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爾 第4章
爸爸從此沉寂了下去。
他失去了他的雙腿,人生黑暗一片。
他自己沉入了穀底。
再也無力庇護我。
如果說,這是我的錯。
我自當去贖罪。
我輕撫著筆記本上的照片。
然後把本子關上,塞回書包的最深處。
我開啟門,他們正在吃飯。
我靜靜地出門,下樓。
10
冬日的夜,黑得很快。
老舊居民樓的路燈昏暗。
樓梯口傳來一道咳嗽聲,有人用力吐了口痰,沿著樓梯往上走。
一股魚腥味順著樓道的風傳來。
我止住腳步,用力攥緊了書包的袋子。
「喲,爾爾呀,這是要去哪呀,正要去你家找你爸喝酒呢。」
張順手裡晃著一瓶二鍋頭,攔在了我的麵前。
「嘖,越長越漂亮了啊,跟你媽年輕時一模一樣。」
他伸出手想觸碰我,我迅速後退了一步,正好躲開。
這時候,另一家鄰居剛好也進了樓。
張順不得不讓開一步,讓人上樓。
我立馬從空出的位置跑下最後兩級台階。
小巷裡麵寒風呼呼地吹,我拚命地往公交站的方向跑去。
張順是巷口賣魚的老光棍。
年紀跟我爸差不多,為人好色,是這巷子裡有名的流氓。
一雙眼睛總是色瞇瞇地盯著攤前走過的女人看。
他的魚攤,誰家年輕的女兒、媳婦兒都不敢去光顧。
奶奶卻愛買他家的魚。
因為張順會送她一點魚雜,讓她喂養在雜貨店的那隻貓。
「貓兒比人懂事,比那不值錢的死丫頭乖順。」
奶奶總愛這麼跟街頭巷口的人唸叨。
上初中的時候,有一天,我在家裡寫作業。
張順提著一條魚來敲門。
「爾爾,一個人在家呢,爸爸和奶奶呢?」
「去醫院了。」我開了門,準備接那條魚。
他卻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把門給帶上了。
「不用你沾手,我給你放廚房去。」
張順把魚往灶台的盆裡一擱,卻不走。
來到我寫作業的餐桌上,坐到了我旁邊。
「爾爾長大了呀,都上初中了。」
他說著,突然就握住了我的手。
我嚇得立刻站了起來。
那充滿魚腥味的男人卻撲了過來,把我按到餐桌上,要扒我的衣服。
我拚命掙紮,情急之中摸到一個醬油瓶子,拎起來用力砸到了他的腦袋上。
在他的「哎喲」聲中,奪門而出。
我在外麵躲了半天,估摸著爸爸和奶奶應該回來了,纔回家。
可一進家門,還沒等我跟他們告狀,奶奶就給了我一耳光。
「小賤蹄子,這麼小就勾引人。」
「你張順叔從小看你長大,上門送條魚,你就為了錢勾引他!」
原來,張順倒打一耙,說我開口跟他要錢。
他拒絕,我就威脅他,說不給錢就告他強奸我。
還自己脫了衣服往他身上湊。
用醬油瓶打他,作出反抗的樣子。
「我沒有!是他猥褻我,他強奸未遂!」
我拚命辯解,企圖讓他們相信我。
「還敢撒謊!就憑你,你張順叔要想對你做點什麼,你能逃得掉!」
奶奶揚手又給了我一巴掌。
爸爸在一旁歎氣。
而張順那個人渣假惺惺地在一旁阻攔。
「孩子還小,彆怪她,彆打壞了。」
那一晚,我對奶奶和爸爸,徹底死了心。
我陷入了絕望。
我知道,在他們眼裡,我就是災星,討債鬼。
他們恨不得我去死,又怎麼會相信我。
張順走了,還給了奶奶一百塊錢。
「給孩子當零花吧,孩子沒錢想法就多。」
奶奶高興地把人送走,誇他仁厚,不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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