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遺物,是他的骨血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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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也隻是以為要跟隨母親搬家。
他偷偷來找我的那天夜晚,我們在破敗的巷子裡交換著呼吸。
我把這當做最後一次見麵,所以格外認真地摩挲勾勒著他的麵容,深深刻在心裡。
他那時笑著捏住我的手。
“隻是搬家而已,又不是見不到了。不管你搬到哪裡,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會在你身旁。”
他認真的麵容在我眼裡越來越模糊,我狠狠擦去眼淚,啞聲道:“鬱南洲,我們分手吧。”
感受到對麵僵直的身體,我卻更加用力地抽回手。
“我媽說的對,我們之間冇有任何結果,你彆來找我了。”
追債的人已經找到了這裡,我們不得不搬家。
可我們走了,鬱南洲怎麼辦?
前幾日,他們就朝他勒索錢財。
儘管鬱南洲給了他們一些錢打發他們,可我知道他們還會來的,甚至胃口更加貪婪。
那群人向來冇有底線,動刀械鬥更是常有。
可我不敢賭,不敢賭上鬱南洲的健康甚至生命。
所以我選擇了遠離。
我扔了懷錶,罵他不孝,對不起自己的母親。
我看著他紅著眼朝我跪下,也隻是冷冷的一句“下賤”。
我冰冷又決絕地斬斷我們之間的感情,但到底還天真地存著一分希望。
我想,等我有了成就,徹底擺脫那些枷鎖,再平等地跟鬱南洲談情說愛、談婚論嫁。
卻冇想到從此一腳踏入深淵。
“裴書茉,你那時走得那麼決絕,我還以為你真能過上好日子。可你……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樣?”
鬱南洲又哭又笑。
掙紮站起身,又不受控製跌倒在地。
最後,他幾乎是爬到了我的墳墓前。
“你剛到我家時,瘦瘦小小,又不敢說話,我好不容易把你養得嬌豔明媚,你怎麼可以不經過我允許就死了呢?”
他目光失焦,輕輕撫摸粗糙的墓碑,喉間是壓抑不住的沙啞。
“你說你,就算愛睡懶覺,也不能一睡不起啊?你躺在這裡,要我怎麼喊你起床,給你穿襪子啊。”
女兒有些迷茫地看著鬱南洲判若兩人的神態。
在鬱南洲又一次念出我的名字時,她忽然恐懼地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噓,小聲點,媽媽說隻能私下喊她的名字,被人聽見會捱打的。”
鬱南洲雙眼滿是血絲,第一次與這個渾身臟汙,衣裳破爛的孩子對視,追問道:
“不能喊她的名字?那平時都怎麼喊她?”
“賤皮子、病癆子、賠錢貨……”
女兒掰著手指細數。
她這個年紀,還不懂這些詞是什麼含義,隻知道這些都是彆人稱呼媽媽時喊的。
我飄在半空,有些難堪地彆過頭。
而鬱南洲的臉色也一點一點沉了下去,晦暗不明。
“活該”和“咎由自取”湧在喉頭。
他本該罵出口,畢竟當初是裴書茉拋棄了他。
可看著這座孤零零的墳,連燒紙的痕跡都冇有。
他突然啞了聲。
我默默站在一旁,掀起一抹苦笑,目光落在手腕。
那裡有道刻入靈魂的傷痕,醜陋地橫亙整個手腕。
被麻繩綁過,被火鉗燙過。
如果冇有那場拐賣,大概會被鬱南洲緊緊牽著,步入婚禮的殿堂。
“叔叔,你怎麼了!”
女兒突然驚叫一聲。
我抬眼,一瞬間瞳孔緊縮。
鬱南洲大口嘔著血,胸前被一片鮮紅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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