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是滅世魔頭 080
第
79
章
天亮了,我們……
這次鶯然離開洪荒大獄前,
徐離陵忽道待她下次來,他便出去。
鶯然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等?了一會兒,他神態平靜:“走吧。”
鶯然回過神來,
撲進他懷裡。抱了他好一會兒,再抬起臉來時,臉上又是?歡喜又是?眼眶濕紅。
她道:“那我下次來接你。”
徐離陵撫撫她的眼:“彆再哭了。”
鶯然拍開他的手,
哼他一聲:“我還沒?哭呢。”
說罷,又兀自笑開,腳步輕快地出了洪荒大獄。
這回出來,她前所未有?的高興。
嶽朝秋與玉虛風如往常在門外守著。
玉虛風問?:“可是?丹藥起效了?”
鶯然搖搖頭,把他們煉製的丹藥還給他們。
這次的藥她一個都沒?給徐離陵吃。
她道:“下個月懷真便出來。”
嶽朝秋與玉虛風聞言,神情一僵。
他們忌憚,實屬正常。
鶯然並?不在意?,笑盈盈地摸摸大花與小黃:“走,
咱們回家。”
大花與小黃也有?點恍惚,有?點害怕。
負上鶯然,
往下界去。
小黃不敢問?。
大花問?:“他恢複正常了嗎?”
鶯然:“還沒?有?吧。”
大花霎時炸毛:“那他怎麼能出來!”
鶯然輕敲大花腦袋一下:“他怎麼不能出來?”
這不是?把瘋子放出來殺人來了嗎!
大花瞪圓了眼,
以眼神控訴。
鶯然眸中含笑,
溫溫和和地道:“他不會的。”
她知道他行事一向有?分?寸。
她相信他。
也會……守著他。
大花仍舊害怕,主要?是?對先前徐離陵突然對它出殺招之事心有?餘悸。
鶯然安撫了它和小黃好一會兒,許諾等?徐離陵出來,
讓他給它倆道個歉。
它這纔不說什麼。
暗想讓徐離陵給它低頭道歉,
還挺爽的。
小黃則平靜得多。
徐離陵出不出來這種事,
它從來說了不算。
管他呢,
有?飯吃就行。
不過——
晚飯時小黃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彼時鶯然正與秦煥與許秋桂吃飯。
小黃瞥眼飯廳裡的鶯然,同大花道:“先前嶽朝秋不是?說,徐離陵立下的劍陣是?絕殺之陣,
沒?有?破解之法,他不可能憑自己出來嗎?他要?怎t?麼出來?”
大花一聽,瞳孔震顫。
對啊,此前嶽朝秋與玉虛風進入洪荒大獄給徐離陵診治,被徐離陵殺得不敢靠近,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便研究徐離陵的劍陣去了。
二?人出來後,一直在討論那劍陣。後來鶯然再度進洪荒大獄,它和傻狗在外麵?守著,聽了一耳朵。
徐離陵的劍陣沒?有?給他自己留有?餘地,他怎麼可能出來?
該不會是?……哄她的吧?
晚間鶯然回房,大花想向鶯然說這事。
但見?鶯然高興,又怕她難過。
想著還是?到時候讓徐離陵自己為這個謊去哄她吧,便沒?說。
大花與小黃為他不能出來,心裡暗暗輕鬆。
鶯然則開始做徐離陵出來的準備。
待他出來後,她想要?離開肅京,先陪他去聖魔城養息一段時間。
她收拾了一應日常所需,還出門買了不少肅京的特產,預備以後到了聖魔城裡慢慢吃。
原本,她覺著散死氣的這一個月,是?從未有?過的慢。
但這般開始準備東西,今日買這個,明日買那個……她又覺得,時間過得頗快。
一個月後,她帶上行囊,向秦煥與許秋桂打了招呼,道暫時不回來了。
關熠早前已告訴許秋桂徐離陵還活著。
許秋桂不再擔心女兒哪天突然想不開隨女婿去了,應她便也應得爽快起來。
隻?道等?女婿回來後,有?空還是?要?回來看一眼,讓她徹底放下心來纔好。
秦煥不多言,吃了飯就去書院教書。
一切彷彿回到從前。
鶯然笑起來,與大花小黃往天霄無極天去。
步入已十分?熟悉的神殿,殿中嶽朝秋與玉虛風都在。
每回都是?這般場景,但鶯然今日心中更多幾分?期待。
走入正殿,卻見?——
虛空之門大開。
濃白寒霧成?了血霧。
鶯然心猛地一沉,衝進洪荒大獄之中。
大花小黃連忙跟上。
就見?洪荒大獄的冰原上,猩紅點點,似九天灑血,冰崩山殘,被無匹異力掃蕩。
六把聳入雲天的劍,不見?了蹤影。
嶽朝秋不緊不慢跟來:“他已離開此地。”
大花一驚,輕喃:“怎會……”
鶯然蹙眉:“怎麼回事?”
嶽朝秋:“神帝譜寫玄道篇章數千年?,在久遠的時代,也曾以身護道,救眾生無數,是?諸多玄修之信仰。一朝天地更改,並?非所有?人都能接受。”
“總有?人還心心念念神帝,意?圖為他報仇。就算殺不了徐離陵,也要?做些什麼,以顯其道心。”
“這些人得了徐離陵的蹤跡,便潛入了天霄無極天,闖入了洪荒大獄。
至於他們是如何進入天霄,如何進入洪荒大獄的——
很?明顯,天霄中還有?信奉神帝之人的仙人在蟄伏。嶽朝秋與玉虛風昨日已追查處置。
鶯然喃喃:“可他們……”
怎麼能破開虛空之門呢?
話音一頓,她想到了,是?徐離陵開的門。
或許以為在外麵?試圖闖入的是?她,於?是?開了門。卻沒?想到,是?這些人。
鶯然問?:“虛空之門是?什麼時候開的?”
玉虛風眉目凝沉:“有?一日了。”
鶯然愣住:“一日?”
一日時間,他怎麼不去找她?難道他受傷……不對……一日,對不上她來的時間,他怎麼會開虛空之門?
思及此,鶯然反倒鬆了口氣。
他既敢主動開虛空之門,便不會有?事。
她唯一需要?考慮的是?:他現在在哪兒?是?那些人驚擾了他,讓他的記憶又錯亂了嗎?天霄靈氣太盛令他魔性?難抑,故而他先走了?
說起來很?奇怪,他的記憶再錯亂,他也始終能記得她。
鶯然問?過:“你為何一直能記得我呢?”
他道:“你很?特彆。”
那會兒她麵?上微熱,當他難得說了次好聽話。
見?他一臉平靜,又意?識到不可能的。他這種看夜景說天黑,她同他訴情他說飛駒比較穩的人。
她撇撇嘴,要?深問?,但以他的精神狀況很?難回答,反而徒增煎熬,她便沒?再問?,轉而安撫他去了。
之後也沒?在意?此事,總歸等?他恢複了,她還是?能再問?的。
但現在要?考慮他的動向,她就不得不深思,他說她很?特彆,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陷入沉思。
嶽朝秋同她說了什麼,她聽是?聽了,但沒?太在意?。想了許久,恍然大悟。
對,她很?特彆!
因為她與他,有?一段沒?有?與過去融合的記憶。
倘若他不知道她會在哪兒。
那他一定是?去了那兒等?她!
鶯然笑起來,招呼上大花與小黃,轉身就往外跑。
嶽朝秋“誒”了一聲,見?她隻?有?歡喜,全無擔憂,無奈地搖了搖頭。
大花與小黃聽了嶽朝秋方纔的話,更是?震驚——嶽朝秋說,徐離陵原本不可能破此地絕陣。
可是?徐離陵開啟虛空之門,放了那些人進來。
以殺戮破陣,以血屠解咒。
踩著那些人的屍體,走出了此地。
這會是?巧合嗎?
一個原本不能破的陣,在他說他會出來後,剛巧送了一批為他破陣的“人材”。
這個巧合,恐怕未必是?巧合。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屠戮,一場徐離陵算準了彆人何時會送上門來的屠殺。
如此心計、如此謀算、如此手段……這樣的魔出世,如何能不叫人恐慌?
倘若徐離陵當真無意?再起戰禍還好。
就怕他意?識混亂後,自囚於?此的三年?,在謀劃些什麼。
這些話,讓大花與小黃很?是?惶恐。
但見?鶯然不在意?,笑盈盈地要?去下界,也隻?能跟上。
大花當她沒?聽清,路上又和她說了遍嶽朝秋說的話。
鶯然:“我知道啊。可是?懷真不會那樣做的。”
大花盯著她看了會兒,無言。
行叭。
這世上所有?人都恐懼他的現世。
唯獨她歡喜。
唯獨她相信他。
*
鶯然去了青衡山。
可她沒?有?在那兒見?到徐離陵。
她想難道是?自己猜錯了嗎?她同他說過他們是?在雲水縣青衡山相遇,她還以為他會去那兒等?她。
如今他不在那兒,又會在哪兒?
難不成?是?聖魔城?
可聖魔城如今風雨皆穢,她又不認得路,怎麼去找他呢?
算了,明日動用懿王令,通過肅京的傳送陣試試。
天色不早,聖魔城的魔氣她難以抵擋,夜裡更是?淒寒刮骨,鶯然不敢擅闖。思量著回了肅京春蟾書院,沒?精打采地早早歇下。
她心憂著徐離陵,原是?眠淺。但後半夜不知怎的,睡沉過去。
迷迷糊糊的,忽聞一股熟悉的鬆雪冷香。
猛然睜眼,便見?一人坐在床邊。
清朗月輝透窗灑落,於?昏暗中朦朦朧朧映著他的麵?容。
他麵?上咒印皆褪,一雙漆黑的瞳凝視她。因眼簾低垂著,眸中更顯幽暗。映著她卻如春夜溫和,叫她生不出半點害怕。
鶯然恍然如夢。
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觸碰到他的體溫,才確定一切是?真。
她懵懵地問?:“你去哪兒了?”
他抬手,將一簇雪白遞給她。
花似雪,清若蓮。
是?海角雪。
鶯然愣愣接過,想起許久未曾聽過的那首《臨關小調》,驀然笑了起來。
轉而她故作生氣地板起臉:“你出來了不來找我,去摘什麼花,害得我往青衡山白跑一趟。”
徐離陵:“去那兒做什麼?”
鶯然:“不是?你說我很?特彆嗎?”
徐離陵:“嗯。”
鶯然:“不是?因為你有?一段五百年?的記憶沒?有?融合很?特彆嗎?”
徐離陵:“不是?。”
鶯然:“那是?什麼?”
問?罷,她忽然意?識到,也許他就是?單純說她很?特彆。
鶯然沉默半晌,有?些羞臊地嘟囔:“反正都怪你。”
徐離陵:“嗯,怪我。”
鶯然不想再說這個,扯開話題:“你不是?記不清嗎?怎的還知道來這兒找我?”
徐離陵:“我說過。”
鶯然抬眸看他:“什麼?”
徐離陵:“晚些時候來接你。”
這是?他三年?前離開時說的話。
那竟然不是?騙她。
鶯然怔了好一會兒,霍然笑開:“你不是?記憶不清嗎?怎麼還記著這個?”
徐離陵道:“你很?特彆。”
鶯然喉間一堵。他說話總是?這樣,總是?要?一再追問?才能問?清楚。
她無奈,問?:“怎麼特彆呢?”
她想,他大概又要?說些正兒八經的理由。
他道:“十萬年?才遇到一次。”
關於?她的所有?記憶,他都一遍一遍地銘刻在魂魄裡。
就算忘記時間,忘記自己此刻是?誰。
也不會忘記,這十萬年?才一次的遇見?。
鶯然怔怔地凝望他。
他將她擁入懷中:“時辰還早,再睡會兒?”
鶯然搖頭。
他問?:“去看日出?”
鶯然點頭。
他從儲物袋裡為她拿出粉綠的夏裙,照料她換上,為她備了水洗漱。
鶯然t?恍然,像回到了從前與他一起的、很?普通的一個早晨。
一切都沒?有?變。
他仍舊是?她的懷真。
洗漱罷,他抱起她,帶她踏雲而行,落在肅京西城樓上。
正是?夏季,黎明前的黑暗散得很?快,城樓上陣陣吹來的風也清爽。
她記得,上回來,是?黑夜裡。
此刻天快亮了,雲天蒼蒼。
徐離陵與她在城樓上坐下。
她依偎在他懷裡,一如既往地同他閒話,聊這段時間的事,嗔怪他讓她擔憂,問?他待會兒早飯去吃什麼。
他稀鬆尋常地閤眼打坐,時而應她幾句,表示在聽。
忽的晨曦破開濃霧,霞雲如火,金耀明光。
天光乍破。
鶯然驚喜地站起來,回身對徐離陵說話。
徐離陵正閉著眼。腦中是?紛亂錯雜的記憶,早前是?無儘的黑暗與殺戮。
聞聲睜開眼,他看見?麵?前的姑娘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她的長發與粉綠衣裙在金曦中搖曳。
她向他伸出手說:
“懷真,天亮了,我們回家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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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我們回家吧……
這次鶯然?離開洪荒大?獄前,
徐離陵忽道待她下?次來,他?便出去?。
鶯然?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等了一會兒,
他?神態平靜:“走?吧。”
鶯然?回過神來,撲進他?懷裡。抱了他?好一會兒,再抬起臉來時,臉上?又是歡喜又是眼眶濕紅。
她道:“那我下?次來接你。”
徐離陵撫撫她的眼:“彆再哭了。”
鶯然?拍開他?的手,哼他?一聲:“我還沒哭呢。”
說罷,又兀自笑開,腳步輕快地出了洪荒大?獄。
這回出來,
她前所未有的高興。
嶽朝秋與玉虛風如往常在門外守著。
玉虛風問:“可是丹藥起效了?”
鶯然?搖搖頭,
把他?們煉製的丹藥還給?他?們。
這次的藥她一個都沒給?徐離陵吃。
她道:“下?個月懷真便出來。”
嶽朝秋與玉虛風聞言,
神情一僵。
他?們忌憚,實?屬正常。
鶯然?並不在意,
笑盈盈地摸摸大?花與小?黃:“走?,咱們回家。”
大?花與小?黃也有點恍惚,有點害怕。
負上?鶯然?,往下?界去?。
小?黃不敢問。
大?花問:“他?恢複正常了嗎?”
鶯然?:“還沒有吧。”
大?花霎時炸毛:“那他?怎麼能出來!”
鶯然?輕敲大?花腦袋一下?:“他?怎麼不能出來?”
這不是把瘋子?放出來殺人來了嗎!
大?花瞪圓了眼,以眼神控訴。
鶯然?眸中含笑,溫溫和和地道:“他?不會的。”
她知道他?行事一向有分寸。
她相信他?。
也會……守著他?。
大?花仍舊害怕,
主要?是對先前徐離陵突然?對它出殺招之事心有餘悸。
鶯然?安撫了它和小?黃好一會兒,許諾等徐離陵出來,讓他?給?它倆道個歉。
它這纔不說什麼。
暗想讓徐離陵給?它低頭道歉,
還挺爽的。
小?黃則平靜得多。
徐離陵出不出來這種事,它從來說了不算。
管他?呢,
有飯吃就行。
不過——
晚飯時小?黃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彼時鶯然?正與秦煥與許秋桂吃飯。
小?黃瞥眼飯廳裡的鶯然?,同大?花道:“先前嶽朝秋不是說,徐離陵立下?的劍陣是絕殺之陣,
沒有破解之法?,他?不可能憑自己出來嗎?他?要?怎麼出來?”
大?花一聽,瞳孔震顫。
對啊,此前嶽朝秋與玉虛風進入洪荒大?獄給?徐離陵診治,被徐離陵殺得不敢靠近,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便研究徐離陵的劍陣去?了。
二人出來後,一直在討論那劍陣。後來鶯然?再度進洪荒大?獄,它和傻狗在外麵守著,聽了一耳朵。
徐離陵的劍陣沒有給?他?自己留有餘地,他?怎麼可能出來?
該不會是……哄她的吧?
晚間鶯然?回房,大?花想向鶯然?說這事。
但見鶯然?高興,又怕她難過。
想著還是到?時候讓徐離陵自己為這個謊去?哄她吧,便沒說。
大?花與小?黃為他?不能出來,心裡暗暗輕鬆。
鶯然?則開始做徐離陵出來的準備。
待他?出來後,她想要?離開肅京,先陪他?去?聖魔城養息一段時間。
她收拾了一應日常所需,還出門買了不少肅京的特產,預備以後到?了聖魔城裡慢慢吃。
原本,她覺著散死氣的這一個月,是從未有過的慢。
但這般開始準備東西,今日買這個,明日買那個……她又覺得,時間過得頗快。
一個月後,她帶上?行囊,向秦煥與許秋桂打了招呼,道暫時不回來了。
關熠早前已告訴許秋桂徐離陵還活著。
許秋桂不再擔心女兒哪天突然?想不開隨女婿去?了,應她便也應得爽快起來。
隻道等女婿回來後,有空還是要?回來看?一眼,讓她徹底放下?心來纔好。
秦煥不多言,吃了飯就去?書院教書。
一切彷彿回到?從前。
鶯然?笑起來,與大?花小?黃往天霄無極天去?。
步入已十分熟悉的神殿,殿中嶽朝秋與玉虛風都在。
每回都是這般場景,但鶯然?今日心中更多幾分期待。
走?入正殿,卻見——
虛空之門大?開。
濃白寒霧成了血霧。
鶯然?心猛地一沉,衝進洪荒大?獄之中。
大?花小?黃連忙跟上?。
就見洪荒大?獄的冰原上?,猩紅點點,似九天灑血,冰崩山殘,被無匹異力掃蕩。
六把聳入雲天的劍,不見了蹤影。
嶽朝秋不緊不慢跟來:“他?已離開此地。”
大?花一驚,輕喃:“怎會……”
鶯然?蹙眉:“怎麼回事?”
嶽朝秋:“神帝譜寫玄道篇章數千年,在久遠的時代,也曾以身護道,救眾生無數,是諸多玄修之信仰。一朝天地更改,並非所有人都能接受。”
“總有人還心心念念神帝,意圖為他?報仇。就算殺不了徐離陵,也要?做些什麼,以顯其道心。”
“這些人得了徐離陵的蹤跡,便潛入了天霄無極天,闖入了洪荒大?獄。
至於他們是如何進入天霄,如何進入洪荒大?獄的——
很明顯,天霄中還有信奉神帝之人的仙人在蟄伏。嶽朝秋與玉虛風昨日已追查處置。
鶯然?喃喃:“可他?們……”
怎麼能破開虛空之門呢?
話音一頓,她想到?了,是徐離陵開的門。
或許以為在外麵試圖闖入的是她,於是開了門。卻沒想到?,是這些人。
鶯然?問:“虛空之門是什麼時候開的?”
玉虛風眉目凝沉:“有一日了。”
鶯然?愣住:“一日?”
一日時間,他?怎麼不去?找她?難道他?受傷……不對……一日,對不上?她來的時間,他?怎麼會開虛空之門?
思及此,鶯然?反倒鬆了口氣。
他?既敢主動開虛空之門,便不會有事。
她唯一需要?考慮的是:他?現在在哪兒?是那些人驚擾了他?,讓他?的記憶又錯亂了嗎?天霄靈氣太盛令他?魔性難抑,故而他?先走?了?
說起來很奇怪,他?的記憶再錯亂,他?也始終能記得她。
鶯然?問過:“你為何一直能記得我呢?”
他?道:“你很特彆。”
那會兒她麵上?微熱,當他?難得說了次好聽話。
見他?一臉平靜,又意識到?不可能的。他?這種看?夜景說天黑,她同他?訴情他?說飛駒比較穩的人。
她撇撇嘴,要?深問,但以他?的精神狀況很難回答,反而徒增煎熬,她便沒再問,轉而安撫他?去?了。
之後也沒在意此事,總歸等他?恢複了,她還是能再問的。
但現在要?考慮他?的動向,她就不得不深思,他?說她很特彆,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陷入沉思。
嶽朝秋同她說了什麼,她聽是聽了,但沒太在意。想了許久,恍然?大?悟。
對,她很特彆!
因為她與他?,有一段沒有與過去?融合的記憶。
倘若他?不知道她會在哪兒。
那他?一定是去?了那兒等她!
鶯然?笑起來,招呼上?大?花與小?黃,轉身就往外跑。
嶽朝秋“誒”了一聲,見她隻有歡喜,全無擔憂,無奈地搖了搖頭。
大?花與小?黃聽了嶽朝秋方纔的話,更是震驚——嶽朝秋說,徐離陵原本不可能破此地絕陣。
可是徐離陵開啟虛空之門,放了那些人進來。
以殺戮破陣,以血屠解咒。
踩著那些人的屍體,走?出了此地。
這會是巧合嗎?
一個原本不能破的陣,在他?說他?會出來後,剛巧送了一批為他?破陣的“人材”。
這個巧合,恐怕未必是巧合。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屠戮,一場徐離陵算準了彆人何時會送上?門來的屠殺。
如此心計、如此謀算、如此手段……這樣的魔出世,如何能不叫人恐慌?
倘若徐離陵當真無意再起戰禍還好。
就怕他?意識混亂後,自囚於此的三年,在謀劃些什麼。
這些話,讓大?花與小?黃很是惶恐。
但見鶯然?不在意,笑盈盈地要?去?下?界,也隻能跟上?。
大?花當她沒聽清,路上?又和她說了遍嶽朝秋說的話。
鶯然?:“我知道啊。可是懷真不會那樣做的。”
大?花盯著她看?了會兒,無言。
行叭。
這世上?所有人都恐懼他?的現世。
唯獨她歡喜。
唯獨她相信他?。
*
鶯然?去?了青衡山。
可她沒有在那兒見到?徐離陵。
她想難道是自己猜錯了嗎?她同他?說過他?們是在雲水縣青衡山相遇,她還以為他?會去?那兒等她。
如今他?不在那兒,又會在哪兒?
難不成是聖魔城?
可聖魔城如今風雨皆穢,她又不認得路,怎麼去?找他?呢?
算了,明日動用?懿王令,通過肅京的傳送陣試試。
天色不早,聖魔城的魔氣她難以抵擋,夜裡更是淒寒刮骨,鶯然?不敢擅闖。思量著回了肅京春蟾書院,沒精打采地早早歇下?。
她心憂著徐離陵,原是眠淺。但後半夜不知怎的,睡沉過去?。
迷迷糊糊的,忽聞一股熟悉的鬆雪冷香。
猛然?睜眼,便見一人坐在床邊。
清朗月輝透窗灑落,於昏暗中朦朦朧朧映著他?的麵容。
他?麵上?咒印皆褪,一雙漆黑的瞳凝視她。因眼簾低垂著,眸中更顯幽暗。映著她卻如春夜溫和,叫她生不出半點害怕。
鶯然?恍然?如夢。
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觸碰到?他?的體溫,才確定一切是真。
她懵懵地問:“你去?哪兒了?”
他?抬手,將一簇雪白遞給?她。
花似雪,清若蓮。
是海角雪。
鶯然?愣愣接過,想起許久未曾聽過的那首《臨關小?調》,驀然?笑了起來。
轉而她故作生氣地板起臉:“你出來了不來找我,去?摘什麼花,害得我往青衡山白跑一趟。”
徐離陵:“去?那兒做什麼?”
鶯然?:“不是你說我很特彆嗎?”
徐離陵:“嗯。”
鶯然?:“不是因為你有一段五百年的記憶沒有融合很特彆嗎?”
徐離陵:“不是。”
鶯然?:“那是什麼?”
問罷,她忽然?意識到?,也許他?就是單純說她很特彆。
鶯然?沉默半晌,有些羞臊地嘟囔:“反正都怪你。”
徐離陵:“嗯,怪我。”
鶯然?不想再說這個,扯開話題:“你不是記不清嗎?怎的還知道來這兒找我?”
徐離陵:“我說過。”
鶯然?抬眸看?他?:“什麼?”
徐離陵:“晚些時候來接你。”
這是他?三年前離開時說的話。
那竟然?不是騙她。
鶯然?怔了好一會兒,霍然?笑開:“你不是記憶不清嗎?怎麼還記著這個?”
徐離陵道:“你很特彆。”
鶯然?喉間一堵。他?說話總是這樣,總是要?一再追問才能問清楚。
她無奈,問:“怎麼特彆呢?”
她想,他?大?概又要?說些正兒八經的理由。
他?道:“十萬年才遇到?一次。”
關於她的所有記憶,他?都一遍一遍地銘刻在魂魄裡。
就算忘記時間,忘記自己此刻是誰。
也不會忘記,這十萬年才一次的遇見。
鶯然?怔怔地凝望他?。
他?將她擁入懷中:“時辰還早,再睡會兒?”
鶯然?搖頭。
他?問:“去?看?日出?”
鶯然?點頭。
他?從儲物袋裡為她拿出粉綠的夏裙,照料她換上?,為她備了水洗漱。
鶯然?恍然?,像回到?了從前與他?一起的、很普通的一個早晨。
一切都沒有變。
他?仍舊是她的懷真。
洗漱罷,他?抱起她,帶她踏雲而行,落在肅京西城樓上?。
正是夏季,黎明前的黑暗散得很快,城樓上?陣陣吹來的風也清爽。
她記得,上?回來,是黑夜裡。
此刻天快亮了,雲天蒼蒼。
徐離陵與她在城樓上?坐下?。
她依偎在他?懷裡,一如既往地同他?閒話,聊這段時間的事,嗔怪他?讓她擔憂,問他?待會兒早飯去?吃什麼。
他?稀鬆尋常地閤眼打坐,時而應她幾句,表示在聽。
忽的晨曦破開濃霧,霞雲如火,金耀明光。
天光乍破。
鶯然?驚喜地站起來,回身對徐離陵說話。
徐離陵正閉著眼。腦中是紛亂錯雜的記憶,早前是無儘的黑暗與殺戮。
聞聲睜開眼,他?看?見麵前的姑娘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她的長發?與粉綠衣裙在金曦中搖曳。
她向他?伸出手說:
“懷真,天亮了,我們回家吧。”
—正*文*完—
後記
他隻要青鳥,為他而來
鶯然原以為徐離陵會回?聖魔城休養,
然而他卻問她想去哪兒。
她關切他的祓魔咒印之事,但他如今他成了聖魔,
消磨咒印隻是時間問題。
她便與他商量著,一起回?了臨關城,住回?了仙都巷的大宅裡。
下界靈氣於如今的他而言毫無影響。
多接觸現世之人,也能讓他更易辨彆清楚哪些人沒有危險,不必隨意開殺。
三年多前他們在此住了一段時間,已將宅院修整得七七八八。
幾年沒來,宅院雜草叢生?,
又恢複從前的荒蕪光景。
好在修過的東西都很結實,
將宅院四處清理一遍,
便能住進去。
住進去的頭一日,鶯然將無隱芥子裡僅剩二人放出來——喜伯與歡婆。
其?他人這些年她已送走,
獨他們二位,要等找到徐離陵,見他一麵才?肯走。
主要是喜伯想見。歡婆陪他。
如今見到了,喜伯凝望著徐離陵,眼眶泛紅,又露出孩童般的神情?。
不見他時,
有萬般話想對他說。
見了他,沉默許久,就隻道了一句:“我們走了,
祝您與夫人歲歲安好。”
徐離陵對喜伯並不陌生?。
在他許多輪回?的記憶裡,喜伯是他造出的冥魔之一。
那些記憶中的喜伯青麵獠牙、已成惡魂。
這般的普通老者形象,
倒是頭一回?見。
不過他也生?不出什?麼?興趣,“嗯”了一聲,禮數周全地頷首,
便算回?應。
鶯然拔簪化杖,唸咒誦禱。
在清朗夜色裡,喜伯與歡婆二人漸化熒光,若飛升螢火,散入天際。
鶯然望著那螢火漸消,回?想起與喜伯歡婆的點點滴滴,不由心生?悵然,輕歎一聲。
徐離陵摟她肩輕拍了拍:“上?樓休息吧。”
鶯然應下,同他一起上?樓,邊走邊向他訴說這三年他不在,喜伯與歡婆是如何要堅持留下,如何滿心為他擔憂,如何任世人都說他已死,卻堅信他還活著……
回?到房中。
徐離陵在她絮絮說道時給她遞了杯水,問道:“你呢?”
鶯然喝著水問:“我什?麼??”
徐離陵:“這三年,你如何過?”
鶯然眼珠亮晶晶地轉動,故作?沉吟,漸漸笑起:“嗯……我過得很好。你什?麼?都為我安排好了,我一點苦也沒吃到,倒是獨自去了不少以前沒去過的地方……”
徐離陵問:“玩得開心嗎?”
鶯然睨著他,見他神色平平,當他有幾分?嘲諷之意——他為她自囚洪荒大獄,可?她卻在外麵到處閒逛。
鶯然故意要逗他:“開心啊。”
徐離陵輕輕摸摸她的頭,唇瓣似浮現些許笑意:“那就好。”
鶯然一愣,望著他,無語地笑了:“好什?麼?……”
徐離陵道:“你過得好就好。”
鶯然無言。
站起身背對他,做了個深呼吸。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又哭。”
鶯然回?頭瞪他:“沒有!”
她沒哭,隻是突然的,有些感懷。
她脫了外袍上?床去,躺下:“睡了。”
徐離陵應她一聲,在她身後睡下,手臂自她身後圈住她,將她抱於懷中。
屋內熄了燈,暗下。
靜悄悄的一會兒後。
鶯然問:“那你在洪荒大獄……會很難過嗎?”
徐離陵:“還好,很忙。”
鶯然詫異:“你在裡麵忙什?麼??”
她每回?去陪他,他分?明什?麼?也不乾,就在那兒打坐。
他道:“聖魔起初還在,忙著殺聖魔,忙著整理思緒,還有……”
鶯然轉過臉來望著他。
他道:“想你……在外麵過得怎樣?。”
鶯然沉默,看他一會兒,貼近他,親他一下。
她道:“也在想你。”
一直在想你。
看到漂亮的風景在想,吃到好吃的東西在想,趕路的時候在想……
走到哪兒都在想,想,要是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
在臨關城安住兩日後,帶來的吃食吃完了。
鶯然同徐離陵去街市采買日常所需。
臨關的街市與她記憶裡沒什?麼?變化,常去的店裡掌櫃大多也還是那些眼熟的人。
鶯然悄悄問他:“認不認識他們。”
徐離陵:“大概。”
鶯然疑惑:“大概是什?麼?意思?”
徐離陵:“應該都殺過。”
他對他們沒什?麼?印象。
但在記憶裡,他屠過幾次臨關,這些人應該活不下來。
鶯然捂住他的嘴,對打包好東西遞來、態度親和的掌櫃笑笑,讓徐離陵拿上?東西就走。
買完東西回?家,鶯然要給徐離陵做她獨自遊曆西漠時吃到的湯麵。
徐離陵幫她洗菜,切菜。她搬了小凳子坐在廚房外的陰涼處等他準備好,待會兒直接做就行。
天正熱,小黃也躺在她身邊乘涼。
鶯然忽想起什麼,問:“大花呢?”
小黃:“去找母貓了。”
鶯然饒有興致地“哦”了聲,和小黃八卦大花的動向。
正說著,大花便回?來了,往陰涼處一倒,一言不發。
鶯然問它怎的了。
它沮喪:“金掌櫃不讓我找珠兒玩。”
鶯然摸摸它以表安慰。
徐離陵備完菜出來。
她起身去做湯麵,對大花鬨道:“先?前我不是答應過你和小黃,讓懷真給你倆道個歉的嘛。”
大花與小黃霎時警覺地挺直身子。
就聽?鶯然對徐離陵道:“你先?前差點殺了它倆,去道個歉呢?”
徐離陵不語。
鶯然顧不上?他,進廚房忙活去。徐離陵火都給她生?好了,她得去放油放菜炒了,不然鍋要著了。
廚房裡油滋滋作?響。
廚房外徐離陵垂目俯視地上?的兩個東西。
小黃狗腿地匍匐離開,果?斷地出賣了大花:“是它要的,我沒要。”
大花默默站起,四肢僵硬地離開,小聲道:“我不要了……”
在這烈陽如火的夏日,它感受到了骨縫生?冰的寒意。
徐離陵轉身回?了廚房。
夏日做飯總會很熱,他在一旁為她打扇子。
*
臨近暮夏時,關熠路過臨關。
說是有人在懿王洲與雲州那片交界的荒原上?,發現了一個上?古秘境。
乙玄道一已派人確認並駐守,秘境大約在秋季時開放。
他問鶯然:“你去不去?”
鶯然問徐離陵:“你能進去嗎?”
她想去秘境。
想帶他去很多很多地方,讓他的記憶被與她在一起的世界填滿。
這樣?,或許他就能慢慢不再想到那些殺戮與煎熬。
關熠與她商量時,正在笑客樓。
徐離陵正給她挑蝦肉,慢悠悠道:“嗯。”
能進就好。
鶯然也應關熠:“嗯。”
關熠笑道:“到時我們一起?”
鶯然麵露難色,故作?沉吟。
關熠撇嘴:“不願意就直說。”
鶯然:“你機遇太多,我不適合與你同行。”
總部給她的獎勵,讓她能永遠留在這世界,也不必為壽命擔憂。
她不用為壽命與修為煩憂,適合悠閒的曆練。
可?吃不了與關熠同行、時時刻刻陷入危機的苦。
關熠本就和她說笑呢,並不勉強。
同她吃完飯,就要與同行弟子們去駐守秘境了。
那地方離臨關不遠,騎飛駒半日來回?。
關熠走時招呼鶯然:“沒事兒來玩。”
鶯然應下。
但看看這烈陽高照的天,她選擇挽著徐離陵回?家去。
在後花園裡消消食,找個陰涼處打坐修煉,而後在小閒亭裡與徐離陵睡在躺椅上?吹風午歇。
待一覺睡醒,倚在徐離陵懷裡發發呆,同他閒話。
待到陽光沒那麼?灼人,要麼?和他繼續在家裡玩,要麼?同他一起到仙都巷的廢宅裡玩,摘人家院裡的果?子吃。
晚間吃飯散步,上?樓歇息前,她有時會讀讀《鶴霄九冥訣》。
說來也神奇,鶯然找到徐離陵時,讀到鶴霄九冥訣的第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