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合格的妻子顧青青站在箱籠前,沉默許久。
最後,她將令牌放回箱子底部,又將書本和細布也按照原本的模樣擺放整齊。
夫妻相處,和諧為重,成婚前的過往,不能太細究,真要追究下去,一地雞毛。
隻要她還能繼續粉飾太平,那就湊合著過罷!
這時平安走進來,見夫人神色凝重,忙開口問詢:“夫人,您怎麼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奴說讓奴收拾,您偏要自己動手。”
“有嗎?”顧青青摸了摸自己的臉,“可能是天太熱了。”
她隨口敷衍後,去了庫房。
沈之予喜歡送她禮物,這幾年林林總總送了不少。
顧青青有些東西捨不得扔,但馬車裝不下,糾結了小半天,收拾得差不多了,纔想起自己還有一個葯園和菜園。
現在正值瓜果蔬菜上市,就這麼放棄實在可惜。
正好前幾日告假的粗使王婆子回來,顧青青便要平安和她帶人去收菜。
特別是黃瓜、豇豆,做成醃菜早上配白粥,味道很是爽口。
平安和王婆子出身鄉野,幹活動作麻利得很。
該焯水的焯水,該晾曬的晾曬,顧青青聞著院子裡飄來的菜乾味,覺得沈之予買的人確實省心。
不過,葯園子的葯,她們都不認識,隻能自己親自動手。
一晃,兩天就過去了。
傍晚時分。
顧青青采了把野花插在花瓶,正欣賞自己的插花手藝,平安忍不住問:“夫人,爺說今天回來,結果天都黑了還沒回來,爺會不會出事了?”
平安是真的怕爺出事。
之前她伺候的兩個主家,就是因為當家的遭了禍死了,沒了主心骨,家裡孤兒寡母根本守不住偌大的家產。
主人家不好過,奴僕日子就更難了,正因為如此,平安才被多次發賣的。
“沒事,他會回來。”顧青青隨口回應,“天晚了,有麗婆子等,你去睡罷。”
沈之予有錢後,熱衷於買人。
家裡門房,粗使婆子,廚房傭人等等買了十幾個。
顧青青覺得家裡就兩人,沒必要請這麼多人,沈之予其他事情百依百順,唯獨這件事,卻甚是堅持,她不想吵架,索性由他。
這人現在都沒有回來,應是被什麼事牽絆,畢竟依他的麵相,不是早死之人。
平安張了張嘴,總覺得夫人有些不對,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她想問:夫人,您就不想爺嗎?
但沒敢問。
夫人是好人,對下人極好,對她就更好了。
可平安總覺得夫人像下凡的仙人,看著對什麼都感興趣,可實際上她什麼事都是過眼不過心。
夫人好像沒有心?
平安想到這,嚇了一跳,連忙將頭低下。
亥時。
院門響了一下。
平安正打算回下人房睡覺,剛走到廊下,就看到一道人影從外麵走進來。
月光底下,那人身量頎長,走過來時,步子不知為何帶著幾分躊躇。
是爺。
平安愣了一瞬,連忙蹲下行禮:“爺回來了。”
沈之予“嗯”了一聲。
平安的心就提了起來,莫名有些害怕。
“夫人這兩天如何?”沈之予開口,聲音低沉。
平安連忙答:“夫人挺好的。”
“今日吃的什麼?”
平安想了想,一五一十地報出來:
“早飯是小米紅棗粥,配了一碟小黃瓜、一碟醃蘿蔔。”
“午飯是豬皮凍、清炒空心菜,配了一小碗冬瓜排骨湯。”
“晚飯是番茄炒蛋、蒜蓉莧菜,配了半碗銀耳蓮子羹。”
沈之予聽完,沉默了幾息。
吃得確實好,搭配得當,食材新鮮。
她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好得好像他不在,也完全沒有關係。
“她有沒有問起我?”沈之予問。
平安愣了一下。
她仔細想了想——夫人這兩天,確實沒有問過爺。
一句都沒有。
“……沒有。”平安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
沈之予沉默不語。
平安偷偷看了他一眼,廊下的陰影太濃,他的臉被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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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能感覺到,爺不高興。
“行了,下去吧。”
平安聽到吩咐,不敢再多待,行了個禮,趕緊退了下去。
沈之予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
月光照在樹葉上,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他走了兩天。
兩天裡,他在外麵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心裡還惦記著她會不會吃不好、睡不著。
結果她好得很。
一句都沒問他。
他站了一會兒,推門進了臥房。
顧青青還沒睡。
她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醫書。
門被推開的時候,她擡起頭。
沈之予站在門口,看起來風塵僕僕。
“回來了?”顧青青問,語氣帶著一絲雀躍。
作為妻子,丈夫出差回來,應該要表現得開心。
而她,是一個合格的妻子。
沈之予沒有應聲,他關上門,開始解外袍。
顧青青看著他。
燈影底下,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像是很累。
外袍解開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鐵鏽味。
是血的味道?
作為醫者,顧青青嗅覺十分靈敏,她確定聞到的就是血的味道。
並且,這種味道,不是第一次。
顧青青翻了一頁紙,繼續低頭看醫書。
她對探究別人的秘密不感興趣,包括沈之予。
男人將外袍搭在衣架上,走過來,照例把妻子攏進懷裡,手臂環過她的腰:“在等我。”
顧青青靠過去:“嗯,在等你。”
她知道沈之予喜歡聽,那就說給他聽,一句話就能讓夫妻關係和諧,簡直是世間最輕鬆的事了。
她不問。
她不在意。
她一如往常。
沈之予傷口未愈,他相信以妻子的敏銳,她肯定能聞到,可她依舊沒有在意……
三年了,他依舊沒有讓妻子完全愛上自己!
沈之予有些難過,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比平時重,帶著一點急,像是在確認什麼。
顧青青被吻得有點喘不上氣,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他頓了一下,但沒有退開,隻用額頭抵著她。
“之予?”顧青青輕聲叫他。
他沒回應。
吻又落下來。
眉心,鼻尖,嘴角。
他不像平時那樣溫柔,每一處都停留很久。
顧青青伸手捧住他的頭。
“你怎麼了?”
他好像沒有聽見,繼續輕吻著。
顧青青推不開他,索性將手指慢慢插進他的頭髮裡,輕輕按著。
頭部風池風府的穴位,一般人按著都疼,而疼痛能令人清醒。
沈之予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他收緊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緊,緊到她感覺呼吸不暢,整個人都有點窒息。
“卿卿,給我。”沈之予說。
顧青青察覺到丈夫的異常,她壓下疑惑,親了親對方的嘴角以示回應。
姥姥說,夫妻相處,不能針尖對麥芒,該讓的時候得讓,沈之予出去兩天,也不知道遇見了什麼事,作為一個好妻子,她得安撫他!
黑暗中,那人的動作不同往常。
顧青青咬著唇,沒有出聲,手指攥緊了他背後的衣料,有些疼。
沈之予察覺到妻子不適,忍了忍最終還是緩了下來。
他不能傷害卿卿,哪怕她不夠愛他……
可這隻是他以為,這種強度的情事,顧青青依舊承受不住,更何況他還要了兩回,到後來她直接累得睡過去,沈之予幫她洗澡她都沒有睜眼。
她側躺著,呼吸均勻,睫毛一動不動,被子滑到肩下,露出小衣領口處一小片麵板,白得像上好的玉器。
沈之予看了妻子一會兒,輕輕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後起身,開啟了床頭的箱籠……
半晌後,他披了件袍子,去往書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那層溫潤的殼子就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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