛把靈穀叼到她掌心蹭一蹭再吃,雪白的尾巴裹著她的手腕,像團暖融融的雲。
“清辭,你看雪絨,又把穀粒藏我袖子裡了。”蘇靈溪笑著舉起手腕,袖口露出半粒泛著微光的靈穀,雪絨立刻湊過去,用小舌頭卷進嘴裡,耳朵尖還沾著點蜜漬。沈清辭回頭時,正撞見她眼底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落在裡麵,他指尖的靈泉葦頓了頓,連忙移開目光,把太上忘情骨的寒意悄悄裹進靈力深處——昨夜他幫她擋焚天炎殿的火蛇時,手腕被燎紅的印子還沒完全消,怕她看見又要擔心。
青霧似乎察覺到他的走神,翅膀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又轉頭對著木舟入口叫了兩聲。沈清辭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隻見晨霧裡飄來一葉小巧的菱舟,舟身是透明的水玉所製,舟上站著個穿淡藍紗裙的女子,耳墜是兩顆圓潤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是鮫人璃,歸墟水潮閣的弟子,之前在幽篁殿時,她曾用滄海珠幫他們擋過老饕翁的分光錘。
“沈道友,蘇姑娘。”鮫人璃的聲音帶著水屬性修士特有的清潤,菱舟輕靠在木舟邊,她躍上來時裙擺沾著細碎的水珠,落地即化作靈氣消散,“冒昧前來,是有要事相請。”
蘇靈溪連忙把雪絨放進軟墊旁的藤筐裡,起身時不小心帶倒了裝星塵蜜的玉瓶,蜜液滴在木舟板上,瞬間引來幾隻淡金色的靈蝶——浮嵐渡的靈蝶最愛星塵蜜的甜香,繞著蜜漬飛了兩圈,又落在蘇靈溪的發間。沈清辭上前幫她拂開靈蝶,指尖擦過她耳尖的狐毛時,兩人都頓了頓,他連忙收回手,看向鮫人璃:“璃道友可是為昨夜焚天炎殿弟子潛入潮汐陣之事而來?”
鮫人璃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塊泛著藍光的海音石,遞到他們麵前:“昨夜李師兄跳進修士洞後,我們在洞底發現了這個。”海音石上刻著複雜的水紋,湊近能聽到細微的潮聲,“這是歸墟水潮閣的‘潮汐引’,持此石可操控沉星裂穀的海水,焚天炎殿的人要這個,恐怕是想開啟沉星裂穀下的‘冰魄寒晶’封印。”
“冰魄寒晶?”蘇靈溪好奇地湊過來,指尖剛碰到海音石,就被一股清涼的靈力裹住,“是能鎮住火毒的那種寒晶嗎?之前柳判吏說過,冰魄寒晶是萬年冰脈的核心,對火屬性修士的克製力極強。”
“正是。”鮫人璃的臉色沉了沉,“沉星裂穀在歸墟之海的深處,冰魄寒晶封印著上古火獸‘赤焰玄麟’,若是被焚天炎殿的人取走寒晶,玄麟出世,不僅歸墟水潮閣要遭殃,整個浮嵐渡都可能被火海吞噬。”她頓了頓,看向沈清辭,“柳判吏說你精通破陣之術,又能克製火屬性修士,想請你和蘇姑娘隨我回歸墟水潮閣,一同守護冰魄寒晶。”
沈清辭皺眉,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裡藏著蘇靈溪給他的青鸞葉,三百年前的記憶碎片又隱隱浮現:也是這樣一個霧濛濛的早晨,他在玄冰古塚外,看到過類似冰魄寒晶的藍光,那時靈溪還在他身邊,手裡拿著半塊雪魄參,笑著說“這個能幫你抵寒”。他甩了甩頭,把雜念壓下去,看向蘇靈溪:“你若是不想去,我們可以……”
“我想去。”蘇靈溪打斷他,眼裡滿是堅定,“焚天炎殿的人傷過你,還想放火燒浮嵐渡,我們不能看著他們作惡。而且,歸墟水潮閣在海底,說不定能找到幫你穩固太上忘情骨的靈物呢?”她拉了拉他的衣角,聲音軟了些,“我會用玄冰刺幫你,雪絨和青霧也能幫忙,不會拖你後腿的。”
沈清辭看著她眼底的信任,心裡像被溫水浸過。他知道自己拗不過她,更何況,焚天炎殿的人既然敢動歸墟水潮閣的東西,日後肯定還會找他們麻煩,倒不如主動應對。他點了點頭,對鮫人璃說:“我們可以去,但歸墟水潮閣的潮汐陣對火屬性的防禦如何?李師兄既然能潛入一次,說不定還會有幫手。”
“道友放心,”鮫人璃從菱舟上取下一個玉盒,開啟後裡麵是幾片深綠色的藻葉,“這是歸墟藻,撒在身上可隱匿氣息,還能在海水中自由呼吸。我已經讓人加強了潮汐陣的防禦,還請了判筆堂的柳判吏幫忙,他帶著不滅燈盞,能壓製火屬性靈力。”
青霧這時突然飛到玉盒邊,用尖喙啄了啄歸墟藻,又轉頭對著蘇靈溪叫了兩聲。蘇靈溪笑著摸了摸它的頭:“你是想幫我們帶歸墟藻嗎?真是乖。”她剛把歸墟藻放進布包,就聽到木舟外傳來江硯的聲音:“靈溪妹妹,清辭兄,你們要去歸墟水潮閣?”
江硯和阿月站在相鄰的木舟上,江硯手裡拿著一卷畫軸,阿月則抱著一個裝著草藥的竹籃。“我們剛才聽歸墟水潮閣的弟子說,焚天炎殿要開啟冰魄寒晶的封印,”江硯展開畫軸,上麵是他昨夜畫的沉星裂穀草圖,“我曾在古籍裡見過沉星裂穀的記載,那裡有很多鏡光珊瑚,能映出隱形的敵人,或許能幫上你們。”
阿月也從竹籃裡拿出一小包玄陰槐樹葉:“這是我昨天在聽風峽采的,玄陰槐能照出陰魂,焚天炎殿的人說不定會帶幽冥鬼工穀的腐魂來,這個能用得上。”她遞過樹葉時,指尖不小心碰到江硯的手,兩人都紅了臉,連忙移開目光——阿月是兔妖,江硯是凡人書生,自上次在霜火關相識後,就總想著幫對方,卻又礙於“人妖疏途”的說法,不敢靠得太近。
沈清辭接過畫軸和玄陰槐樹葉,心裡滿是暖意。他之前總覺得修仙界多是冷漠與爭鬥,可遇到江硯、阿月,還有趙虎這些人後,才知道也有這樣純粹的善意。他把畫軸遞給蘇靈溪,又將玄陰槐樹葉分給青霧和雪絨各一片——青霧把樹葉叼在嘴裡,雪絨則把樹葉壓在爪子下,像藏寶貝似的。
“我們傍晚出發,”鮫人璃看了看天色,晨霧已經散了些,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木舟上,“你們可以先準備些靈物,歸墟之海的海水有些寒,最好帶些能禦寒的靈草,比如雪魄參或冰輪花。”
送走鮫人璃後,蘇靈溪立刻拉著沈清辭去浮嵐渡的靈物坊。靈物坊在浮嵐渡的中心木舟上,坊內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靈草和靈晶,掌櫃是個穿青布衫的老者,據說曾是嗅星坊的弟子,能通過氣味辨彆靈物的年份。
“掌櫃的,我們要雪魄參和冰輪花。”蘇靈溪趴在櫃台上,雪絨從她懷裡探出頭,對著櫃台裡的靈草叫了兩聲,像是在挑選。掌櫃的笑著指了指旁邊的架子:“雪魄參在左邊第三層,剛到的新貨,都是五十年份的;冰輪花在右邊的玉盒裡,千年雪巔采的,花瓣還帶著霜氣。”
沈清辭走過去拿起一株雪魄參,參體通體晶白,帶著淡淡的寒氣,正好能幫蘇靈溪抵禦歸墟之海的寒意。他剛想付錢,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爭執聲——是兩個修士在搶一株赤陽藤,其中一個穿紅袍的修士,腰間掛著空樓觀的令牌,手裡握著一把泛著烏光的斧頭,正是空樓觀的標誌性武器“空樓斧”。
“這赤陽藤是我先看到的!”穿藍袍的修士漲紅了臉,手裡緊緊攥著赤陽藤的根部,“我要用來給我師妹煉護心丹,你搶它做什麼?”
紅袍修士冷笑一聲,空樓斧在掌心轉了個圈:“空樓觀要煉‘焚天符’,這赤陽藤正好當引火材料,你一個散修,也配跟我搶?”他說著,抬手就用空樓斧向藍袍修士劈去,斧風裹挾著廢棄樓閣的幻影,正是空樓觀的獨門招式“空樓斬”——傳聞這斧頭劈出時會現廢棄樓閣,敵人若迷失其中,樓塌時斧頭也會變鈍,可此刻紅袍修士顯然沒留手,樓閣幻影裡還裹著淡淡的煞氣。
“小心!”沈清辭下意識將蘇靈溪護在身後,指尖凝聚起靈力,“裂穹指!”一道淩厲的靈力射向空樓斧的斧刃,正好撞在煞氣最濃的地方,樓閣幻影瞬間破碎,紅袍修士被震得後退了幾步,斧頭差點脫手。
“你是誰?敢管空樓觀的事!”紅袍修士怒視著沈清辭,空樓斧上的煞氣更濃了,“我勸你少管閒事,不然連你一起劈了!”
蘇靈溪從沈清辭身後探出頭,指尖凝聚起玄冰刺:“你搶彆人的靈草還這麼囂張,空樓觀就是這麼教弟子的?”她的玄冰刺泛著淡淡的藍光,雪絨也從她懷裡跳出來,對著紅袍修士齜牙,尾巴上的毛根根豎起。
紅袍修士看到蘇靈溪的狐耳,眼神瞬間變了:“原來是隻狐妖!正好,空樓觀缺個煉‘鎮妖符’的妖魂,把你抓回去,正好給我師兄當材料!”他說著,再次舉起空樓斧,這次斧風裡不僅有樓閣幻影,還多了些黑色的霧氣——是幽冥鬼工穀的腐魂霧,看來他和幽冥鬼工穀也有勾結。
沈清辭眼神一冷,運轉靈力於眼部,破妄之眼瞬間開啟——他看到紅袍修士的丹田處,藏著一枚黑色的符紙,上麵刻著冥妝門的紋路,顯然是冥妝門的“屍妝符”,能暫時提升修為,卻會損傷道心。“你勾結幽冥鬼工穀和冥妝門,還敢在浮嵐渡放肆!”他話音剛落,青霧突然從他肩上飛起,尖喙啄向紅袍修士的手腕,正好啄在屍妝符的位置。
紅袍修士痛呼一聲,屍妝符瞬間碎裂,修為也從聚氣期跌回了練氣期。他驚恐地看著沈清辭:“你……你會破妄之眼?”他知道破妄之眼能看穿隱匿的符咒,此刻再不敢囂張,轉身就想逃,卻被趕來的浮嵐渡城主攔住——城主是個穿紫袍的修士,手裡握著一把星軌劍,正是星垣符宮的弟子,“空樓觀弟子勾結邪道,拿下!”
兩個城主府的護衛立刻上前,用靈繩捆住紅袍修士,押著他離開。藍袍修士連忙上前,對著沈清辭和蘇靈溪拱手行禮:“多謝兩位道友救命之恩,我叫林風,是青霄劍宗的外門弟子,這株赤陽藤就當謝禮,還請兩位收下。”
沈清辭搖了搖頭:“不用了,你留著給你師妹煉護心丹吧。”他看了看天色,“我們還要準備去歸墟水潮閣的東西,就先告辭了。”
離開靈物坊後,蘇靈溪還在小聲嘀咕:“空樓觀的弟子怎麼會勾結冥妝門?之前柳判吏說冥妝門專給屍體描妝,妝成的屍體會變成屍奴,好可怕。”她說著,下意識往沈清辭身邊靠了靠,雪絨也鑽進她懷裡,用尾巴蹭她的下巴。
沈清辭握住她的手,儘量讓掌心的寒意輕些:“修仙界魚龍混雜,總有修士為了修為走歪路,我們以後遇到要更小心。”他頓了頓,從布包裡拿出之前買的靈泉葦,“你把這個放在雪絨的藤筐裡,靈泉葦能安神,歸墟之海的海水可能會讓它不安。”
蘇靈溪接過靈泉葦,小心地放進藤筐裡,雪絨立刻用爪子把靈泉葦扒到身邊,捲成一團。青霧則飛在前麵,時不時停下來等他們,看到有趣的靈寵攤位,還會對著蘇靈溪叫兩聲——有個攤位上擺著幾隻赤焰鬆鼠,尾巴燃著淡淡的火焰,正用爪子抱著火晶啃,雪絨看到後,也對著攤位叫了兩聲,像是在跟赤焰鬆鼠打招呼。
“清辭,你看那隻赤焰鬆鼠,尾巴好可愛。”蘇靈溪停下腳步,眼睛亮晶晶的,“比之前在青槐集看到的那隻還漂亮,要是我們也有一隻就好了。”
沈清辭摸了摸她的頭,心裡微微發澀——他知道蘇靈溪喜歡靈寵,可他們接下來要去歸墟之海,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危險,帶太多靈寵隻會讓她分心。他剛想開口,就看到攤主笑著說:“這位姑娘要是喜歡,這隻赤焰鬆鼠就送給你吧——昨天你們幫我趕走了幽冥鬼工穀的人,我還沒謝你們呢。”
攤主是個凡人老者,昨天在客棧附近擺攤時,被幽冥鬼工穀的腐魂霧嚇到,是沈清辭用玄龜甲幫他擋了毒霧。蘇靈溪驚喜地看向沈清辭,見他點頭,立刻小心翼翼地抱起赤焰鬆鼠——鬆鼠的尾巴暖融融的,蹭得她手心發癢。“謝謝你,老爺爺!”她從布包裡拿出一小袋星塵蜜,遞給攤主,“這個給你,泡水喝能補靈力,凡人喝了也能強身健體。”
老者接過星塵蜜,連聲道謝。沈清辭看著蘇靈溪開心的樣子,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或許帶一隻赤焰鬆鼠也不錯,至少能讓她在危險時多些慰藉。
回到木舟時,已經是下午了。鮫人璃早就帶著菱舟在等他們,身邊還站著個穿青布衫的修士,手裡握著一支朱筆,正是判筆堂的柳判吏。“沈道友,蘇姑娘,這位是柳判吏,他會和我們一起去歸墟水潮閣。”鮫人璃介紹道,“柳判吏的不滅燈盞能壓製火屬性靈力,還能照出隱藏的屍奴,有他在,我們更安全。”
柳判吏對著他們拱手行禮,朱筆在指尖轉了個圈:“之前在幽篁殿多謝兩位幫忙,這次守護冰魄寒晶,判筆堂義不容辭。”他看向沈清辭,“你的太上忘情骨最近可有異動?我帶了些幽曇果,能暫時緩解道骨的寒意,你拿著。”
沈清辭接過幽曇果,果子泛著淡紫色的靈光,正是之前柳判吏用來幫靈溪穩固靈體的靈物。他剛想道謝,就看到青霧突然對著木舟外的雲層叫了兩聲,翅膀上的青紋泛起微光——它察覺到了陌生的靈力波動,而且不止一道。
“是幽冥鬼工穀的人!”柳判吏立刻祭出不滅燈盞,暖黃色的燈光籠罩住整個木舟,“他們在雲層裡藏了腐魂霧,還帶了屍奴!”
話音剛落,雲層裡就落下十幾團黑霧,霧中跳出幾個渾身是血的屍奴,手裡握著斷裂的武器,眼窩裡燃著幽綠的魂火——是冥妝門的屍奴,妝成的屍體會聽從主人的命令,而且刀槍不入,隻有淨化靈力才能徹底消滅。
“靈溪,用玄冰刺凍住它們的關節!”沈清辭抽出背後的鐵劍,“驚鴻劍影!”劍影如鴻,快得隻留殘影,瞬間斬斷了一個屍奴的手臂,可屍奴沒有痛覺,依舊揮舞著另一隻手臂向他撲來。
柳判吏的朱筆在空中一揮,一道金光射向屍奴的眼窩:“判筆訣!”金光正好命中魂火,屍奴瞬間僵住,然後化作一灘黑灰。“屍奴的弱點在魂火,隻要打散魂火,它們就會失效!”
蘇靈溪的玄冰刺也射了出去,精準地凍住了兩個屍奴的膝蓋,雪絨則撲上去,用爪子拍向屍奴的眼窩,赤焰鬆鼠也從她懷裡跳出來,尾巴的火焰燒向屍奴的手臂——火焰雖然不強,卻能暫時逼退屍奴。
鮫人璃則祭出滄海珠,淡藍色的靈光籠罩住木舟,將腐魂霧擋在外麵:“沈道友,柳判吏,我們先離開浮嵐渡,再跟他們糾纏下去,會引來更多屍奴!”她說著,驅動菱舟,向歸墟之海的方向駛去。
柳判吏的不滅燈盞燈光暴漲,將剩下的屍奴和腐魂霧都驅散,青霧則飛在菱舟前麵,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沈清辭靠在菱舟邊緣,看著蘇靈溪抱著雪絨和赤焰鬆鼠,正小聲安慰著它們——剛才的戰鬥讓兩個小家夥有些害怕,雪絨的尾巴還在微微發抖。
“還好有你們在。”蘇靈溪抬頭看向沈清辭,眼裡滿是依賴,“要是隻有我一個人,肯定對付不了那些屍奴。”
沈清辭蹲下身,輕輕摸了摸雪絨的頭,又幫赤焰鬆鼠理了理尾巴上的火焰:“以後不會讓你一個人麵對這些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三百年前他沒能保護好她,這一世,就算拚了性命,也絕不會讓她再受一點傷害。
菱舟行駛了大約一個時辰,浮嵐渡的輪廓漸漸消失在晨霧裡,前方出現了一片深藍色的海域——歸墟之海。海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偶爾有幾隻透明的靈魚躍出水麵,鱗片泛著淡淡的藍光。鮫人璃從袖中取出歸墟藻,分給每個人一片:“含在嘴裡,就能在海水中呼吸,還能隱匿氣息。”
沈清辭接過歸墟藻,放進嘴裡,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蔓延開來,之前被太上忘情骨帶來的寒意也減輕了些。蘇靈溪含著歸墟藻,眼睛好奇地看著海麵,雪絨和赤焰鬆鼠則趴在她的腿上,也學著她的樣子,舔了舔歸墟藻的碎末。
“我們要潛到海底三百丈,才能到歸墟水潮閣的入口。”鮫人璃驅動菱舟,舟身漸漸沉入海中,“海底有些暗,大家跟緊我,彆被海流衝散了——歸墟之海的海流很特殊,會帶著人的靈力流向沉星裂穀,要是被卷進去,很難掙脫。”
潛入海底後,光線漸漸暗了下來,隻有偶爾閃過的熒光藻提供些微光亮。沈清辭運轉破妄之眼,能看到周圍的海底景象:成片的鏡光珊瑚,像一片透明的森林,映出他們的身影;偶爾有幾隻星隕鐵鉗蟹爬過,雙螯泛著金屬的光澤,看到他們後,立刻鑽進珊瑚叢裡躲了起來。
“小心前麵的海溝。”鮫人璃的聲音透過海水傳來,“那是‘黯淵海溝’,深萬丈,裡麵藏著很多幽帆鬼艦,都是上古時期沉沒的戰艦,裡麵的殘魂會攻擊靠近的修士。”
沈清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前方有一條漆黑的海溝,海溝裡時不時傳出船帆飄動的聲音,還有淡淡的鬼火閃爍。青霧立刻飛到他前麵,翅膀上的青紋泛起微光,像是在預警。
就在這時,海溝裡突然飄出一艘破破爛爛的戰艦,船帆是黑色的,上麵布滿了破洞,船身上還纏著些墨綠色的海藻——是幽帆鬼艦!鬼艦上沒有船員,卻能自動航行,船帆飄動時,會發出淒厲的鬼哭,像是有無數殘魂在哀嚎。
“快躲到鏡光珊瑚後麵!”鮫人璃立刻驅動菱舟,躲到一片巨大的鏡光珊瑚後麵,“幽帆鬼艦的船帆能吸收靈力,被它纏住,靈力會被吸乾!”
幽帆鬼艦緩緩駛過,船帆掃過旁邊的珊瑚叢,珊瑚瞬間失去了光澤,變成了灰白色。沈清辭緊緊握住蘇靈溪的手,能感覺到她的手心在冒汗——她雖然是狐妖,卻很少在海底活動,對幽帆鬼艦這樣的海上妖魔有些害怕。
等幽帆鬼艦走遠後,鮫人纔敢驅動菱舟繼續前進。又行駛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珊瑚城——歸墟水潮閣。城牆上刻著複雜的水紋,城門口站著兩個穿淡藍紗裙的弟子,手裡握著玄水柔槍,槍身泛著淡淡的藍光。
“璃師姐,你們回來了!”門口的弟子看到鮫人璃,連忙迎上來,“閣主已經在潮生天宮等你們了,還有青霄劍宗的李師兄,也來了。”
“李師兄?”沈清辭愣了愣,“是青霄劍宗的李軒師兄嗎?”他在青霄劍宗修行時,李軒曾教過他驚鴻劍影的招式,後來李軒因為反對宗門與沈家合作,離開了青霄劍宗,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
“正是李軒師兄。”鮫人璃笑著點頭,“李師兄聽說焚天炎殿要開啟冰魄寒晶的封印,特意趕來幫忙,他的玄鐵劍能克製火屬性修士,正好能幫我們。”
走進歸墟水潮閣後,沈清辭才真正體會到“海底天宮”的壯觀。城內的建築都是用水玉和珊瑚建造的,街道兩旁的燈是用夜光藻做的,泛著柔和的藍光。路上的弟子們大多是鮫人,還有些水屬性的人類修士,他們看到蘇靈溪的狐耳,雖然有些好奇,卻沒有露出排斥的神色——歸墟水潮閣不像沈家那樣排斥妖族,隻要不危害閣內弟子,無論人妖都能在此修行。
潮生天宮在歸墟水潮閣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水玉宮殿,殿頂鑲嵌著一顆巨大的冰魄寒晶,泛著淡淡的藍光,照亮了整個宮殿。殿內站著個穿白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手裡握著一把玄鐵劍,正是李軒;他身邊坐著個穿深藍色龍紋袍的男子,麵容威嚴,腰間掛著一塊刻著“歸墟”二字的玉牌,正是歸墟水潮閣的閣主,修為已達化氣期。
“沈師弟,好久不見。”李軒看到沈清辭,笑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說你叛出沈家,還和蘇姑娘在一起,我就知道你不會像沈家那些人一樣,被‘人妖疏途’的規矩困住。”
沈清辭拱手行禮:“李師兄,多謝你特意趕來幫忙。”他看向閣主,“閣主,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去沉星裂穀守護冰魄寒晶。”
閣主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塊藍色的玉符,遞給沈清辭:“這是‘潮汐符’,持此符可在沉星裂穀自由行動,還能召喚歸墟水潮閣的弟子支援。冰魄寒晶的封印在沉星裂穀的最深處,那裡有很多上古禁製,你們要小心——焚天炎殿的人可能已經潛入了裂穀,他們手裡有‘焚天炎紋刀’,能劈開禁製。”
李軒也從布包裡拿出一把泛著金光的劍:“這是‘寒川映雪劍’,冰屬性的飛劍,能克製火屬性的武器,你拿著,對付焚天炎紋刀正好。”
沈清辭接過潮汐符和寒川映雪劍,心裡滿是感激。他知道,這次守護冰魄寒晶,不僅是為了歸墟水潮閣,也是為了他和蘇靈溪——若是赤焰玄麟出世,整個修仙界都會遭殃,他們也無處可去。
蘇靈溪走到他身邊,手裡握著玄陰槐樹葉,雪絨和赤焰鬆鼠趴在她的肩上,青霧則停在她的頭頂:“清辭,我們走吧,早點解決焚天炎殿的人,就能早點回來。”她的眼裡滿是堅定,雖然還有些害怕,但隻要和沈清辭在一起,她就有勇氣麵對一切。
沈清辭握住她的手,將潮汐符放進她的手心:“你拿著這個,要是遇到危險,就捏碎它,我會立刻找到你。”他頓了頓,又從懷裡取出青鸞葉,放在她的袖中,“這個也帶著,三百年前它護過我,現在也能護著你。”
蘇靈溪的眼眶有些發紅,她知道沈清辭總是這樣,把最好的都留給她,卻從不提自己的辛苦。她踮起腳尖,輕輕抱了抱他,又快速鬆開,怕太上忘情骨的寒意凍傷他:“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青霧和雪絨,等你回來。”
柳判吏、李軒和鮫人璃看著他們,眼裡都帶著笑意。柳判吏咳嗽了一聲:“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沉星裂穀的禁製在夜間會減弱,焚天炎殿的人很可能會在夜裡動手。”
沈清辭最後看了蘇靈溪一眼,轉身跟著柳判吏他們向沉星裂穀走去。蘇靈溪站在潮生天宮的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珊瑚街道的儘頭,雪絨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像是在安慰她。
“我們會等他回來的,對不對?”蘇靈溪摸了摸雪絨的頭,又看了看肩上的赤焰鬆鼠和青霧,“我們還要一起去玄霜寒域找我母親,一起看赤潮火洋的日落,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海底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夜光藻的光芒變得更亮了。蘇靈溪握緊手裡的潮汐符,心裡默默祈禱著——希望沈清辭能平安回來,希望他們能早日擺脫太上忘情骨的束縛,希望人妖之間能不再有偏見,希望他們能像普通人一樣,相守一生。
而在沉星裂穀的深處,焚天炎殿的李師兄正拿著焚天炎紋刀,對著冰魄寒晶的封印劈去。刀身的火焰泛著赤紅的光芒,封印上的水紋漸漸變得暗淡。他身後站著幾個穿紅袍的修士,手裡都握著焚天炎紋刀,還有一個穿黑袍的修士,腰間掛著幽冥鬼工穀的令牌——是幽冥鬼工穀的穀主,修為已達化氣期,他這次來,是想借赤焰玄麟的力量,煉製“噬魂狐燈”,而蘇靈溪,正是他的目標。
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沉星裂穀的深處醞釀。沈清辭他們還不知道,這次守護冰魄寒晶的任務,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危險,而蘇靈溪,也即將麵臨一場關乎生死的考驗。但此刻的潮生天宮,隻有夜光藻的柔和光芒,和蘇靈溪眼中的堅定——她相信沈清辭會回來,相信他們能一起戰勝所有困難,就像他們之前經曆的每一次危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