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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刺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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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很軟,
偏涼。

指腹揉捏他耳朵時的觸感,長?久地留在聞之宴心裡。

兩個人靜了好一會兒。

直到?聞之宴鬆開?她,掌心壓著帽簷往額前壓了壓,笑?說了句,
“……你贏了,
送你回去?。”

方慈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

“遊戲。”

她哦了聲,
“……什麼時候進行的?”

聞之宴自鼻腔笑?了聲,
低下眼,沒說話。

邁巴赫先送她回宿舍。

後座,聞之宴肘撐著車窗望窗外。

所謂的“遊戲”隻是?隨口那麼一說,
可當他平生第一次說“我愛你”,
換來的卻是?她長?久的沉默,
他明白了,不管是?什麼遊戲,統統都是?她贏了。

他向來不是?個會多想內耗的人。

可這一晚,思緒不免陷入了混沌。

他不願意去?想,
她沉默的緣由。

可即便不去?想,
內心的鈍痛也無法避免。

像某種慢性炎症,在他正常上課、去?集團實?習的過程中,會毫無來由地突然而至。

那陣痛,
緩慢地自心臟切割而過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哦,這疼痛是?她的迴避她的沉默造成的。

十二?月二?十七號那一晚之後,
聞之宴好幾天沒聯係她。

他不來聯係,
方慈自然也沒給他發訊息。

她忙得要命——考試周也來了。

可時不時地,
她也會想到?那一晚,他莫名其妙地說“玩兒個遊戲,
你贏了放你走”,在她還完全懵然不知的時候,他就宣佈她贏了。

不止此刻,此後的許多年?,她一直沒能明白,這個所謂的“遊戲”,怎麼就宣佈她贏了。

-

一直到?三十一號那天,聞之宴才終於聯係了她:

「聞之宴:晚上有家?宴,不能跟你一起跨年?了」

「方慈:好的」

「聞之宴:。」

愣愣地盯著他這個完全沒必要的句號,方慈後知後覺:他倆好像有點不對勁。

她的腦子被?考試和備賽給占滿了,一時完全沒有空餘去?梳理,兩人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出了問題。

發訊息的時候是?下午,聞之宴正在聞家?老宅。

他坐在老爺子書房的沙發裡,翻看一本?財經雜誌。

聞鵬厚坐在不遠處另一張沙發上喝茶,問,“你還沒去?試晚上的衣服?”

家?宴是?重要場合,按照慣例選了幾套西裝放到?他房間,但直到?現在,他也沒有上樓去?的意思。

聞之宴不吭聲,翻頁的手也沒停下。

聞鵬厚上下看他。

他很?喜歡戴帽子,有兜帽的衛衣就戴著兜帽,沒兜帽的衣服就戴著棒球帽。

聞鵬厚一直覺得,他那是?討厭外界的某些東西,欲把自己隔絕開?來。

可這幾天好像有點不同,他好像有點頹,此刻戴著兜帽,有那麼點兒把自己藏起來的意思。

“怎麼了到?底?”聞鵬厚溫聲問,“……跟方家?那小丫頭分手了?”

聞之宴這才終於有了反應,手指一頓,懶懨地撩起眼皮看過來,“……為什麼這麼說?您覺得,她對我影響有這麼大?”

聞鵬厚把這話在心裡咀嚼一番,立刻意識到?:他在試探他。

“……不知道,”頓一頓,“……但你還年?輕,年?輕時的戀愛很?少有長?久的。”

這話甚至像安慰。

聞之宴嗤了聲。

似是?對這話渾不在意。

他眼睫淡淡一斂,“長?不長?久,我說了算。”

畢竟是?看著他長?大的,聞鵬厚當然能品出此話背後的意思:不要來乾涉我。

聞鵬厚竟有些慶幸。

慶幸是?方家?那姑娘主動要走,用不著他來出手。一旦他乾預,那麼,他們祖孫之間,怕是?要完了。

-

晚上八點,家?宴準時開?始。

聞家?家?族龐大,聞鵬厚有兩兒兩女,大兒子大兒媳育有兩子,聞周聞之宴,小兒子在集團擔任中華區執行董事,至今未婚,兩個女兒都已經聯姻結婚,生育的孩子都已經在熟悉集團事務。

大兒子大兒媳在國外搞藝術,常年?不回家?,聞周和聞之宴一直寄養在聞鵬厚膝下。

出席家?宴的,還有已故聞奶奶的孃家?人。

整個聞家?老宅燈火通明,熱熱鬨鬨。

聞之宴從樓下懶散散走下來。

他到?底是?沒換上西服。

不少人來跟他打招呼,兩個姑姑也領著自家?小孩過來,讓孩子們叫他一聲哥。

小時候假期在國內待著時,母親不在身?邊,兩個姑姑無形中承擔了母親的責任,他長?大被?立為繼承人後,兩個姑姑對他倒是?生出幾分畏懼。

有一陣兒彼此疏遠了不少,他花了不少時間陪姑姑們的孩子,姑侄關?係這才重新融洽起來。

聞鵬厚說他並非寡情,也是?出於此事。

對待世界,他有一套自己的準則,自己領地之外的,他完全不在乎,自己領地之內的,則是?有恩必還。

家?宴上,大部分人都喝了點酒,氣氛越來越熱烈。

聞之宴興致缺缺,酒也不想喝,隻隨便吃了點東西。

在這喧鬨中,他內心卻是?一片紙醉金迷後一片狼藉的頹寂。

抬腕看了幾次表,他從座椅中起身?,不發一語往外走。

聞鵬厚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搖頭歎口氣。

-

跨年?夜,其實?各個公子哥小團體有不少局,但聞之宴哪裡也沒去?,布加迪Chiron一路疾馳,從聞家?老宅駛往舊彆墅。

他成年?時,聞鵬厚將這棟彆墅送給他當成年?禮物,說的是?,這將會是?他以後的婚房。

他那時對戀愛婚姻嗤之以鼻,於是?甚至沒有來看看的興趣。

為什麼就領她來了呢?

他想著這些有的沒的,開啟?雕花電動鐵門,沿著車道繞過噴泉,駛上門廊前。

停好車,眼望著這漆黑一片的房屋,卻突然失去?了下車的興致。

在駕駛座坐了半晌,前擋玻璃有細微的動靜。

下雨了。

京市氣候詭異,往往已是?冬季,雪還是?難以凝結。

他開啟?車門下了車。

雙手插兜抬頭望瞭望二?樓主臥黑黢黢的窗戶,還是?邁不動腳步。

她怕黑。

腦子裡老是?冒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

心裡一直壓著的那股煩躁,愈來愈難耐,他掏出煙盒打火機,攏手點燃。

哢嗒一聲之後是?竄出的火焰。

就是?這個時候他隱約聽到?了腳步聲,而後是?一聲輕輕的,“……聞之宴?”

那一瞬他以為是?幻覺,頓了兩秒才摘下耳機轉過頭來。

方慈穿著件收腰的長?大衣,衣擺垂在腳踝處,戴著頂毛線帽。

身?形高挑纖細,像是?風一吹就會倒。

聞之宴轉過身?來,卻沒邁步。

冷冷的細雨落在兩人之間。

其實?有很?多可以問的,比如:你怎麼會來這兒?吃晚飯了嗎?

但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聞之宴一手插兜,另一手夾著煙落在身?側,凝她許久,而後大步走過去?,單手掌著她下頜,迫使她抬起頭來,垂首吻上她的唇。

方慈條件反射抓住他的衣袖。

輕輕的喘,在細細的雨中氤氳。

終於告一段落,方慈睜開?眼,就看到?極近的距離中他被?雨打濕的眼睫。

花園裡的泥土在雨中蓬發出味道。

夜是?冷的,雨也是?冷的,隻有呼吸是?熱的。

默了許久,他低聲問,“……怎麼來了?”

方慈眨了眨眼睫,“嗯……有東西忘在這兒了,要用。”

他的手掌從她頸側擦著滑到?後腦勺,扣著讓她迎向自己的唇,“不許走了。”

“……嗯……”

聞之宴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上到?二?樓進到?主臥,勾腳把門踹上。

疾風暴雨般的吻落下,從上到?下。

火熱的潮氣比屋外的雨還濃。

方慈緊緊閉著眼,幾乎不敢往下去?看他的頭發,被?強烈的羞恥感裹著,全身?都在顫抖。

逐一確認她的反應,聞之宴心情逐漸暢快起來。

是?了。

他們之間的一切都是?火熱的難以抗拒的。

沒必要非要聽她親口說愛說喜歡。

對視時彼此眸底燃起的火焰不是?假的。

擁抱的悸動不是?假的。

親吻的戰栗也不是?假的。

隻是?待在一起,什麼話也不說,那種蝴蝶展翅般的愉快也不是?假的。

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這幾天是?在犯傻。

零點的時候有汗珠滴下。

她的手機鬨鐘響起,叮鈴鈴不止歇。

她探出手臂,要去?摁掉,手卻被?反摁到?床單上,“……還有心思管這個?”

方慈抬起另一手覆住他的眼睛,說,“停一下。”

幾秒鐘後,他緩慢止了動作,閉上眼。

視覺感官熄滅,他聽到?她輕輕說了句,“聞之宴,新年?快樂,”頓一頓,“……往後的每一年?都快樂。”

那晚確實?是?愉悅的酣暢淋漓的。

-

第二?天一早,是?方慈先醒來的。

她還要趕到?法學係辦公室去?備賽。

洗了澡換了衣服,她去?到?他的衣櫃前,左右看了一圈,有件灰色的連帽衛衣眼熟,是?在「雲輕」外初見那一晚他穿過的。

方慈把那衣服疊了疊,放進自己包裡。

她本?就是?為了取這件衣服,纔在昨晚來到?這棟舊彆墅。

元旦之後很?快就是?期末考試,方慈忙得腳不沾地,更彆提約會了。

但每天,聞之宴雷打不動地來辦公室接她,陪她走回宿舍。

這大概十幾分鐘的路程,他們或一前一後或肩並肩,走過數十次。

他們倆其實?有很?多話聊。

聽的歌看的書……甚至,她太忙,他自己去?看了各類音樂劇話劇演出後,回來會講給她聽。

冬季校園寂靜的夜裡,耳邊隻有他低磁的懶嗓,偶爾夾雜著笑?意。

那幾乎成了方慈一天疲累之後的慰藉。

她逐漸發覺,他的潔淨感,他的純情,其實?來源於他的純粹和野性。

“欲.望”這種在世人眼中自帶著汙穢的詞,在他眼裡,都是?熱烈地活著的象征。

他有著一腔赤子之心還有旺盛的生命力。

這一切讓她頭暈目眩。

他大概是?那種在床上會麵不改色講葷話的型別。

雖然目前為止講過的還停留在情話的範圍內,沒有太出格的。但不難想象,若是?以後在一起更久,彼此探索得更多,他會愈來愈讓人難以招架。

想到?這兒,一顆平靜的心陡然沉下來,方慈停下腳步,“……就送到?這兒吧。”

聞之宴抬手撫了撫她發頂,“明天我去?送你。”

“好。”

明天整個賽隊就要出發去?倫敦,提前三天過去?,倒時差,準備比賽。

“總共要待十天?”

“嗯,如果?獲獎的話。”

獲獎的話,緊接著就是?頒獎和參觀交流,還要跟邁克教授問一下提交留學申請的時間。

聞之宴低笑?了聲,帶著寵,“‘最佳辯手’方同學。”

說著將她擁入懷中,“回來就是?宋承業給你辦的生日宴……”他似是?輕歎了聲,“忙完這一陣兒,正好是?過年?假期,我們出去?玩兒吧。”

被?他擁著,溫熱的體溫傳遞,方慈沒多想,下意識笑?了笑?,“滑雪去?麼。”

說完心裡就咯噔一聲。

還好,聞之宴大概沒多想,隻說,“都行,跟你去?哪兒都行。”

-

那一場比賽,她在倫敦足足待了十五天。

直到?生日宴的頭一晚纔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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