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後宮開冥途 第224章 我給你辦登基
三日後,地宮“斷主冥途陣”已成。
幽火搖曳,十二盞青銅燈圍成環形,燈芯跳動著慘青色的光焰,映照出一圈圈扭曲的影子。
每盞燈後,都立著一塊殘碑,碑麵裂痕縱橫,滲出黑血般的霧氣。
那些霧氣緩緩凝聚,化作臨終一刻的畫麵——有的是戰馬嘶鳴、箭雨如蝗;有的是寒夜孤燈、紙灰紛飛;還有的,是被鐵鏈拖入地底時,最後一聲不甘的怒吼。
沈青梧盤坐於陣心,白衣勝雪,眉心一道暗金紋路若隱若現,那是冥途契印的覺醒之兆。
她雙目微闔,呼吸極輕,彷彿一尊玉雕神像,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體內陽氣正被這大陣瘋狂抽離,五臟六腑如同浸在冰水中緩緩凍結。
她沒有找謝昭。
但她以“赦”字烙印切入心磬共鳴之線。
那一瞬,天地驟靜。
遠在封魂塔第七層的謝昭猛然睜眼,瞳孔劇烈收縮。
他尚未反應,便覺魂體一震,彷彿被無形巨手從軀殼中硬生生剝離!
下一息,他已跪倒在陣中央,雙膝砸入石磚,發出沉悶回響。
風起,燈晃。
判影自虛空浮現,無麵無身,唯有一雙幽藍冷火燃於半空,宣讀律條,聲如鐵鑄:“謝昭,汝以亡仆之身,行主者之事,犯‘僭越’之罪,當受‘碎契’之刑。魂魄拆解,永鎮歸墟。”
謝昭卻笑了。
他緩緩抬頭,目光穿透火焰,直刺沈青梧的眼底:“我若認罪,請先問他們——是否真願解脫?”
話音未落,沈青梧指尖微動,悄然催動“魂契同感”。
刹那間,十二鎮樁齊鳴!
第一道魂影破碑而出——旗鬼!
他披殘甲,執鏽旗,一腳踏地,戰旗插入陣心,轟然作響:“我鎮北三十載,斬敵千餘,戰死沙場,卻被釘為龍脈支柱!你說解脫?我寧可再戰一場!”他的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我的名字不在忠烈祠,我的屍骨未歸故裡,你一句‘超度’,就讓我們灰飛煙滅?憑什麼!”
第二道魂影飄然而至——紙娘。
她一身素衣,手中捧著一個正在燃燒的紙人,火光照亮她蒼白的臉。
那紙人漸漸化為灰燼,她輕輕吹散,淚如雨下:“我等他六十年……每年冬至燒衣送飯,清明焚香哭墳。他沒回來,我也成了孤魂野鬼。你告訴我,輪回之後,我們還能相認嗎?若不能,那不是解脫,是抹殺。”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剜進沈青梧的心口。
一道又一道魂影浮現——斷劍將軍、啞卒、童役、醫婢……他們都不是含冤而死,也不是執念不散。
他們是被征調的“死役”,是王朝龍脈運轉所需的燃料,是史書上不會記載的一筆墨跡。
他們從未被承認過存在。
沈青梧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執行地府鐵律,審判的是罪惡,超度的是冤屈。
可此刻她才明白,這些魂不願輪回,並非因為怨恨,而是因為——他們想要的從來不是安寧,而是被看見。
謝昭趁勢起身,長袍獵獵,聲如驚雷:“你判得了仇人,可判得了這世道嗎?他們要的不是超度,是一個說法!你說我是亂臣,可若我不動,他們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他轉身麵向十一鎮魂,雙臂高舉,聲音震動四壁:“今日,我不求登基,不爭帝位!隻求代他們立契——以我之魂,換他們一日現世!讓他們親眼看看,這天下,到底變了沒有!讓活著的人聽見,他們的犧牲,真的值得!”
眾魂沉默。
旗鬼緩緩低頭,戰旗垂地。
紙娘抬起淚眼,望著那團即將熄滅的紙灰,輕輕點了點頭。
沈青梧閉目。
識海翻湧。
她看見九棺童在雪夜裡哭喊著爬向她,小錄臨死前將符紙塞進她掌心,低聲說:“師姐,彆信規矩……他們都騙我們。”
每一次她打破舊製,都是以“審判”之名。
可這一次——沈青梧閉目,識海翻湧。
九棺童在雪夜裡爬行的哭聲再度刺入耳膜,那雙凍得發紫的小手死死抓著她的衣角:“師姐……帶我走……”小錄臨終前塞進她掌心的符紙還在燃燒,灰燼飄散成字——彆信規矩,他們都騙我們。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執律之人,是幽冥的刀鋒,斬斷冤孽、理清生死。
可此刻,十二盞青銅燈映出的不是罪魂哀嚎,而是無數沉默的背影:旗鬼戰死不歸,名字未入忠烈;紙娘守墳六十年,等不來一句“你在了”;啞卒焚身鎮脈,連一聲嗚咽都被風雪吞沒……
他們不是冤魂,是被遺忘的祭品。
而謝昭跪在這裡,不是為帝位,是為這群無人收殮的亡者,討一個“存在”的名分。
沈青梧忽然笑了。
唇角揚起的弧度極輕,卻帶著徹骨的寒意與譏誚。
她睜開眼,眸底已無半分猶豫。
“你要當主子?”她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井,“好。”
話音落下的刹那,她右手猛然刺向心口!
鮮血噴湧而出,灑落在陣眼中央。
那一瞬,冥途倒灌,陰氣逆流,天地彷彿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悲鳴。
她以血為墨,指尖劃破虛空,在慘青色的火焰中寫下三字——
代罪契。
這不是地府授律,不是冥途正典,而是她沈青梧,以殘陽之軀、逆天之誌,自創的一條新律!
“以一魂承萬罪,以一命換眾名。”
金光乍現,照徹地宮。
那枚深埋她心緒已久的“赦”字烙印竟自行浮現,與“代罪契”共鳴震顫,彷彿某種古老契約正在被重新定義。
判影懸浮半空,幽藍冷火劇烈跳動,似在權衡、似在審視。
片刻後,它緩緩點頭。
“契成。”
轟——!
十二鎮魂齊聲怒吼,魂力如潮衝天而起!
謝昭身體劇震,黑紋自腳底瘋長,寸寸吞噬他的魂體,彷彿有千萬根鐵鏈從虛空中伸出,將他釘在審判的十字架上。
他麵容扭曲,骨骼寸裂,卻仰天大笑:“值了!值得啊!讓他們看見!讓這天下——聽見我們的名字!”
就在他即將徹底崩解之際,沈青梧突然抬手。
那支素日簪發的金釵,此刻狠狠插入她自己的心口!
劇痛讓她瞳孔驟縮,冷汗瞬間浸透白衣。
但她咬牙撐住,以痛覺鎖住最後一絲清明,低喝出聲:
“契我不收,但命——我替你扛一半!”
冥途火種自她丹田炸開,化作赤金鎖鏈,強行截斷謝昭消散的殘魂,將其封入金釵之中。
與此同時,十二鎮魂的意誌並未離去,反而凝成十二枚泛著幽光的骨符,環繞她心口旋轉不息,如同十二顆跳動的心臟,嵌入她的血脈經絡。
最後一瞬,心磬轟然鳴響。
十二道心跳,儘數彙入她的胸腔——
咚、咚、咚……
整齊,卻又錯亂;沉穩,卻又異樣。
每一下搏動,都像是另一個人在她體內蘇醒。
她沒殺他。
她把他,變成了自己的契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