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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刺 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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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一日那天,
ISS模擬法庭國際總決賽終於公佈了?賽題。

京大賽隊的五個人立時忙碌起來,詳細拆解賽題證詞,小組討論,分工檢索資料等等。

為此,
指導杜老師還特意為賽隊申請了一間辦公室,
每天下課後,
所有?成員都抱著?資料一齊趕到這裡。

每天,
方慈都是忙到臨近閉寢纔回。

滿腦子?都是法?條法?條。

一直到十二月二十四那天早上,吃早飯時,看到有?學生在食堂擺攤賣蘋果,
她才意識到,
今晚是平安夜了?。

對麵的宋裕澤順著?她的視線望一望,
心下了?然,“今晚我帶你去吃飯,早就預約好了?餐廳。”

平安夜,高階餐廳很難訂,
幸好他在宋承業的提醒下,
早早做了?打算。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點?了?樂隊演奏,打算在氛圍極好的時候,
提一提,他已經在看她生日宴的場地?佈景了?。

“……我今晚沒空出去吃飯,”方慈斂了?眼睫,
注意力重新回到餐盤上,
“要為總決賽做準備。”

這麼幾天,
她一直在忙這件事?,宋裕澤早就不耐煩了?。

就一破總決賽,
即使贏了?又?能怎麼樣。

可?話到嘴邊,宋裕澤還是嚥了?回去,改了?語氣,溫言相勸,“哎,該吃飯也得吃飯呀,你忙了?這麼些天,也得放鬆一下不是,吃個?飯也就一兩個?小時,耽誤不了?太久。”

“今晚賽隊要進行第一次模擬訓練,”方慈口吻還是很淡,“抱歉,我不能鴿了?隊友。”

宋裕澤欲言又?止半晌,最後說?,“那好吧,到時候我給你送點?吃的。”

晚上,法?學係某辦公室。

賽隊剛進行完第一輪的模擬,這時候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方慈以為是宋裕澤,起身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卻是個?西裝男。

她認出來,正是此前與她一起回方家的那位保鏢。

保鏢雙手遞過來一個?方形錦盒,“聞少送您的聖誕節禮物。”

交到她手裡,保鏢微彎身鞠了?個?躬,轉身離去。

她低眼看了?會兒那錦盒,反手把門關好,靠在牆上,開啟。

一條項鏈,風格偏素,吊墜是個?很小的鑰匙形狀。

正想拍個?照給聞之宴發過去,走?廊傳來一陣漸近的腳步聲?,抬眼去看,是懷裡一捧花,手上還拎著?幾個?紙袋的宋裕澤。

這一陣兒,他一直如此殷勤。

眼望著?他走?近,方慈心裡升起一陣厭惡感,像討厭的蟲類爬到身上的感覺。

換作方念念,或者其他任何一個?善良的女孩,大概會覺得宋裕澤被蒙在鼓裡,還一幅殷切討好的模樣有?些可?憐吧。

可?她不。

宋裕澤就像個?空殼。

此前對她的惡意和呼來喝去是毫無來由的,此刻對她的巴結也是同樣。都並非出自他對她的認知或判斷,都隻是受環境或他人驅使。

他大概是這個?圈子?裡令人厭惡的一切的具象化呈現。

“……這是什麼?有?彆人送你的?”

宋裕澤看到她手裡的錦盒,一連串發問。

方慈默了?默,想到聞之宴的計劃,刻意平靜地?說?,“……嗯,李佑賢送的。”

“他剛來親自過來的,你沒碰見?”

宋裕澤陡然心生怒火,忍了?忍,沒發作,隻掏了?掏口袋,也掏出個?錦盒,說?,“我也有?珠寶送你。”

方慈接過來,笑了?笑,“謝謝。”

“比李佑賢送的好吧?”宋裕澤看她笑了?,心下鬆快幾分,“生日宴那天,還有?更好的珠寶,歐洲皇室貴族戴過的。”

方慈點?點?頭。

趁著?宋裕澤開啟門,把紙袋和花往辦公桌上放的功夫,她低頭給聞之宴發訊息:

「方慈:禮物收到了?,有?什麼寓意嗎?」

「方慈:正巧被宋裕澤看到了?,我跟他說?是李佑賢送的(狗頭.jpg)」

除了?衝動的時候,她情緒一向低而穩,鮮少用此類小機靈勁兒的表情。

聞之宴大概是會意了?:

「聞之宴:你這是……猜到我的計劃了??」

「方慈:大概吧,李佑賢是私生子??」

「聞之宴:嗯」

方慈正想回複,對麵又?來一條資訊,附了?張照片:

「聞之宴:這個?寓意」

照片中,一條同樣質感的項鏈纏繞在他修.長的五指,吊墜是鎖樣。

方慈幾乎是頃刻間心領神會。

他要她來開他。

情侶款物品中,鎖和鑰匙的搭配非常常見。

但通常,女款是鎖男款是鑰匙,這其中有?某種狎昵的暗示。

但聞之宴卻把這搭配反了?過來,像是拱手讓出了?這段關係中的控製權。

「方慈:……你不如送我個?牽引繩」

牽狗遛狗。

「聞之宴:也不是不行」

「方慈:那狗狗什麼時候回京」

「聞之宴:……」

「聞之宴:老子?」

等了?幾秒,又?來一條:

「聞之宴:元旦前」

「聞之宴:有?沒有?想我」

方慈靜了?好一會兒,指腹撫摸著?螢幕上他的名字:

「方慈:有?」

想念是一種很隱秘又?很直觀的情緒,直觀到,她此刻渴望他的懷抱和他的眼神。

被他擁入懷中,被他注視著?,好似能夠活過來。

但人永遠隻能自救,不能依靠他人。

所以,她必須要習慣目前的情緒。

宋裕澤正跟賽隊其他人聊天,轉頭看到她這幅明顯有?異樣的表情,心下湧現幾分不安。

這一段時間,對於他的殷勤方慈是照單全收,也不太給他臉色看。可?他總覺得,她身上那種疏離感,不降反增,明明就在眼前,卻還是很遠。

“……出什麼事?了?嗎?”

“……沒,”方慈淡淡地?將手機放回口袋,“我在想生日宴穿什麼禮服。”

“哦也對,是得好好挑挑,我已經聯係了?幾家高定工作室,改天你有?空,可?以去瞅瞅。”

“好。”

-

十二月二十七號那天,趁著?週末沒課,一大早,方慈收拾好東西正準備趕去辦公室備賽時,接到一通電話。

對麵開門見山,“慈慈,你好,我是聞鵬厚。”

方慈心頭一震。

這名字再熟悉不過了?,叱吒風雲如雷貫耳,聞家掌舵人、聞之宴的爺爺。

她屏了?屏息,“……您好。”

聞鵬厚端的慈祥態度,“晚上有?空嗎?爺爺請你吃飯。”

大概是鴻門宴。

但該來的總歸要來,聞家孫媳婦兒選項框定在梁家和薑家的傳聞已經沸沸揚揚了?許久,老爺子?也是沉得住氣,過了?這小半個?月才來聯係。

聞鵬厚說?了?時間和地?點?,方慈又?應了?聲?好我準時赴約,而後等待對方先結束通話了?通話。

晚上,方慈從備賽辦公室離開,也沒回宿舍換身兒衣服,直接便?去了?東門。

聞老爺子?派的車已經在那裡等候。

前往餐廳的途中,等紅綠燈的檔兒,司機從倒車鏡往後排覷了?一眼。

那小姑娘素著?張臉,正趁著?這點?時間整理包裡的檔案,鬢邊的碎發時不時落下來,拂在她鼻尖,又?被她拿著?筆的手順回耳後。

即便?未施粉黛,那也是一張讓人一見難忘的漂亮臉蛋兒。

眉眼清透,有?種偏古典的輕盈美感,也不難想象,化上紅唇,也許會是另外一幅美豔的模樣。

到了?餐廳,方慈被服務員領進包廂。

聞鵬厚已經在座椅裡等著?,看到她進來,還起了?身,笑眯眯地?,“來啦。”

服務生帶上門出去。

方慈先把沉重的包放到一邊座椅裡,而後拉過椅子?坐下。

她抬起眼,看向聞鵬厚,禮貌地?點?了?點?頭,“聞爺爺,抱歉,還需要您來約我。”

以前,隻在社?交場合遠遠地?看到過他,那時她就覺出他舉手投足間有?股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和高高在上。

“階級”差異有?如一堵厚厚的牆,幾近清晰可?見。

頭一次如此近距離麵對麵相見,那種感覺更甚。

空氣一時靜默,兩人都在彼此審視。

這小姑娘有?傲氣。

渾身有?股疏離感,眼神裡有?堅定的東西。

聞鵬厚在這一瞬間便?下了?判斷:這小姑娘,怕是不稀罕做他孫媳婦兒。

“我也就直說?了?吧,爺爺確實?是卑鄙了?一把,趁阿宴不在,把你約出來。”

“沒關係的,”方慈淡淡笑著?,“有?他在沒他在,該講的話還是要講,沒差彆。”

聞鵬厚看她幾秒鐘,突然覺得,完全沒必要約這頓飯——

這小姑娘一定會飛走?。

此後,他就沒再多說?,隻招呼方慈吃飯,頂多說?一說?這家餐廳,哪道菜好,哪道菜差點?兒意思。

吃到一半,還是方慈主?動開了?口,“……您能不能給我講講,他小時候的事??”

都說?隔代親,聞家那麼多子?孫,聞鵬厚最疼的還是聞之宴。

他覺得這小子?有?他那股勁兒,錨定了?目標便?堅持不鬆,說?通俗點?,就是野性的瘋勁兒。

生命力旺盛。

隻要他想,他能在任何領域大殺四方。

放在古代封建時候,大概是個?麵兒上散漫慵懶,實?則手段狠厲的暴君。

“他十幾歲的時候,迷上了?滑雪,那時候他在英國讀書,一有?假期就往北歐那幾個?雪場跑,出了?次意外,小腿脛骨摔斷了?。”

“我親自找的醫生,給他動了?手術,醫生讓他休養半年,結果,剛剛不需要拄拐,他就又?去滑雪了?,真是讓人頭疼,那一陣兒我恨不得天天站在賽道下麵盯著?,就怕他再出事?。”

“再小一點?的時候,他脾氣更壞,我都能從他眼神裡看出來,他其實?看不上所有?人,高傲得很。”

“長到二十一歲,他連一次戀愛都沒談過,我一點?兒都不意外。”

“他不是寡情,而是根本沒有?能讓他瞧得上的。”

“異性裡麵,他也就跟陳家那個?月月關係還行,陳家那丫頭,雖然也是個?跋扈的,但身上有?股子?俠肝義膽的江湖氣息。”

“所以,他倆算是朋友。”

方慈默了?默,道,“……那您覺得,他喜歡我什麼?”

這話很難講。

在聞鵬厚的眼裡,方慈當然有?許多與眾不同之處,清透堅定,內裡大概沒有?表麵上那麼柔弱。

他看了?會兒方慈的眼睛,忽然冒出個?荒唐的判斷:這女孩,估計會給阿宴甩嘴巴子?。

“你當然有?很多優點?,一眼就能看出來,但是吧,”聞鵬厚笑了?笑,“喜歡一個?人,是淩駕於這些之上的,若是真心實?意的喜歡,那打動他的,必不是你的優點?,而是你的缺點?。”

“優點?隻是錦上添花,你的弱點?缺點?,纔是你這個?人的獨特之處。”

方慈沒往心裡去,徑直又?說?,“我喜歡他,”頓了?一頓,口吻變得虛無縹緲,“……完全是因為在他身上我有?利可?圖,他答應幫我毀掉聯姻。”

聞鵬厚靜下來。

好一會兒,兩人都沒說?話。

吃飽了?飯,方慈放下筷子?,輕輕地?說?,“聞爺爺,您還有?話要對我說?嗎?”

聞鵬厚沒作聲?,直到方慈站起身,拉開椅子?,將那沉重的挎包挎到肩上,準備離開時,他才道,“……你如果想甩了?他,不必跟他說?得太難聽。”頓一頓,“……不必太傷他。”

話雖這麼說?,但聞鵬厚心裡也知道,聞之宴那個?性子?,若是不把話說?絕,他是斷斷不會死心的。

-

剛離開餐廳,方慈就收到了?聞之宴的訊息:

「聞之宴:剛落地?,在宿舍嗎,我去找你」

方慈想了?想,回道:

「方慈:我去找你吧」

「聞之宴:也行,我先回趟老宅,然後去四環那個?紅磚房,等會兒派車去接你」

展成亦約了?他好久了?,可?惜他一直在外地?參加聯合專案,完全沒抽出時間,正好今晚順便?見見展成亦。

聞之宴回到老宅,火速洗澡換衣服,而後驅車前往紅磚房。

展成亦已經在那二樓等候多時了?。

見到他,便?遞了?根兒煙上來,笑道,“你時間真的太難約了?,畢業以後正式接手集團的話,那還了?得。”

聞之宴接了?煙,卻沒點?,往吧檯前高腳椅上一坐,調酒師擦擦手走?過來,“Hanky
Panky?”

他輕輕搖頭,“先不喝了?。”

“煙也不抽,酒也不喝,”展成亦在旁邊坐下,打趣道,“你這是要乾嘛?成仙?”

聞之宴唇角微微一牽,“待會兒要親女朋友。”

所以不能抽煙。

聞言,展成亦立刻大笑,點?評道,“純情。”

真彆說?,他此刻這幅樣子?,灰色衛衣搭配寬鬆工裝長褲,兜帽依舊扣在頭上,還真是個?純情男大的模樣。

聞之宴抬腕看錶,估計她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展成亦斟酌措辭,問,“所以,你咋回事?,認真的?”

聞之宴默了?默,隨後懶散抬了?抬兩指,狀似無奈,“……還是上杯酒吧。”

調酒師和展成亦一同笑出聲?。

趁著?調酒師調酒的功夫,展成亦道,“所以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之前完全沒風聲?啊,”說?著?搖搖頭,“真是想不到,你也會真的動凡心。到底怎麼遇上的?”

淺淺一杯Hanky
Panky製作完成。

聞之宴單手虛虛框著?杯身,另一肘也擱在吧檯上,手背指骨撐著?下巴,低著?頭,懶洋洋地?,“一見鐘情。”

展成亦點?點?頭,“那肯定是見色起意。”

聞之宴懶散地?笑了?,笑痕長久地?留在唇角。

“……不過嘛,我之前聽過一個?說?法?,一見鐘情也未必不靠譜,”展成亦像是很有?研究,“一個?人經曆過的事?兒,讀過的書走?過的路,都會成為她的氣質,一見鐘情你鐘的就是這個?氣質,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精神共鳴。”

聞之宴輕嗤了?聲?。

“聞爺爺應該也知道了?吧?他什麼反應?”

“生我的氣唄。”聞之宴眼睫淡淡一斂,“不過他好像沒太往心裡去,他大概覺得我隻是玩兒玩兒。”

“你動一回凡心不容易,怎麼可?能是玩兒玩兒,”展成亦笑道,“但凡了?解你的人,都不會這麼覺得。”

話說?到這兒,頓了?幾秒,聞之宴猛地?回過味兒來:

他爺爺那幅沒有?要出手乾預的架勢,怕不是裝的。

隻是怕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心頭驀地?一震,偏他表情還是淡的,沒表現出半分。

展成亦道,“那你真是認定了??不分手?”

“分手”這兩個?字進入耳膜,先於一切情緒反應,心裡就莫名是一陣鈍痛。

他腦海裡浮現方慈的樣子?。

她的輕盈孤傲,她的堅韌冷漠,她偶爾流露出的脆弱,她的蠻橫她的刺……

還有?那那種隨時要抽身離去的疏離感……

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怎麼可?能會分手。

沉默了?好一會兒,聞之宴淡淡地?說?,“……我沒想過分手。”

他們還有?很多事?沒做過。

他想要她,想讓她快樂。

“那你喜歡她什麼?”

聞之宴想起什麼似的,先笑了?聲?,而後慢悠悠地?說?,“……喜歡她跟我作,喜歡她跟我撒小脾氣。”

挺會撒酒瘋,說?點?她不愛聽的,抬手就扇他嘴巴子?。

厲害死了?。

展成亦也跟著?他默默地?笑了?笑。

他大概能懂他心裡所想。

聞之宴又?抬腕看了?下表,“你該走?了?,她應該快到了?。”

“得,”展成亦起身,“就是順便?見我一會兒是吧。”

他拿了?外套,聞之宴也站起來,“怎麼?要送送我?”

“接她。”

邁巴赫62s拐入小院。

隔著?車窗,方慈能看到那站在紅磚房前的高大身影。

兜帽掩了?眉目,借著?院子?裡昏黃的光線,隻能隱約辨認他流暢鋒利的下頜線條。

聞之宴本來雙手插著?兜,看到她下車,離老遠便?將手從褲兜裡抽出來,張開雙臂。

方慈緊走?了?幾步,撲到他懷裡。

她踮腳摟著?他脖子?,緊緊擁了?好一會兒。

聞之宴在她頸間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在這兒玩一會兒,然後去舊彆墅?”

方慈心下略有?掙紮,“……我得回宿舍住,好多事?情。”

聞之宴笑了?聲?,“玩個?遊戲吧,你贏了?就放你走?。”

“什麼遊戲?”

“沒想好。”

他牽著?她往樓上去。

調酒師熟門熟路給他倆各一杯Hanky
Panky,將兩個?杯子?往前一推,特彆有?眼力見地?掀開簾子?往後廚去了?。

方慈抿了?口酒,感受那帶著?香氣的苦澀在口腔內蔓延。

聞之宴這時候將高腳椅轉了?方向,支著?一條腿,將她拉到腿間懷裡,而後捏著?她下巴,垂頸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唇。

他低眼凝著?她,許久,說?,“我愛你。”

這話在方慈內心引起了?久久的震顫。

她屏了?屏息,抬手伸到他兜帽裡,指腹揉了?揉他耳朵。

她到底是沒有?回答他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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