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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夫君是滅世魔頭 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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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8

長夜裡,你是唯一的安寧……

鶯然伏在他懷中。

激動、狂喜過?後,
便是一股怒意湧上心?頭。

她猛地推了把徐離陵。

然他紋絲不動,反將自己推個趔趄。幸而他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才沒叫她從石上栽下去。

不過?他這一拉,
反讓鶯然安了心?。

她抱住他、喚他,他都?毫無反應,她還擔心?他忘了她還是怎的?呢。

鶯然順著他的?力?度,
坐在他腿邊埋怨:“你怎麼可以一聲不吭地留我一人,你就?不怕我當真另嫁他人,把你忘了……”

她原有滿腹的?責怪要說?,可隻說?了這麼一句,望著他布滿咒印的?臉,她又?心?軟。

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隻餘下關心?:“這裡這樣荒涼,你一個人待在這兒怎樣生?活……你還好嗎?可有哪裡受傷?為何用劍困住你自己?為何你身上仍有祓魔聖印?聖魔……如何了?你為何不睜開眼……”

徐離陵靜坐著,
一言不發。良久,淡聲道:“你的?問題很多?。”

他太久不曾說?話,
聲音帶著些許嘶啞低沉。

鶯然知道自己心?急,
一下問了太多?。但怎麼能怪她嘛,
她扁嘴:“多?你就?一個個答嘛。”

她低頭翻自己的?儲物袋,想拿些水出?來給他喝。卻發現,儲物袋打不開。

鶯然苦惱,
抬眸欲問徐離陵。

又?聽徐離陵道:“我眼下沒有時間回答你。”

鶯然一愣,
擔憂地抓住他的?手臂:“你怎麼沒有時間?這裡會有危險?還是……”

他的?時間已所剩無幾?

她滿目憂慮,
又?漸紅了眼眶。

徐離陵這才緩緩睜開眼,
看向她。

漆黑的?那隻眼中,瞳孔猩紅。無瑕的?那隻眼中,金瞳燦曜,
已沒了被汙染的?魔氣。

鶯然一驚,喃喃:“聖魔還在……”

她知他的?眼被聖魔魔氣浸染時,才會淪為這般可怖的?模樣。

但他正常的?眼魔氣退散,應當……也算是好的?轉變。

鶯然思索著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抬起手,撫了撫他的?眼睛。

他閉上眼任她撫了會兒,又?睜開看她:“你又?哭。”

鶯然:……

她翻著白眼憋了憋眼底的?酸熱,吸了吸鼻子:“我沒哭啊。”

徐離陵抬手,輕撫她眼底。

但抬起的?手,連指尖都?纏繞著漆黑咒印。他瞥見咒印,動作頓住,若有所思地要放下。

鶯然頭一歪,臉貼上他的?手掌:“怎麼?不能碰嗎?”

徐離陵搖了下頭,再?度閤眼。

鶯然突然覺得,他很疲憊。

那種疲憊不是普通勞累或睏倦,而是時刻精神緊繃壓抑出?來的?陰鷙冷鬱。

鶯然想問他的?情況。

但見他如此,終是沒問,隻是抱著他的?胳膊,陪著他。

此地氣候實在惡劣。

她一路走來也覺很累,但在風嘯死氣糾纏的?影響下,隻覺莫名有種隨時要與此地一同毀滅的?心?慌。

她警惕地環顧四望,目之所及除了荒涼大地與天穹,什麼也沒有。

哦,還有劍影。

忽的?,她看見劍影上的?囚鎖在顫動。原本於半空中消匿無形的?囚鎖,在顫動中漸漸顯形,囚鎖另一端,竟是係於徐離陵手足之上。

鶯然難掩心?焦地盯著徐離陵。

卻見他毫無反應。

唯有緩緩蹙起的?眉頭,代表了他此刻正在經曆著什麼。

鶯然時刻留心?他t?與劍陣。

徐離陵一直穩坐如山。

若非劍陣與囚鎖反應越來激烈,全?然看不出?他此刻煎熬。

鶯然握緊他的?手。

半晌,劍陣漸漸平息,囚鎖也再?度隱匿。

鶯然稍鬆了口氣,眉宇之間滿是擔憂:“你還好嗎?”

徐離陵不答,忽的?睜開眼看她,眼中竟滿是冷意,手掌瞬間反握,似要擰斷她的?手骨。

彷彿,不認得她。

隨後又?似想起什麼,恢複平靜,再?度閉上眼。

鶯然終於明瞭:他看著正常。

實則,很不對勁。

鶯然知道無法問他太多?問題,隻問一句:“你知道我是誰嗎?”

徐離陵:“我的?夫人,秦鶯然。”

鶯然安慰自己,還記得她、認得出?她就?好。

他繼續靜坐。

鶯然閒得沒事,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他看著倒是乾淨,但衣袍鬆垮、衣擺有幾處殘破,長發散亂。

和她在魂識裡見到的?,大戰之前還去沐浴的?徐離陵截然不同。

便是她初識他,他雖也披散著長發,但那時他衣袍隨性而整潔、黑發瞧著柔順得很,顯然也是會打理的?。

他有潔癖,所習禮教又?講究正衣冠,若非情況特殊,絕不會放任自己如斯模樣。

鶯然輕歎,從隨身的?小佩囊裡拿出?手帕,為他擦了擦臉和手。

不臟,很乾淨,就?是意思意思。

而後又?拿出?小梳子,繞到他身後,為他梳發。

這些是她平日裡臨時用的?,這會兒倒給他用上了。

鶯然邊為他梳發邊道:“我與你說?話,你若抽不出?空,不必回我……過?段時間,我想辦法出?去,給你帶些東西?再?來找你。”

她想:以他如今表現出的狀況,一時半會兒,他是很難出?去了。

但沒關係,她找到他了,可以來看他,來陪他。

鶯然笑起來,為他梳好了發,扯下自己發間的?粉綠發帶,為他將長發束起。

之後好似累壞了般,手搭在他肩頭,趴在他背上閉上眼睛。

忽的?,她感到他摸了摸她的?手背。

她下巴抵在他肩頭,轉臉對他笑:“怎的?呢?”

他不說?話。

鶯然不懂他的?意思,想了想,親親他的?臉,擁著他,用自己的?身子撐著他,好叫他也休息休息。

這兒什麼也沒有,沒有可欣賞的?風景、更沒有好玩的?。

但鶯然不覺無趣,就?這樣陪著他。

直到他忽然開口:“你該出?去了。”

鶯然:“那你……”

徐離陵:“聖魔之靈已不存於世。”

他獨自在此,不會有事。

鶯然稍安心?,又?道:“可你為何……”

仍是魔的?模樣?

不用她說?完,徐離陵便懂她:“我是聖魔。”

不是被魔靈灌體而成的?聖魔,而是他煉化了聖魔之靈,成了聖魔。

真正的?聖魔。

他語調依舊平平,卻在鶯然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鶯然緊張地攥住他的?手。

他道:“不會捨身成道。”

鶯然啟唇欲語。

他道:“不會死。”

鶯然“哦”了聲,鬆了口氣。

他又?道:“此地死氣太重,你該出?去了。”

鶯然思量著應下,也覺在這兒待久了,心?口異常沉悶。

她起身:“我出?去拿些東西?再?回來看你。”

徐離陵:“待身上死氣儘消再?來。”

這般說?,就?說?明她還能再?來。

鶯然笑起來,應了聲,循著來時路往回走。

忽覺一陣風拂過?,一眨眼,她就?到了虛空之門?的?濃霧中。

她走出?濃霧,外頭便是無極天神殿。

殿中,關熠、大花小黃、還有嶽朝秋連同玉虛風一眾人皆憂心?忡忡。

見她走出?來,睜大眼睛將她上下檢視一番,確定她除了沾染一身死氣沒有異樣,都?鬆了口氣。

大花哇的?一聲撲過?來,抱住她的?腳:“我聯係不上你,還以為你出?事了!”

鶯然安撫地摸摸大花,又?摸摸小黃。

關熠上前:“你知道你進去多?久了嗎?半個月!我們?都?急死了,卻又?無論如何都?再?也打不開這虛空。你在裡麵……你……”

鶯然知道他想問什麼:“我見到懷真了。”

關熠深吸口氣,見她神態輕鬆,又?長長舒出?。

嶽朝秋等人若有所思。

大花:“他還活著?”

鶯然屈指敲它小腦袋:“當然活著。”

大花:“那他怎麼不和你一起出?來?而且你進去後,我和傻狗也想進去,結果、結果……他好像要殺我們?。”

鶯然聞言斂了笑意:“回去再?說?吧,我在裡麵沒法兒休息,實在很累了。”

大花點點頭,小黃化出?原身,負她回下界。

找到了徐離陵,不必再?到處跑,鶯然讓小黃直接從天霄到肅京,回春蟾書院。示意關熠、嶽朝秋和玉虛風陪同。

三人會意,跟隨而行。

這會兒許秋桂正在院裡指揮幫工修剪院中樹木花草,忽見一幫人出?現,嚇了一跳。

見鶯然回來,分外驚喜。

鶯然同她打了聲招呼,她應了,高興地去書院叫秦煥去。

鶯然則請關熠嶽朝秋和玉虛風入內院,待四下沒了旁人,說?了徐離陵的?情況。

她憂心?道:“他曾對我說?,他沒有時間回答我的?問題,但那時並沒有什麼異常突發,阻止他回答。他有時看我,眼神會突然變得很陌生?、很可怕,好似不認得我……但很快又?會恢複正常。”

“他如今成了真正的?聖魔,我不知他的?異樣,是否與此有關。”

嶽朝秋與玉虛風麵麵相覷。

沉思片刻,玉虛風:“這種煉化之事,類同奪舍,將他人之物化為己用。徐離公子成了真正的?聖魔,魔性必然暴漲,將自己困在洪荒大獄,以劍陣自囚,也許是在以此慢慢削減魔性。”

嶽朝秋讚同地點頭:“他有時表現出?攻擊性,或許也是因為魔性。”

鶯然思量:“可他說?沒時間,是怎麼回事?”

“這……”

玉虛風與嶽朝秋對視一眼,雙雙搖頭。

大花想到什麼,欲言又?止,通過?係統同鶯然道:“也許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玉虛風:“待我等去查查有關魔道的?典籍吧。”

大花不公開說?,鶯然有所會意,對玉虛風與嶽朝秋頷首道謝,送他們?離開。

關熠見識少,完全?幫不上忙,純屬旁聽。這會兒聽完了,便道:“你不用多?想,總歸妹夫是記得你的?。這麼久沒休息,先回去歇歇吧。先生?師娘那兒我去說?。”

鶯然“嗯”了聲,打發小黃在院裡休息,帶上大花回房去。

一進房,大花就?凝重了貓臉:“也許是輪回導致的?。”

鶯然神情凝沉:“怎麼說??”

大花:“為阻止滅世,此界已輪回了近百次,近十萬年。徐離陵原本是不記得這些輪回的?,但神女曾言,聖魔之靈似乎記得。如今徐離陵煉化了聖魔之靈,自然承接了它的?一切,包括記憶。”

“若是如神女那般,記憶按正常時間發展,有條有理的?倒還好說?。但問題就?在於,他煉化聖魔,聖魔不可能把記憶理清了再?交給他。也就?是說?,他如今的?記憶是錯亂的?。”

“更麻煩的?是,這些錯亂的?記憶,並非是時間正常發展的?十萬年,而是以千年為一次的?輪回。”

“人對自我、對世界的?認知,大部分來自於記憶。試想,當你近百次的?夢與現實完全?融合在一起。你所遇見的?人、你所處的?環境、事情的?大體發展……一切都?近乎一模一樣,你還分得清,什麼是夢,什麼是現實嗎?”

“在近百次相似的?夢裡,你還分得清,哪一次的?夢裡,你身邊的?人要殺你。哪一次的?夢裡,你身邊的?人又?不再?與你為敵嗎?當你醒來,你還分得清,你是誰,你是哪一次夢裡的?你嗎?”

鶯然有些懵,這是她從未想過?的?方向。

大花深沉道:“任務者?做任務,出?於保護機製,不會被分配重複的?世界。如神女這般在同一個世界輪回近百次的?,也需要係統輔助她清理記憶,以免混淆。所以她才需要係統隨時陪行才能做任務,所以她重來那麼多?次,也無法做到萬無一失。”

“但沒有人幫徐離陵將記憶梳理。魔性,更是會滋長他的?戾氣。你知道,有一種瘋病是怎麼來的?嗎?便是對自我、對周圍的?認知出?了差錯。”

“你說?,他有時候突然看你很陌生?,甚至表現出?攻擊性。也許,是那一刻他突然以為他自己是不曾遇見過?你的?、某一世的?徐離陵。”

“他不認得你,自然要殺那樣靠近他的?你。”

徐離陵在她的?認知裡並非濫殺之人。

可她又?怎麼能確定,突然睜開眼的?他,是哪一世、哪一個階段的?他?

倘若是正在遭遇背叛的?他。

突然有個t?人出?現在他懷中,他不立刻將其打死,已是對她的?特殊。

鶯然恍然,緩緩坐在椅子上,怔怔發呆。

大花到她腳邊蹭蹭她,喚她回神:“你不能再?去找他了。”

鶯然:“可是……”

大花:“他太危險了。你不清楚他那十萬年的?輪回經曆,但神女對他的?恐懼與憎恨、總部所有任務者?對他的?避之不及,都?是我親眼見到的?。你沒看趙銜月遇見的?那個任務者?,來了之後發現遇到是徐離陵,直接放棄任務嗎?”

“不然會死的?!”

鶯然遲疑不應。

大花煩躁地在她腳邊蹭:“或許你這一世遇到的?徐離陵,讓你覺得他沒那麼可怕,可那隻是這一世的?他對你。”

“你能確定,在過?往的?某一世裡,他沒有被一次又?一次的?折磨逼瘋嗎?你能確定,在過?往的?某一世裡,他從來沒有無故屠殺過?任何人嗎?”

“彆忘了之前的?幻境……你沒進去,但我進去了,我親眼所見,他屠殺起人、煉化那些人來可是輕車熟路!你不信,可以去問趙銜月,問關熠。”

“萬一,你到他麵前,他某一個瞬間睜開眼,醒來的?是不認識你的?記憶,一句話不說?直接一掌打死你,將你煉化,你怎麼辦?”

“你灰飛煙滅了,待他清醒後,他豈不是也會為此痛苦?”

“他自囚於劍陣之中,必定有他的?理由?。若他的?行為是他能控製的?,他也不會將他自己囚困了。”

鶯然沉默良久,喃喃:“總有辦法可以解決的?……”

大花垂頭喪氣:“我是想不出?有什麼辦法。”

鶯然目光下移,盯著它。

大花:……

鶯然請求:“你也是係統,不能幫懷真梳理記憶嗎?”

可我是你的?係統啊!

大花扁嘴,無奈:“試試吧。”



徐離陵說?,死氣儘了去找他。

但鶯然省略輪回之事,將徐離陵如今可能精神錯亂的?情況告知嶽朝秋等人後,他們?都?覺得,她身上的?死氣不會散了。

他既知曉他自己的?情況,應當不會願意她再?去冒險找他。

然而一個月後,死氣散了。

嶽朝秋等人都?頗為驚訝。

玉虛風轉念笑道:“如此看來,事情不算太糟。”

鶯然也這麼覺著,死氣散去那天,心?頭鬱氣也一並散去了。

她迫不及待地帶著大花入洪荒大獄。

為防止徐離陵傷人,小黃頂開虛空之門?後,鶯然提前說?了聲,才小心?翼翼地帶著大花與小黃一同進入。

有小黃當坐騎,鶯然輕鬆多?了。

還帶了給徐離陵換洗的?衣袍等物,外加一些吃食,讓小黃背著。

小黃一路馳騁到劍陣外,本能地畏懼,不敢再?靠近,留在了外頭。

鶯然領著大花向徐離陵走近。

鶯然喚他:“懷真。”

徐離陵默了一會兒,應她:“嗯。”

大花在此地無法用係統和鶯然說?話,見狀小聲對鶯然道:“我看他真是精神錯亂的?表現……”

鶯然心?微微沉,走到徐離陵身邊坐下,見他頭發又?披散下來,發帶不知哪兒去了。

她為他理了理散亂的?發,柔聲關切了兩句,不用他回答,又?問道:“你如今這般,可是因為記憶上出?了差錯?”

徐離陵沉默了一會兒,緩緩睜開眼看她,算是預設。

鶯然對他笑:“沒事,我帶大花來了,它可以幫你。”

事到如今,她也不瞞他什麼,將大花的?底細全?盤托出?。

徐離陵神色平平,隻是輕挑了下眉,垂眸俯視大花。

大花本就?緊張,他的?目光更似大山般壓在它小小的?背上,讓它分外恐慌。

它壯起膽子:“為你梳理記憶,需要入侵你的?魂識,你不要攻擊我啊。”

鶯然聞言握緊徐離陵的?手,既是鼓勵他相信大花,又?是為了製住他。

雖然他若要動手,她必定攔不住。但起碼能給大花逃命的?時間。

徐離陵“嗯”了聲,合上眼。

大花做了兩個深呼吸,上前。伸出?爪爪想搭在他膝頭,方便探入他魂識。

但不敢,還是算了,就?這樣不碰他也能做,多?用點能量罷了。它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能量了。

大花和他保持一定距離,凝神動用能量,開始侵入他的?魂識。

之前大花和鶯然說?過?,這會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鶯然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然而沒一會兒,大花就?像被嚇到般跳起來,驚“喵”一聲猛地躥了出?去,跑到劍陣外,渾身都?炸了毛。

鶯然按緊徐離陵的?雙手,擔心?地問大花:“怎麼了?他傷你了?”

不待大花回答,徐離陵道:“沒有。”

大花緩了緩神,也道:“沒有……但是,我弄不來。”

鶯然略鬆了口氣,又?蹙眉:“怎麼弄不來呢?”

大花:“他已超脫六道,我的?能量不夠為他梳理記憶。倘若他隻是仙人,倒是可以……”

鶯然憶起先前能量無法抵擋此界上仙布陣之事,無可奈何。又?問大花:“那你跑什麼?”

大花對上徐離陵那漆黑猩紅的?魔瞳,支支吾吾:“我膽小……”

徐離陵的?魂識,不是人的?魂識,是魂境。它還沒能進去,就?被那磅礴可怖的?魔氣壓得喘不過?氣。

差一點,它就?要被感染成魔了。

這些話它原是要說?的?。

可它一對上徐離陵的?眼睛,什麼都?忘了,隻能說?自己膽小。

不過?它承認了,它就?是膽小。

它有些窘迫。

小黃難得沒有嘲笑它。

畢竟麵對徐離陵,誰還不是個膽小鬼呢。

它倆對視一眼,頗有難兄難弟之感。

那邊鶯然渾然不覺有什麼,一手攬著徐離陵,讓他倚靠著自己,一手心?疼地撫著他的?臉:“怎麼辦呢,懷真……”

徐離陵沉默,而後慢吞吞地道:“沒事。”

鶯然忍住輕歎,緩了緩情緒:“我再?想想辦法。”

徐離陵睨她一眼。

鶯然問:“怎麼了?”

徐離陵:“嗯。”

隨她折騰吧。

鶯然對他笑,低頭想親他一下。餘光留意到大花與小黃還在,忍住了。

隻是時而抱著他,時而和他互相依偎著陪他。

過?了好半天,終於想起來她還帶了東西?過?來,便從小黃背上取下,拿過?來。

先將換洗的?衣袍遞給他,讓他去換。而後取出?薄毯鋪在大石上,拿出?她帶來的?飯菜。

徐離陵接了衣袍,到一塊巨石後去換。

大花與小黃在陣外有些如坐針氈。

想走。

又?怕顯得對鶯然不夠忠誠,惹徐離陵不高興。

鶯然佈置好吃食,招呼大花與小黃過?來。她也給它們?帶了。

大花與小黃慢吞吞到石頭下,不肯上石頭,隻肯在下麵吃。

鶯然便在下邊給他們?佈置好,待回到石上,徐離陵已穿好了衣袍回來。

鶯然把碗筷遞給他,在他接過?時發現,她那發帶原是被他係在了手腕上。

發帶被衣袖護著,未經此地死氣風嘯侵蝕,粉綠的?顏色還鮮亮如初。

她笑了笑,說?他:“你藏發帶做什麼,弄壞了我來的?時候再?給你帶一條就?是了。”

知道他如今說?話麻煩,她也不用他回答,又?催促他吃飯,催完想起他五感的?問題:“你如今有味覺嗎?”

徐離陵“嗯”了聲,夾了一筷子小油菜,慢條斯理地吃了。

鶯然問:“好吃嗎?”

徐離陵不答。

鶯然扁嘴,低頭問大花與小黃:“好吃嗎?”

小黃不吭聲。

大花小臉微皺:“怎麼說?呢,不像好吃,又?不像難吃,很怪。”

鶯然不悅:“我覺得還好啊。”

她嘗過?的?,沒那麼奇怪吧。

大花仰頭問:“你做的??”

鶯然點頭。

大花一臉:難怪。

正猶猶豫豫要點評,餘光忽留意到,徐離陵垂眸看了它一眼。

它尾巴毛都?因本能而炸起來了。

就?聽小黃道:“好吃。”

大花:?

鶯然對小黃笑起來,眉眼彎彎。

大花瞪小黃一眼:走狗!

而後埋頭苦吃,吃完道:“吃多?了還挺好吃的?。”

說?罷,它偷瞄一眼徐離陵。

徐離陵神情平淡,麵對著鶯然,不疾不徐地吃著,彷彿沒看過?它。

它鬆了口氣,和小黃一起癱坐在石頭底下。

就?聽石頭上邊,鶯然又?問徐離陵:“好吃嗎?”

這三年,鶯然遊曆時偶爾會自己做飯。

有時,她承認難吃。

但有時,她覺得自己做的?還可以。

徐離陵已經快吃完了,慢聲道:“下次不要做了。”

大花:靠!就?許你說?她做的?不好吃,不許彆人說?她!

石頭上一靜。

鶯然撇撇嘴,“哦”了聲:“我以後再?也不給你做吃的?了。”

徐離陵:“嗯。”

鶯然:“你還嗯?”

徐離陵收起碗筷:“吃完了。”

鶯然輕哼一聲,看在他吃完的?份兒上,不和他計較。

轉念又?有些心?虛:真的?很難t?吃嗎?

他三年沒吃過?東西?了,頭一頓她就?給他吃這,是不是不太好?

她思索著。

徐離陵那邊收拾了碗筷,清理乾淨,繼續打坐。

鶯然挪到他身邊,身子懶懶地一斜,躺在他腿上:“下次我給你帶酒樓裡的?菜肴,再?給你帶些肅京的?點心?。”

她不會帶太多?。

因為她知道他沒什麼胃口,隻會在她在的?時候吃些。她也隻是想讓他嘗嘗味道罷了。

接下來,便是無所事事了。

鶯然如上回那樣陪著他。

她和他閒聊,他不似以前那樣總能回應她,但也能應上幾句。

大花與小黃無聊得到處亂轉,也覺得徐離陵看起來狀態還行。

不過?異變總在突然之間發生?。

又?一次大花與小黃在外玩累了跑回來休息,剛入劍陣,徐離陵起掌便是殺招。

彼時鶯然正倚在他身上,他動作突然得她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見大花與小黃險險喪命,她忙撲到徐離陵身前抱住他,攔住他第二招,急聲喚道:“懷真!”

大花與小黃趁機拚命奔逃,跑到門?口蹲著,不敢再?回去。

它們?心?有餘悸。

鶯然亦然。

徐離陵垂視著她,緩緩放下手:“你倒是什麼玩意兒都?救。”

鶯然一怔,盯著他的?雙眼。她確定他是記得她的?,可他似乎對大花小黃陌生?。

她不知道他此刻的?記憶是怎樣的?,又?是哪一世的?他,怎會記得她。

徐離陵回去打坐。

鶯然守在他身邊,挽著他的?胳膊,若有所思。

她獨自陪伴他過?了幾日,又?到了他提醒她該出?去的?時候。

鶯然確定他這會兒沒問題,問:“你那日是怎麼回事?”

徐離陵沉目不答,似在思索那日的?情況。

鶯然等一會兒,他仍是沒答。

她明瞭她的?問題隻會在他混亂的?記憶裡更添混亂,道:“算了,不要想了。我下次再?來看你。”

徐離陵注視她:“嗯。”

鶯然捧起他的?臉,親了親他的?唇瓣,對他燦然一笑:“我很快就?來看你。”

徐離陵:“嗯。”

他凝望著她遠去,直至她消失在茫茫濃霧裡。



“太可怕了!”

“徐離陵要殺我們?,他是真的?要殺我們?啊!好歹養了我們?這麼久,一點情麵都?不留啊!我再?也不敢進去了。”

……

一出?洪荒大獄,大花與小黃就?對著守在外邊的?嶽朝秋、玉虛風和關熠哀嚎。

它們?在那荒蕪的?地方,從那日起開始擔驚受怕,直到今日,整隻獸都?快壓抑瘋了。

鶯然無奈,歉疚地安慰它們?,摸摸它們?的?腦袋。

嶽朝秋表情凝肅:“怎會如此。”

玉虛風亦陷入沉思。

關熠:“若是你的?方法不行,要不下回,咱們?請醫修進去為他診治?”

嶽朝秋也道:“實在不行,直接抹除他過?去的?記憶。這是目前最好的?手段了。”

鶯然思索良久,答應之後帶他們?進去問問徐離陵的?想法。

嶽朝秋與玉虛風便開始提前做準備。

如何讓徐離陵失憶,有很多?種方法。

在死地不能動用仙靈的?情況下,蠱術、符術、丹術……這些凡人可用的?招數都?可以試試。

待一個月後,鶯然再?度進洪荒大獄時,便因此帶上了他們?。

他倆要親自嘗試各種方法讓徐離陵失憶。

鶯然提前和徐離陵說?了。到徐離陵身邊後,握住他的?手控製住他,安慰道:“失憶也沒事,我會陪你,會照顧你的?。”

徐離陵:“嗯。”

他不動如山,任嶽朝秋與玉虛風各顯其能。

然後,全?都?無效,

在待了一段時間後,嶽朝秋與玉虛風以險些被徐離陵一招殺死,鶯然撲過?來按住徐離陵,才讓他倆成功逃命的?下場,離開了洪荒大獄。

不過?他倆不像大花與小黃,頗有幾分愈戰愈勇。

親自見識過?徐離陵的?情況,他倆又?去研製丹藥。

又?一個月鶯然入洪荒大獄時,便讓鶯然帶上了丹藥。

鶯然帶了許多?能讓人失憶的?藥,都?是嶽朝秋與玉虛風實驗過?有效的?。什麼斷塵丹、忘緣露、紅塵散……

各種稀奇古怪的?藥。

徐離陵吃藥和吃糖豆似的?,毫無效果。

如此折騰了半年,嶽朝秋與玉虛風四處搜羅藥方與丹藥,同比賽似的?不肯放棄。

鶯然卻漸有些心?累,不想再?這樣折騰徐離陵了。

又?一次拿上丹藥進入洪荒大獄,鶯然一路慢行,望著聳入雲天、囚困著他的?六道劍影,有些恍惚。

到了徐離陵身邊,她猶疑著,終是沒將丹藥給他。

徐離陵反倒問她:“這次沒藥?”

鶯然搖搖頭,抱住他:“懷真,若是……”

她想說?,若是真的?無法保持清醒,我們?就?不出?去了,好嗎?

可又?覺著,憑什麼呢?

他憑什麼要被永遠囚禁在這荒涼淒苦之地?

他救了世,平息了玄魔戰禍,這世界變得如此安寧祥和、這世上之人各自幸福快樂。

可憑什麼,他這個救世之人,卻要永遠不得解脫?

她知道,他是為了她。

所以一路走來,望著那囚困他的?劍影,她恍惚覺著,困住了他的?不是劍陣,而是她。

她總想讓他可以像年少時一樣,瀟灑自由?、縱情山野。

可偏偏,她成了這世間唯一束縛住他的?鎖鏈。

若不是為了她,他早就?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去了。

天地也奈何他不得。

她靜了靜,漸漸鬆開他:“懷真,你被困在這兒,總吃那些沒用的?藥,會不會不開心??”

倘若不開心?,就?離開這裡吧。

她緩緩抬眸,注視他的?眼睛。

他還是那樣的?平靜淡泊,看著她時,卻有看彆的?一切都?沒有的?專注與認真。

他如今回應她總是很慢,沉默許久,不疾不徐:“若無你,天地不存,我亦不存。”

鶯然一怔,倏地有些鼻酸眼熱,忍了忍,她嗔怪:“你怎說?這個。”

她其實知道他為何說?這個。

就?算他現在思考她的?話很緩慢,但他還是如從前一樣——總是會懂得她的?不安,總是會平靜得好像理所當然般告訴她,她對他,有多?重要。

他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拍撫著她。

鶯然依偎在他懷裡,第一次問他:“你的?那些記憶,是怎樣的?呢?”

徐離陵輕描淡寫?:“無休無止的?殺戮,一遍一遍的?輪回,死在我手中的?人不斷複活,不死不滅意圖吞噬我的?魔靈……”

鶯然微紅了眼眶,心?疼地看他。

他指腹輕撫過?她的?眼底。

“還有你。”

在如墮無間的?長夜裡,你是唯一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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