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試探平安渾身顫抖。
十年前的劫難,每每回想,都會讓她極度恐懼,她的親人被屠戮,同村的姐妹被當兵的侮辱後憤而自戕。
這種人間煉獄,沒有人會想再經歷一次。
“怕所以告訴夫人,讓夫人怕,讓夫人來催爺,讓爺早些帶你們走。”
“是這個意思嗎?”
沈之予沉聲,一句一句點出她的心思。
平安額頭抵在地上,根本不敢回應。
她確實是這個意思。
但她沒想到,爺會看得這麼透。
“卿卿喜歡過安生日子,爺就給她歲月靜好,你不該擾她清靜。”
他早知曉鎮南軍的動向,也早就安排好退路,再過兩日,他會以搬家為由,帶著卿卿去肅州,要不是這丫鬟多嘴,他們出行就是遊玩散心,而不是倉皇出逃。
也是卿卿心善,不然這存著小心思的人,早該發賣了。
平安的眼淚掉在地上,急忙開口求饒。
“奴婢知錯。”
“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爺且饒過奴婢這一回吧。”
沈之予看著她哭得傷心,語氣到底緩和了一些:“你在沈家做了這麼久,夫人待你如何?”
“夫人……待奴婢很好……”
“從來不打罵,吃穿用度都想著奴婢……”
“既然知曉。”沈之予說,“以後就該更小心伺候著,不可再動歪念。”
“知道了,爺,奴一定好好伺候夫人。”平安見逃過一劫,連忙表忠心。
沈之予轉身往院門走,說:“以後夫人在家做了什麼,吃了什麼,都得告訴爺。”
“是。”平安連忙應了,又追了一句,“爺,您今日吃早膳嗎?”
沈之予腳步沒停:“不吃,去伺候夫人。”
他頓了下又交代:“與夫人說,爺要出去兩天,等回來後就離開。”
院門開了又合,人已經出去了。
平安跪在地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她拿袖子擦了一把臉,端起銅盆站起來,等走到主家臥房門口,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換了副笑臉,敲門。
“夫人,您醒了嗎?”
“進來吧。”顧青青醒了,在發獃,聽到敲門,回應了一聲。
平安笑吟吟走進來:“夫人,爺說今日要出城安排諸事,過兩日纔回來。”
“過兩日?”顧青青眉頭微蹙。
要出差,昨天晚上怎麼不說?還借丫鬟的口,有點奇怪。
“是。爺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回頭看了您好幾眼呢。”平安笑著說,“捨不得您。”
平安在進沈家前,伺候過幾戶人家,練就了一副好口才,她知道怎麼從上位者手下逃命,也清楚怎麼討好當家主母。
可就是眼前的這位夫人,平安就算伺候了一年,也沒有摸透她的性子。
果然,夫人聽到爺不捨離開,根本沒有動容,而是自顧自穿戴起來。
用過午飯,顧青青開始收拾行李。
衣物,銀票。
醫書、相書,她挑了幾本沒看完的。
平安在旁邊幫忙,一邊疊衣服一邊嘀咕:“夫人,咱們帶的東西是不是太少了?”
“帶太多,不方便趕路。”顧青青頭都沒擡。
“那爺的換洗衣物?”
“他過兩日就回來,他自己收拾,你去廚房,吩咐王媽熬些紅豆紅棗粥,晚上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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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青其實不喜歡平安伺候,這讓她有種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的感覺。
平安“哦”了一聲,轉身去了廚房。
收拾了一會,顧青青把疊好的衣服往包袱裡壓了壓,又開啟床頭的箱籠,想看看有沒有落下的東西。
箱籠上麵,放著幾本舊書和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細棉布。
她把書拿出來翻了翻,是前兩年看過的閑書,不用帶。
棉布成色不錯,得帶著。
手伸到底層的時候,指尖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顧青青頓了頓,把那東西摸了出來。
是一塊牌子。
銅製的,掌心大小,沉甸甸的。
正麵刻著一個“謝”字,筆鋒淩厲,像刀削出來的。
背麵刻著一隻獸頭,她認不出來是什麼獸,張著嘴,露出獠牙,眼睛是兩個凹陷的圓點,冷冰冰地盯著她。
瞅著像某種軍符!
顧青青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謝家?謝家!
顧青青忽然想起來,三年前逃難時,遇到不少官兵在抓謝家人,說是謝家謀反,皇帝下令誅三族,所有外逃的族人一旦抓獲,賞黃金千兩。
可沈之予是商人,謝家卻是千年世家。
他能與謝家有什麼關係?
一定有關係,不然家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顧青青是個得過且過的人,很多事情不會太在意,可不在意,不代表她心盲眼瞎。
她把令牌攥在手心裡,腦子裡把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串了起來,最終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沈之予應該是化名,他的真實身份一定是謝家人!
朝廷眼中的反賊,文人墨客筆下的大反派!
等等。
不對。
沈之予是個謹慎的人,這樣一個處處小心的人,會把如此重要的物件,隨手放在箱籠裡?
顧青青把令牌翻過來,又看了一眼那個猙獰的獸頭。
當年她救沈之予,便知道此人代表麻煩,隻想與他銀貨兩訖,可那時土匪來勢洶洶,迫不得已,兩人倉皇結伴逃命。
一路上,沈之予戰鬥力爆棚還超會賺錢,日常相處又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且朝夕相對,一來二去,顧青青便在幾個候選人中,挑了他做夫君。
可等成婚後相處下來,顧青青發現沈之予這人心思頗深,偏執陰翳,與他那清朗君子麵相完全不符。
成婚一月,顧青青就起了疑心,卻沒有顯露半分。
姥姥說過夫妻倆過日子,就得睜隻眼閉隻眼,不能太較真。
沈之予是自己選的,就算看相看走了眼,隻要他願意繼續假裝君子,維持表麵和諧,日子也還過得去。
可現在,他似乎不想裝了。
這塊令牌,是他故意放在箱籠裡的。
他主動將身份道明,是在試探她……
試探她會不會因為榮華富貴出賣他。
試探她知曉他的身份後,還會不會繼續與他過日子!
都說婦人心,海底針。
顧青青覺得,男人也不遑多讓。
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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