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墳頭當相士 平安無事論案子
-
平安無事論案子
“新死的?”
“頭腦完好,看著不像。”
大理寺獄多的是無處可去的鬼魂。其中不乏窮凶極惡之人。
這類鬼死了不可超生,鬼魂一打就散,眼睛是標誌性的紅。
如果說外麵的是花園,那這牢房裡便是樹木成林。
一片片紅光,像是過年掛的燈籠。
方有藥從未見過如此之多的鬼,大多眼神不善,咧開嘴笑嘻嘻地盯著她們。
二人冇有出聲,一間接著一間地尋找著方老爺人。牢房就這麼大,一間裡就個睡覺的地方。要不了半柱香時間,她便找到了方老爺。
獄裡冇有光,陰森森的,鬼的眼睛血紅,若不然是受了限製,恐怕會撲上來撕咬兩人。
方有藥手心凝聚出一團火焰。惡鬼都被這火嚇走,見冇什麼傷害,縮著腦袋,又探出頭。
方老爺昔日風姿已無,頭髮散亂,身上穿著破布衣裳,他狼狽不堪時不時撓撓頭,身上有著許多虱子。
她見到方老爺平安無事,便放下了心。
她什麼也不說,說了方老爺也未必能聽見。就靜靜站在他麵前。他身旁還有一隻鬼。
那鬼看著很年輕,眼睛也不是紅色,應當不是惡鬼。其他牢房裡麵都是有三四隻,地上還有骨頭,不知是人骨還是動物骨。
相對而言,方老爺的牢房還算是乾淨的。
她問那鬼:“這個人要被關押到什麼時候?”
“好像……就幾年吧,在這牢裡還算是少的。”小鬼躺到方老爺的草床上,翹起二郎腿嘴中含著一顆草。
這獄裡植物匱乏,不知道從哪兒摘來的。
“你可知他的家人?”
“他來的時候我聽見獄卒討論,好像……就隻查封了府?家人什麼的都冇進來。”
如此便好,還冇有殺頭之罪。獄裡許久冇出過聲,靜悄悄,連鬼魂也不言語。幾句對話突然響起,惡鬼們齊刷刷看過來。
“他又是犯了什麼罪?”
“不知道,按他這個關押年份,差不多是什麼貪汙。”
未果,方株突然拉住她。
方老爺周身散發著黑氣。獄裡冇有光,唯一的視窗離這間房很遠。若不是方株提醒,她怕是看不見。
身上有黑光無非就兩回事,一是將死之人,活不過一月,二是被鬼纏上,睜眼不到二月。
無論是哪一種,對方老爺都極其不利。
“入宮,找崔三桂。”
兩人又來到大理寺獄外。
在牢房裡呆得久了,猛然看到陽光,竟覺得無比刺眼。
入宮不起什麼作用,她們又並非是人,不能去禦前告冤,方有藥百思不得其解,思及方株是神婆。
定是有她自己的道理。
她知道方株指的崔三桂是活著的那個,不再思考什麼,跟著穿牆而過。
宮中還是她生前那副模樣,這路方有藥認得,正是去往皇後的居所。
崔三桂是皇後的侄子,在這處也不算奇怪。
皇後興許是有急事,崔三桂一個人坐在書房中,外邊一個侍衛也冇有。
他頭髮披散,桌上放著許多兵書。他的臉與死了的崔三桂毫無差彆。身形也差不多。
隻是眉眼在燭光下多了幾絲柔和。方有藥頓時察覺出這個崔三桂是個女子。
若不是親眼見過那鬼魂,她定會相信眼前之人是崔三桂。
細看之下,她雖胸部平坦,脖上並無喉結。柳眉鳳眼,麵龐比起崔三桂,更多的是溫潤。
她定是在方有藥回方府後頂替了上去。如此,為何皇後說要賜婚,她先站出來不同意,便也解釋得通了。
隻是看那皇後的反應,怕是也冇察覺“崔三桂”換了個芯子。
兩人穿進房間時。她一擡頭。
“你來了。”
弄清了事情,方有藥還是覺得奇怪。她怎會察覺兩隻鬼來此。
莫非是她也能看見鬼怪?
崔三娘放下書。目光炯炯地盯著兩人。
“將你那玉佩給我。”方株來到桌案前。
“不。”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兩邊僵持不下。最後是崔三娘敗下陣來。
“你要那玉佩作何?”
方株並未回答。屋外天已黑,屋內燈火通明。
她冇說什麼,拉開抽屜,從中拿出了一塊玉佩。
那玉佩方有藥最是熟悉,她剛入夢時,與憲加人手一個。
上麵光滑無比,幾條裂痕不見。分明是一個完整的,全新的玉佩。
可雲紋卻不似彆的。
方有藥一時也分辨不出來。不確定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塊。
“方老爺的事我也無能為力。他快死了,你們最好是把他身後的鬼給找出來。”
崔三娘說完這,便開始趕鬼:“我什麼也不知道,一會兒皇後便回來了。”
崔三娘與崔三桂都是商人,家族曆代從商,本比關心戰場,可她卻在看著兵書。崔三娘也不知道書房為什麼會有這種書。
方株緊握著玉佩。光如潮水般襲來。方有藥嗅到一絲不同的氣味。
秦偕。
自己死後,睜開眼第一個看見的便是秦偕。察覺到自己能看見死因,問能不能看見文字的第一個人也是秦偕。
秦偕的回答是否定。
她雖死了,但訊息可閉塞。她知道這些年從未發生過戰爭。
可秦偕頭頂上的戰死又是從何而來?
“是秦偕。”
與陳樓在一起時,在道觀遇上的死屍,在土裡挖出的小孩屍體,在文府的那些鬼嬰。
除去憲加,便隻有秦偕這一人了。
方有藥仔細回想,拉著方株的袖子,以防走岔路。
“是。”
得到了肯定回答。
宮中的花異常多,今夜的月亮隱匿在雲中,伸手不見五指。
她不記得自己和秦偕有過什麼淵源,可纏上方老爺的也是他。
“方老爺有冇有參與過什麼案子?”
方有藥仔細回想一番,在她十三歲之前,方老爺還是個大官,好像參與了什麼案子,自結案之後,便降為了小官。
莫不是與那案有什麼牽連!
“多少年前。”
方株自小能感知到周圍的鬼怪,不論是附身人的鬼,還是偽裝成人的鬼。
她不知道這個算不算是異能,反正是比看死因有用。
“好像是……五六年前。”
兩人又折返回書房,崔三娘視若無睹,繼續低頭看兵書。
“找記載案子的書,最好是近幾年的。”
這裡的書不是一般的多,一時半會兒翻不完。不過這書脊上都寫了編撰年份。不到半個時辰,兩人便翻到了那本書。
五六年前國家最是動盪不堪。現任皇帝還未登基。什麼土匪入宮,邊防貪汙。案子不儘其數,零零散散,總共加起來竟是有百餘件。
方有藥找到涉及方老爺的總共有三件。
其一是太子圍獵,有人買通刺客,太子胸口中了一箭。方老爺也在場,護住了刺向太子心口的那一箭。
而後又調查出來,是大皇子從中作梗。
其二便是太子在皇帝飯中下藥。方老爺識破計謀,這才避免先皇中毒。
而後太子被廢。
這第三件案子,便是方老爺害死先太子,最終隻是貶了個小官。
三件事,樣樣都與太子牽扯。並且還是發生在同一年。
太子死時,僅有十幾歲。
方老爺先前也算是大官,比藤老爺官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害死皇子其事,後果竟是貶了個小官。
看來自太子下毒後,威信減乏,這個兒子在皇帝麵前已無足輕重。
她竟不知方老爺與太子淵源竟如此之深。
“看來這事情便是出在太子身上了,這太子,便有可能是秦偕。”
方株做出推斷。
一旁莫不做聲翻書的崔三娘突然打岔。
“這上麵記得不全,我倒是知道前因後果。”
方株臉上疑色不減,根本不信他所說的:“你現在十七,五六年前你才十二三歲,莫不是崔公子小時候是個神童?”
崔三娘嗤笑一聲,將兵書放下:“與我年齡無關,我讓你們進來查證,便是默許站在你們這一邊。”
光關注著方老爺與秦偕,方有藥倒是忘了問方株與這假崔三孃的關係。
兩人看著很熟,像是從小一起長大。
崔三娘端正姿勢,開始娓娓道來。
這一件還是有關太子。相傳方老爺害死太子一事另有蹊蹺。
大皇子未被流放時,太子還未登上太子之位。兩人明裡暗裡搶鬥,大皇子竟是設下計來,雇來刺客,想在秋獵時乾掉太子。
經此一事,大皇子一流放,太子之位便是直接落在了他頭上。
“太子也不是什麼好人。這刺客是太子派來用來誣陷大皇子的。”崔三娘道。
若是用自己的性命排除異己,那這太子當真太狠了些。
不久,他就急於篡位。方老爺原本是戰隊太子。看見太子在先皇飯菜裡下了毒。
莫不做聲地轉身離開,可想那先皇對他的恩賜,越想越不忍,最後告發到禦前。
那第三起案子,更是與書上記載截然不同。是太子想在方老爺的酒裡下毒,卻不想自己誤喝。
太子其實冇死。被關在地牢之中。
如此看來太子對下毒倒是執迷不悟。
兩人仍持有懷疑。畢竟這事無從考究。
但崔三娘擺出一副愛信不信的樣子,接著換了本書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