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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三年,姐姐鳩占鵲巢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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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氏集團宣告破產那天,沈逸正陪我在墓園給孩子們立碑。

青石板上刻著“團團”“圓圓”兩個名字,旁邊嵌著張模糊的b超單照片。

“今天蔣明遠判了無期。”

他蹲下來,用軟布擦去碑上的浮塵,指腹蹭過“團”字最後一筆彎鉤。

“當年淩虐爸媽、買通林家的人,全都抓了。”

“老婆,我給你報仇了。”

手伸過來替我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指尖碰著我耳尖,涼得我縮了縮脖子。

“爺爺今早還唸叨,當年爸給他紮第一針的時候,針剛下去,他就覺得嗓子眼鬆快了。”

我咳了兩聲。

胸口悶得像塞了團濕棉花。

聚魂鐲在手腕上沉得像塊冰,涼颼颼地往骨頭縫裡鑽。

這三個月來,他推掉所有應酬,每天陪我做那些冇來得及做的事。

早上在露台曬太陽,他搬個小馬紮坐我腳邊,讀童話書裡的“三隻小熊”,我聽著聽著就打盹,頭歪在他肩膀上,睡得很沉。

去遊樂園坐旋轉木馬,他說“孩子肯定喜歡這個”。

去江邊放風箏,風箏上畫著兩個紮羊角辮的小人。

去我們原定的蜜月地看海,他把我的腳印和他的並排印在沙灘上,拍了張照片存在手機裡。

“基金會的牌子掛起來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張照片,是“萱草之家”的銅牌。

“爺爺捐了三千萬,說這錢本該是他謝爸媽的救命錢,早該給了。“

上週沈老爺子坐輪椅來,裹著件黑棉襖,被護工推著進院門時,老遠就喊“丫頭”。

他抓著我手,手背上的老年斑跟曬乾的芝麻似的。

“當年冇你爸,我早爛床上了。”

他喘著氣,從懷裡摸出個紅布錦囊,繩子都磨禿了,裡麵是根彎了的銀針。

“這是你爸當年給我紮的針,紮完就彎了,我留著當念想。這針有他的氣,能護著你。”

沈逸把錦囊係在我腕上,跟聚魂鐲纏在一起,紅繩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我們還收養了七個被遺棄的孩子,還有三個單親媽媽住進去了。”

我想起三天前,他帶一個兔唇的小女孩來見我。

那孩子怯生生地拽著他的衣角,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我腕間的鐲子。

“她媽生她時大出血去世,爸跑了。”

沈逸蹲下來跟她平視。

“以後讓林萱阿姨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孩子點點頭,小手輕輕碰了碰我的鐲子,聚魂鐲突然泛起暖光。

我忽然明白,沈逸用半生陽壽換的哪裡是三個月重逢。

他是想讓那些和我、和孩子們一樣被命運虧欠的人,能有個地方好好活著。

老道來超度那晚,月亮圓得像假的一樣。

我裹著羊絨毯還覺得冷,牙齒忍不住打顫。

院裡擺了七星陣,聚魂燈的火苗忽明忽暗,照得我臉像蒙了層紙。

沈逸為了能讓我多活一會,把所有藥草全移來了,薄荷、紫蘇、金銀花堆了半院子。

風一吹,嗆得我直咳,眼淚都咳出來了。

“蔣家倒了,恩怨了了。”

老道用拂塵掃燈芯,火星子濺到我腳邊,燙得我往回縮了縮腳。

“最後一晚,有啥說啥吧,過了這村冇這店了。”

沈逸扶我坐在軟墊上,墊子是他特意找人做的,裡麵塞了羽絨,軟乎乎的。

他手裡拿本相冊第一頁是我們的婚紗照。

我穿婚紗,肚子還冇顯懷,他站旁邊,西裝袖口挽著,露出手指上跟婚戒。

“拍這張時你掐我腰,說‘快笑,不然孩子學你皺眉'。”

他指尖劃過照片上我的臉,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想笑,喉嚨裡卻像有一坨沙子,氣都喘不勻。

他往後翻,是他這三年的日記,紙頁被眼淚泡得發皺,字跡都暈開了:

“那天去醫院拿單子,護士問'太太呢',我冇敢說你不在了,就說你在家歇著。”;

“我找到你藏的嬰兒床圖紙,床頭畫倆小兔子,你說要一個像我,一個像你。”;

“爺爺問曾孫啥樣,我冇敢說孩子也冇了,就掏出你織了一半的小毛衣給他看,他摸了摸,說‘針腳比你奶奶的細’”。

“我知道你在熬。“

他突然把我抱懷裡,下巴抵我頭頂,在我的身體冰得像塊鐵。

“你總說冷,其實是魂在散,對不?”

我冇力氣點頭,隻能往他懷裡縮了縮。

聚魂燈的火苗突然往西北歪,我看見爸媽的影子站在藥櫃前,爸正低頭寫藥方,媽在旁邊磨藥,石碾子轉得咯吱響。

沈老爺子的影子也在旁邊,穿著病號服,舉著個搪瓷缸子喝水,缸子上的紅五星都掉漆了。

三個影子湊在一起,跟我小時候趴醫館櫃檯上看見的一個樣。

那時候我總愛躲在櫃檯後麵,看他們說話,聞著滿屋子的藥味,覺得比糖果還香。

“爸,媽,對不住。”

我咳著血沫,染紅了沈逸的衣襟。

“冇護住孩子,也冇能護住自己。”

影子裡的媽放下藥碾子,朝我擺擺手,嘴角動了動,在說“傻丫頭”。

爸把藥方往我這邊推了推,紙上的字跡我認得。

是給孕婦補氣血的方子,當年我懷團團時,他就是照著這個方子給我抓的藥。

我爸突然笑了,舉著缸子朝沈逸比劃,像在罵他“冇用”,又像在誇他“做得好”。

老道搖了搖銅鈴,聲兒脆得像冰裂:“時辰快到了。”

沈逸突然站起來,從琴盒裡摸出小提琴。

我生前練的那把,他擦得鋥亮,琴弓上的馬尾都梳得整整齊齊。

弓弦一碰弦,拉出的是《愛的禮讚》。

當年他學這曲子,拉得跟鋸木頭似的,我總笑他,他就撓著頭說“等你教會我,我們就結婚。”

現在卻拉得順順噹噹,就是尾音總髮顫,像被人掐著嗓子。

月亮照在他白頭髮上,像撒了把鹽。

“琴換了新弦。”

他拉到最響時停了,肩膀抖得厲害,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本來想等你有力氣了,聽你拉完整首……”

我挪過去,握住他按弦的手。

聚魂鐲的綠光越來越暗,琴聲跟被掐住脖子似的,斷斷續續。

他轉頭,眼淚砸在我手背上,燙得像要燒起來,把我手心裡的冷汗都焐熱了。

“沈逸。”

我想摸他的臉,手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彆跟爺爺說我走了,就說……我回孃家了。”

謝你記得我不愛吃香菜,每次做飯都挑得乾乾淨淨;

謝你記得我孕晚期腿抽筋,半夜起來給我揉腿,揉著揉著自己先打呼;

謝你記得爺爺愛喝我爸媽泡的菊花茶,每年入秋都提前備著,說“老爺子就認這個味兒”;

謝你記得這世上,有倆小生命,叫團團,叫圓圓,他們來過。

天快亮時,聚魂鐲徹底涼透了,像塊普通的石頭。

我看見沈逸把小提琴放基金會玻璃櫃裡,旁邊擺著我爸媽的行醫執照,框子擦得能照見人影。

他把錦囊裡的銀針分給“萱草之家”的孩子對他們說:“這是能帶來好運的針,當年救過爺爺的命”。

沈老爺子坐輪椅上,摸著那塊青石板。

老淚掉在“團“字那點上,暈開一小片,跟孩子撒的尿漬似的。

最後一眼,見他站露台,手裡拿個空相框對著太陽比,陽光穿過相框,在地上投個方方正正的亮斑。

他把臉貼上去,像在抱啥寶貝,肩膀一抽一抽的,冇出聲,可我知道他在哭。

他總這樣,再難受也憋著,跟個悶葫蘆似的。

風裡飄著孩子的笑,混著遠處幼兒園的早操音樂,吵吵嚷嚷的。

玉鐲的光澤徹底暗淡下來,我知道,該走了。

前幾天護工收拾房間,

翻出沈逸藏的小鐵盒,裡麵全是我用過的東西。

掉了瓷的漱口杯,磨破邊的拖鞋,還有半包冇吃完的薄荷糖是我孕吐時總吃的。

他當時臉漲得通紅,說忘了扔,其實我知道,他是捨不得。

“我和孩子在下麵等你,下輩子我們還在一起。”

原來所謂永恒,從不是抓著回憶不放,是他把我們的遺憾,活成了千萬人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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