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骨 第81章 《寒澗初離骨,霧裡見君衣 》
澗風裹著碎冰碴子刮過崖壁時,蘇靈溪終於從沈清辭心口那處暖融融的靈力結界裡鑽了出來。
不是化作流光,也不是凝成虛影,而是實實在在有了觸感——指尖能摸到自己覆著薄絨的掌心,耳尖能感受到風掃過絨毛時的輕癢,連身後那條蓬鬆的狐尾尖,都在無意識地蹭著沈清辭垂在身側的衣袖。
她剛離體時還帶著幾分虛浮,像團沒攥實的雲,飄在沈清辭麵前半尺遠。直到沈清辭那隻常年微涼的手抬了抬,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她才猛地回過神,低頭看見自己一身淺白的裙衫上,還沾著幾縷從他靈力裡帶出來的、細碎的銀輝。
“清辭……”她的聲音還有點發飄,像浸了澗水的棉線,輕輕一扯就能斷。
沈清辭沒說話,隻是指尖的顫抖泄露了他的不平靜。方纔靈溪在他體內時,他能清晰感知到她的氣息與自己的靈力纏在一起,像藤蔓繞著古木,哪怕閉著眼,也知道她在。可此刻她站在麵前,狐耳微微豎著,眼尾帶著狐妖特有的淺紅,他倒覺得心口那處空了一塊,連運轉靈力都慢了半拍——那是太上忘情骨在作祟,越是在意,越要克製,可他偏生克製不住地,想把她往自己身邊再拉近些。
寒髓澗的水汽很重,崖壁上掛滿了冰棱,陽光照下來時,會在澗底的碎石灘上投下晃眼的光斑。那些碎石裡摻著不少枯骨,有的是獸骨,有的是人骨,指節處還凝著淡青色的鬼火,風一吹就飄起來,繞著兩人的腳踝打轉。蘇靈溪下意識往沈清辭身後躲了躲,狐尾悄悄纏上他的手腕,像怕被這澗裡的陰寒吞掉似的。
“彆怕。”沈清辭終於開口,聲音比澗水還涼,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他另一隻手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截黑沉沉的木片,是之前在寒髓莊外折的玄陰槐枝——這木頭生於千年古槐樹心,削片點燃後能照出隱形的陰魂,是他特意留著應對陰地的。
火摺子剛湊上去,玄陰槐枝就“劈啪”響了一聲,燃起淡金色的火苗。火光一照,那些繞著腳踝的鬼火瞬間縮成了點點微光,碎石灘上的枯骨也像是被燙到似的,微微往後縮了縮。蘇靈溪這纔看清,澗底深處還藏著幾團模糊的黑影,身形佝僂,四肢扭曲,是專在陰澗裡遊蕩的魍魎,正盯著他們手裡的玄陰槐火,眼裡閃著貪婪的光。
“是衝著槐火來的。”沈清辭把玄陰槐枝往蘇靈溪那邊遞了遞,“這火能驅陰,它們怕,卻又想搶來暖魂。”
蘇靈溪握著槐枝的一端,指尖傳來木頭的溫熱。她偷偷抬眼望沈清辭,見他正垂眸看著澗底的黑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今日穿的還是那件月白道袍,袖口沾了點澗邊的泥漬,卻依舊清雋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可她知道,他袖口下的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那是三百年前,她還是隻沒化形的小狐狸時,他為了護她,被獵人的箭劃傷的。
那記憶很模糊,像蒙了層霧,可每次看到他手腕上的疤,她心裡就會揪著疼。就像現在,她明明剛從他身體裡出來,明明就站在他身邊,卻還是怕這寒澗裡的陰物傷了他——他是凡人修士,壽數本就比她這狐妖短,又有太上忘情骨纏心,若是受了傷,恢複起來比尋常修士慢上許多。
“清辭,我們快離開這裡吧。”她拽了拽他的衣袖,狐尾又往他手腕上纏緊了些,“這澗裡的陰氣壓得人難受,你的靈力……”
話沒說完,澗口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著淡淡的香——不是靈植的香,是脂粉混著屍氣的味道,聞著讓人作嘔。沈清辭瞬間把蘇靈溪往身後護,玄陰槐火往澗口一揚,火光裡頓時映出三個穿著黑紅相間衣裙的女子。
她們梳著雙環髻,發間插著銀質的簪子,簪頭雕著骷髏紋樣,臉上敷著厚厚的白粉,嘴唇塗得像凝血——是冥妝門的弟子。
冥妝門是修真界裡出了名的邪宗,門下弟子皆是冥妝娘,專以屍體為原料煉製屍兵,還喜歡抓妖族煉“屍妖傀儡”。蘇靈溪是狐妖,天生靈氣充沛,正是她們最喜歡的“材料”。
為首的那名冥妝娘盯著蘇靈溪,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沒想到這寒髓澗裡,還藏著這麼個嬌俏的狐妖,正好給我新煉的屍兵當‘心核’。”她說著,從袖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銅盒,開啟後,裡麵裝著淡青色的粉末——正是冥妝門的獨門秘藥“冥妝粉”,隻要撲在屍體或妖族身上,就能暫時控製其神智,將其煉為傀儡。
沈清辭眼神一冷,左手捏訣,靈力在身前凝成一麵泛著青灰色光的龜甲虛影——是“玄龜甲”,模擬玄龜甲殼的防禦術,硬度隨修為提升,此刻正好用來擋冥妝粉。
“冥妝門行事,倒是越發不分場合了。”他的聲音裡沒什麼情緒,可握著蘇靈溪的手卻緊了緊,“這狐妖是我的人,你們動不得。”
那冥妝娘被玄龜甲擋了去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沈清辭?聽說你得了太上忘情骨,壽數不過百年,還敢管我們冥妝門的事?我勸你識相點,把狐妖交出來,否則……”
她話沒說完,身後的兩名弟子突然同時發難,手裡各持一把短匕,匕尖淬著黑色的毒液,朝著沈清辭的側腰刺來。蘇靈溪眼疾手快,抓起身邊一塊帶著冰棱的碎石,用狐妖天生的蠻力擲了過去——她剛離體,靈力還沒恢複,隻能靠這種方式乾擾。
碎石“砰”地砸在其中一名弟子的手腕上,短匕脫手飛出,掉進了澗底的冰水裡。另一名弟子的匕首則被沈清辭的玄龜甲彈開,匕尖擦過龜甲虛影,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不知死活。”為首的冥妝娘見狀,從腰間解下一條黑色的綢帶,綢帶上繡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她往空中一拋,綢帶瞬間化作無數條細如發絲的黑線,朝著蘇靈溪纏去——這是冥妝門的“鎖魂帶”,專門捆縛妖族的魂魄,一旦纏上,靈力就會被吸乾。
沈清辭將蘇靈溪往身後推得更緊,右手握住玄陰槐枝,將靈力注入其中。淡金色的火苗瞬間暴漲,化作一道火牆,擋住了那些黑線。黑線一碰到火牆,就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化作了灰燼。
“玄陰槐火?”冥妝娘臉色變了變,“你倒會找東西。不過,你以為這點火就能攔得住我?”她說著,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顆暗紫色的丹藥,塞進嘴裡——那是“催魂丹”,能暫時提升修為,代價是事後會損傷道基。
丹藥入喉,她身上的氣息瞬間暴漲,從築基初期直接升到了築基後期。她雙手結印,澗底那些原本縮著的枯骨突然“哢噠哢噠”地動了起來,骨頭與骨頭拚接在一起,化作了三具屍兵,朝著沈清辭撲來。
“清辭!”蘇靈溪急得聲音發顫,她能感覺到沈清辭的靈力在快速消耗——他剛經曆過她在體內時的靈力共鳴,本就有些虛弱,現在又要同時應對冥妝娘和屍兵,根本撐不了多久。
沈清辭沒回頭,隻是低聲道:“靈溪,你往澗頂跑,那裡有聽風穀的人路過,他們會幫你。”
“我不跑!”蘇靈溪攥著他的衣袖,眼淚差點掉下來,“要走一起走,我不要留你一個人在這裡!”
她是狐妖,活了近千年,見過無數生離死彆,可唯獨見不得沈清辭遇險。上一世的記憶雖然模糊,可她記得自己最後好像就是為了護他,才魂飛魄散的;這一世,她剛回到他身邊,怎麼可能再看著他出事?
沈清辭心裡一軟,太上忘情骨帶來的滯澀感似乎都淡了些。他知道自己勸不動她,隻能換了個方式:“那你幫我看著身後的魍魎,彆讓它們偷襲。”
蘇靈溪用力點頭,豎起狐耳,仔細聽著身後的動靜。狐妖的聽覺本就敏銳,加上玄陰槐火的加持,她能清晰地聽到那些魍魎在暗處窸窸窣窣的響動,隻要它們敢靠近,她就用槐火的餘光去照——那些陰物最怕這火,一照就縮回去。
這邊,沈清辭已經與屍兵纏鬥起來。玄龜甲擋在身前,擋住了屍兵的利爪,他另一隻手握著玄陰槐枝,火苗時不時掃過屍兵的骨頭,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可屍兵本就是死物,不怕疼也不怕火,就算骨頭被燒黑,依舊往前撲。
為首的冥妝娘見狀,冷笑一聲,雙手再次結印:“既然你不肯交人,那我就先廢了你這太上忘情骨!”她說著,指尖凝聚出一道暗黑色的靈力,朝著沈清辭的心口射去——那是“枯骨掌”的雛形,掌風蘊含死寂之力,觸之則生機斷絕,若是打在心上,就算有太上忘情骨護著,也會重傷。
蘇靈溪眼尖,看到那道黑氣時,想都沒想就撲了上去,擋在沈清辭身前。她身上的狐妖氣息瞬間爆發,淺白的裙衫無風自動,身後的狐尾展開,像一麵蓬鬆的屏障。
“靈溪!”沈清辭瞳孔驟縮,想把她拉開已經來不及了。
黑氣打在蘇靈溪的狐尾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蘇靈溪悶哼一聲,尾尖瞬間失去了蓬鬆感,變得蔫蔫的,連帶著她的臉色也蒼白了幾分——死寂之力已經順著尾巴纏上了她的經脈,讓她渾身發冷。
“靈溪!”沈清辭一把將她抱進懷裡,指尖凝聚靈力,順著她的經脈往裡探,想把那道死寂之力逼出去。可死寂之力陰寒霸道,剛逼出去一點,又纏了回來,還隱隱有往他體內鑽的趨勢。
“清辭……彆管我……”蘇靈溪靠在他懷裡,聲音微弱,“先打跑她們……”
“閉嘴。”沈清辭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冷意,他低頭看了眼懷裡臉色蒼白的蘇靈溪,又抬眼看向那名冥妝娘,眼裡的克製徹底消失,隻剩下殺意,“你不該傷她。”
他將蘇靈溪輕輕放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岩石上,讓她靠著崖壁,又把玄陰槐枝塞到她手裡:“拿著,彆亂動。”說完,他轉身麵向冥妝娘,左手依舊維持著玄龜甲,右手卻開始凝聚另一道靈力——這一次,靈力裡帶著淡淡的金芒,是他壓箱底的招式,也是他今日用到的第二招。
冥妝娘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沈清辭指尖朝著她的方向一點,一道凝練的靈力瞬間射了出去,直接穿透了她的玄龜甲虛影,打在了她的肩膀上。
“噗——”冥妝娘噴出一口鮮血,肩膀上出現了一個血洞,傷口處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朽——那是“枯骨掌”的力量,沈清辭竟然將她的招式反彈了回去!
“你……你怎麼會用枯骨掌?”冥妝娘又驚又怕,她沒想到沈清辭不僅能擋她的招,還能反彈。
沈清辭沒解釋——他的太上忘情骨雖然會讓他壽數縮短,卻也讓他對靈力的感知遠超常人,剛才冥妝娘用枯骨掌時,他就記住了靈力的軌跡,再用自己的靈力模擬出來,雖然威力不如原版,卻足夠傷她。
“滾。”沈清辭的聲音冷得像冰,“再敢出現在我們麵前,我不介意把你煉進玄陰槐裡。”
冥妝娘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也顧不上那三具屍兵了,捂著肩膀,帶著另外兩名弟子踉踉蹌蹌地跑出了寒髓澗。那些屍兵沒了主人的控製,很快就散成了一堆枯骨,再也不動了。
澗裡終於恢複了安靜,隻剩下風刮過冰棱的聲音。沈清辭立刻轉身回到蘇靈溪身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檢查她的經脈。
“清辭……我沒事……”蘇靈溪想笑,卻扯不動嘴角,“就是尾巴有點疼……”
沈清辭沒說話,隻是指尖的靈力更溫柔了些,一點點順著她的經脈,將那道死寂之力往外逼。他的動作很輕,怕弄疼她,額角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逼出死寂之力很耗靈力,他現在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蘇靈溪看著他額角的汗,心裡又疼又暖。她抬起沒握槐枝的手,輕輕擦去他的汗珠,指尖碰到他麵板時,能感覺到他的體溫比平時高了些——那是靈力消耗過度的征兆。
“彆逼了……”她輕聲說,“等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慢慢調息就好……”
沈清辭固執地搖頭:“不行,死寂之力留在體內會傷經脈,你是狐妖,經脈比人類修士脆弱,不能等。”
他繼續逼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才終於將那道死寂之力逼出了蘇靈溪的體內。蘇靈溪瞬間覺得渾身一輕,尾尖也恢複了些蓬鬆感。可沈清辭卻晃了晃,差點栽倒,幸好蘇靈溪及時扶住了他。
“清辭!你怎麼樣?”蘇靈溪急得眼眶都紅了。
“沒事,隻是靈力耗得多了點。”沈清辭勉強笑了笑,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顆淡綠色的丹藥,塞進嘴裡——那是“聚氣丹”,能快速恢複靈力,卻是最低階的丹藥,對他現在的狀況隻能起到緩解作用。
蘇靈溪知道他是捨不得用好丹藥,他的儲物袋裡明明有幾顆“歸元丹”,是之前在青霄劍宗曆練時得到的,能瞬間恢複三成靈力,可他卻一直沒捨得用,說要留著應急。
“你把歸元丹拿出來吃啊!”蘇靈溪說著,就要去翻他的儲物袋。
沈清辭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不用,我們馬上就離開這裡,到了雲淵城再調息也不遲。”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雲淵城懸於巨淵之上,有青霄劍宗的弟子駐守,安全。”
蘇靈溪知道他的脾氣,一旦決定了就不會改,隻能順從地點點頭。她扶著沈清辭站起來,把玄陰槐枝遞給他:“我來扶你,我們慢慢走。”
沈清辭沒拒絕,任由她扶著自己的胳膊。兩人慢慢往澗口走,雪絨從蘇靈溪的儲物袋裡探出頭來,小小的一團,渾身雪白,是隻剛出生沒多久的雪狐幼崽——這是蘇靈溪之前在寒髓莊外撿到的,一直養在儲物袋裡,剛纔打鬥時怕它受傷,沒讓它出來。
雪絨蹭了蹭蘇靈溪的手指,又抬頭看了看沈清辭,發出“嗚嗚”的小聲嗚咽,像是在擔心他。
“雪絨不怕,我們馬上就安全了。”蘇靈溪摸了摸雪絨的頭,聲音溫柔。
沈清辭看了眼雪絨,眼底的冷意淡了些。他之前就知道蘇靈溪養了這隻靈寵,隻是一直沒見過,今日見了,倒覺得這小家夥挺通人性,知道護著靈溪。
兩人走到澗口時,正好碰到一個背著竹簍的修士。那修士穿著淺綠色的道袍,腰間掛著一個小小的風笛,竹簍裡裝著不少靈草,是聽風穀的聽風客——聽風客耳貼大地,能聽百裡外葉落之聲,預判殺機,常年在各大山脈間采集靈草,也兼職傳遞訊息。
“這位道友,可是遇到了麻煩?”聽風客看到沈清辭臉色蒼白,蘇靈溪扶著他,連忙上前問道。
“多謝道友關心,隻是靈力消耗過度。”沈清辭拱了拱手,“我們正要去雲淵城,不知道友可知前路是否好走?”
聽風客笑了笑:“巧了,我也要去雲淵城送靈草,正好同行。前路倒是好走,隻是過了前麵的風嚎坡,要小心些,那裡常有風沙,會迷了方向。”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這裡有顆‘定風丹’,道友若不嫌棄,可拿去用,能抵擋風沙。”
沈清辭沒立刻接,而是看向蘇靈溪。蘇靈溪點了點頭,輕聲說:“多謝道友,我們會還你丹藥的。”
聽風客擺了擺手:“不過一顆低階丹藥,不用還。出門在外,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他把定風丹遞給沈清辭,又看了眼蘇靈溪,眼裡帶著幾分好奇——他能看出蘇靈溪的狐妖身份,卻沒多說什麼,修真界裡人妖共存,隻要不害人,沒人會刻意為難。
三人一起往風嚎坡走,聽風客話多,一路上給他們講了不少雲淵城的事——雲淵城懸於巨淵之上,城裡有青霄劍宗、焚天炎殿、玄冰古塚等宗派的分舵,還有不少大家族的商鋪,比如史家、李家、沈家的布莊和藥鋪,平日裡很是熱鬨。
“對了,雲淵城下個月要舉辦靈草大會,到時候會有很多修士來參加,你們要是有靈草要賣,或者想買靈草,正好可以去看看。”聽風客說。
沈清辭點了點頭,記在了心裡——他之前采集了不少靈草,正好可以去靈草大會上賣掉,換些靈石和丹藥,給靈溪補補身體。
風嚎坡的風沙果然很大,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沈清辭服下定風丹後,周身多了一層淡淡的靈力護罩,擋住了風沙。蘇靈溪是狐妖,麵板本就嬌嫩,沈清辭怕她被風沙刮傷,特意將自己的靈力護罩往她那邊挪了挪,把她和雪絨都護在裡麵。
蘇靈溪靠在他身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那是他平日裡看書時染上的味道,很好聞,讓她覺得很安心。她偷偷抬頭看他,見他正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側臉在風沙裡顯得格外清雋,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能一直這樣,和他一起走下去,就算是人妖疏途,就算他壽數短暫,也值了。
沈清辭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蘇靈溪連忙低下頭,耳尖微微發紅。沈清辭看著她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又很快恢複了平靜——他不能讓她看出自己的心意,太上忘情骨的反噬太厲害,他怕自己的在意,會讓她受到更多傷害。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終於看到了雲淵城的影子。那座城真的懸於巨淵之上,城底是厚厚的雲層,城裡的建築錯落有致,飛簷上掛著風鈴,風一吹就發出清脆的聲響。城門口有青霄劍宗的弟子駐守,穿著銀白色的道袍,腰間配著長劍,看起來很是威嚴。
“前麵就是雲淵城了,我要去城西的藥鋪送靈草,就不陪你們了。”聽風客停下腳步,對兩人拱了拱手,“若是日後有需要,可去聽風穀找我,我叫林風。”
“多謝林道友。”沈清辭也拱了拱手,“今日之恩,我們記下了。”
林風笑了笑,轉身往城西走去。沈清辭和蘇靈溪則扶著彼此,慢慢走向雲淵城門口。
守城的青霄劍宗弟子看到他們,隻是例行檢查了一下身份牌——沈清辭有青霄劍宗的外門弟子身份牌,蘇靈溪則用了一張普通的妖族身份牌(這是之前沈清辭特意為她準備的,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很快就放他們進了城。
城裡果然很熱鬨,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有賣靈草的、賣法器的、賣丹藥的,還有賣各種小吃的。蘇靈溪第一次見這麼熱鬨的場麵,眼睛都看直了,狐尾不自覺地晃了晃,像個好奇的孩子。
沈清辭看著她的樣子,眼底的冷意徹底消失,隻剩下溫柔。他扶著她,慢慢走在街道上,耐心地給她解釋那些她不認識的東西——比如攤位上擺著的“星塵藻”,深海底泛幽藍,曬乾研粉後可以布陣穩空間裂隙;還有賣的“冰輪花”,千年雪巔一綻,花瓣入口能瞬解火毒,心魔退散。
“清辭,那個是什麼?”蘇靈溪指著一個賣糖人的攤位,眼裡閃著好奇的光。
那是個凡人攤主,正在用融化的糖汁捏各種小動物,有兔子、有狐狸、還有小鳥,看起來栩栩如生。沈清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愣了愣,纔想起這是凡人世界裡的糖人,味道是甜的。
“是糖人,用糖做的,很甜。”他說。
“甜的?”蘇靈溪歪了歪頭,她活了近千年,吃過不少靈果靈藥,卻從沒吃過糖人,“好吃嗎?”
“應該……好吃吧。”沈清辭其實也沒吃過,他從小在青霄劍宗長大,吃的都是辟穀丹,很少碰凡人的食物。但他看著蘇靈溪期待的眼神,還是拉著她走到了攤位前,對攤主說:“老闆,要一個狐狸形狀的糖人。”
攤主笑著答應,很快就捏好了一個狐狸形狀的糖人,遞到蘇靈溪手裡。蘇靈溪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先湊到鼻尖聞了聞,有淡淡的甜香,然後輕輕咬了一口——真的很甜,甜得她眼睛都彎了起來,像月牙似的。
“清辭,你也吃。”她把糖人遞到沈清辭嘴邊,眼裡滿是期待。
沈清辭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偷偷吃的一顆靈糖,那是他師兄偷偷塞給他的,也是這麼甜。他看著蘇靈溪笑得開心的樣子,心裡也像是被糖填滿了,暖暖的。
雪絨從蘇靈溪的儲物袋裡探出頭,盯著糖人,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也想吃。蘇靈溪笑著掰了一小塊糖人,遞到雪絨嘴邊,雪絨立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三人(加上雪絨)就這樣慢慢走在雲淵城的街道上,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沈清辭知道,這樣的平靜或許不會太久,冥妝門的人可能還會找來,人妖疏途的阻礙也一直都在,他的壽數也有限,可此刻,他隻想陪著靈溪,好好看看這人間的熱鬨,好好感受這份難得的溫馨。
蘇靈溪咬著糖人,靠在沈清辭身邊,心裡暗暗發誓: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保護清辭,就算付出一切,也要讓他活得久一點,也要和他一起,看遍這世間的風景。
街道儘頭,一家掛著“沈家布莊”牌匾的店鋪映入眼簾,布莊門口掛著各種顏色的布料,風吹過,布料輕輕飄動,像一片彩色的雲。沈清辭看著那牌匾,眼神微微一動——這是他沈家在雲淵城的產業,雖然他從小在青霄劍宗長大,很少管家族的事,但遇到麻煩時,這裡倒是個安全的去處。
“靈溪,我們先去這家布莊歇腳,順便調息一下。”他對蘇靈溪說。
蘇靈溪點了點頭,跟著他往沈家布莊走去。布莊的夥計看到沈清辭,先是愣了愣,然後很快反應過來,連忙迎了上去:“這位公子看著麵生,不知是……”
沈清辭從懷裡摸出一塊刻著“沈”字的玉佩,遞給夥計:“我是沈清辭,來此暫歇。”
夥計看到玉佩,臉色立刻變得恭敬起來——這是沈家嫡係子弟的玉佩,他自然認識。“原來是清辭公子,快請進!”他連忙引著兩人往裡走,還特意吩咐後廚準備茶水和點心。
布莊的後院有一間乾淨的廂房,夥計把他們領進去後,就退了出去。沈清辭扶著蘇靈溪坐在床上,又給她倒了杯熱茶:“你先歇會兒,我去調息一下,很快就好。”
蘇靈溪接過茶杯,點了點頭:“你也彆太累了。”
沈清辭笑了笑,走到房間角落的蒲團上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息。蘇靈溪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懷裡的雪絨,心裡滿是安穩。她知道,隻要有清辭在,無論遇到什麼危險,她都不怕。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將房間裡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暖金色。雪絨窩在蘇靈溪懷裡,慢慢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蘇靈溪輕輕摸著雪絨的頭,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一世,她不要再和他分離了。就算人妖疏途,就算生死相隔,她也要陪著他,直到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