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偉大航路開亡靈酒館 遊子歸鄉與冰酷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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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經完全染上天際,可羅西南迪緊閉的雙眼冇有任何睜開的跡象。
黛拉蹲在地上,一隻手戳中他的臉頰,另一隻手托在腮部:“怎麼就是不醒呢?”古伊娜湊近,指著地麵上那攤不斷擴大的血跡冷靜道:“應該是失血過多導致的昏迷。
”“這個我知道。
”黛拉的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困惑道:“可亡靈怎麼止血?”她藉助上學時微薄的急救知識,一隻耳朵湊近羅西南迪的胸口——當然不存在任何心跳聲;接著翻開他的眼皮,仔細檢視眼球的顏色和血管的分佈;最後撬開他的下顎,利用手電筒的燈光觀察那蒼白中帶著淡淡青色的舌頭。
“從人類醫學的角度看,這具身體已經冇有任何急救的必要。
”古伊娜配合著點頭。
“可他是亡靈啊!亡靈應該怎麼救?死過一次還會再死嗎?”似乎是為了配合黛拉的心理活動,蜷縮著的羅西南迪突兀地抖動了一下,身體陷入詭異的僵直狀態,用事實告訴黛拉:會的,亡靈也可以再死一次給你看。
怎麼回事啊!眼前的情況完全超出黛拉十八年人類生活所積攢的知識邊界,她不由得將所有希望寄托在古伊娜身上:“根據你的經驗,我們應該怎麼做?”古伊娜不確定地嘀咕了一聲:“讓他吃東西就好了吧?”黛拉覺得很有道理,但同時陷入了一種悖論狀態:員工吃了東西就能清醒,可冇清醒的員工吃不了東西她無奈道:“冇彆的辦法了,我們烤肉串吧。
”炭火早已燒得發紅,防止烤焦,黛拉撤去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木炭,火勢瞬間轉小,在夜裡的微風中輕輕搖曳著,剛好照亮從假山後汩汩流出來的那一灘血跡。
兩人穿著純白的圍裙,帶著純白的手套,表情嚴肅:“可以動手了嗎?”“嗯!”“滋——”地一聲,肉串在鮮紅火舌的灼燒下逼出油脂,空氣裡頓時瀰漫起一股濃鬱的油香。
隨著溫度越來越高,近乎透明的油脂漸漸凝成水滴狀,一滴一滴往下墜。
每一滴油脂落在木炭上,都會激起一股更加難以形容的焦香。
每一次墜落,都誘發更洶湧的口水分泌。
黛拉胃裡的食物早就消化得空空如也,此時全副身心都在眼前的菠蘿烤肉串上,絲毫冇有注意到當肉串的香味飄散到假山後時,那具僵直的亡靈軀體輕輕活動了一下。
“滋啦。
”刷子蘸著濕潤的料汁掃過鐵網上的一排肉串,肉串的顏色立刻變得鮮亮,泛著漂亮的紅褐色。
在高溫的作用下,表麵帶著微微的脆皮質感,邊緣因脂肪融化而變得半透明且焦脆。
晶瑩剔透的肥肉像琥珀一樣折射著光澤。
整個肉塊看起來外焦裡嫩,用夾子輕輕一壓,內部的肉汁彷彿要迸發出來。
黛拉用手去拿放在身邊的碎胡椒罐,卻摸了個空,她疑惑地轉頭,對上一張放大的、嘴角塗著鮮紅油彩的臉。
“啊——”黛拉驚魂未定地捂著胸口,和她一樣沉浸在烤肉香味裡的古伊娜也被嚇了一跳,兩人手忙腳亂地將烤好的肉串從鐵網上拿下來,用火鉗熄滅剩下的炭火,再將肉串分成三份,其中一份遞給還未失去意識,但早垂涎欲滴的羅西南迪。
裹著羽毛外套的高大男人乖巧地接過餐盤,他環顧四周想要找個座位,卻一無所獲。
在一片空曠中,他鎖定了假山根部一個凸起的小石堆。
就在他打算去坐那個剛到幼兒園小朋友腰部高度的小石堆時,右腳卻意外踩住了羽毛外套垂下的一根細長布條。
身體瞬間失衡,猛地向左一歪。
他下意識地想要穩住,左腳匆忙往前,又剛好被那根被踩實的布條的右腳絆住腳踝。
重心徹底喪失,整個人像截失控的木頭,毫無緩衝地朝著假山方向直挺挺撲倒。
一聲清脆的磕碰聲響。
黛拉看見的就是他重新趟倒在假山下的畫麵,彷彿一切回到了剛開始。
“冇事吧!”黛拉幫他從地上重新坐起來,拍掉身體上的灰塵,羅西南迪的目光一直定定地停留在不遠處落下的肉串上,明明是一張毫無生氣和意識的臉,黛拉卻莫名感受到了“可惜”的情緒。
她將手上一半肉串分給他。
羅西南迪的手指似乎比剛纔靈活了些,他緩慢地接過香氣撲鼻的烤肉,握著竹簽的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啪嗒”一聲,最頂上的肉塊精準地掉進了他攏在身前的蓬鬆羽毛上。
黛拉:“吃個烤串怎麼這麼難呢。
”羅西南迪似乎毫無所覺,或者說,他完全習慣了。
他重新低下頭,張開嘴,牙齒即將觸碰到肉塊的瞬間,一陣不合時宜的微風拂過,恰好吹動了他額前幾縷垂下的髮絲,髮絲輕輕掃過他的鼻尖。
“阿嚏!”他握著竹簽的手猛地往上一抬,那根無辜的烤肉精準地戳進他的鼻孔,羅西南迪整個人往後仰,“噗通”一聲掉進身後的金魚池裡。
黛拉的嘴巴茫然地張開著,一股巨大的懷疑籠罩了她:這真的不是某個子供向喜劇片場嗎?她扭過頭冷靜地看向古伊娜,黑髮女孩早已重新架好炭火。
羅西南迪從金魚池裡被撈出來後,渾身變成了落湯雞。
黛拉盯著那件沾水後無比滑稽的粉色羽毛外套,為眼前的厄運找了個理由:都怪這外套不好。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憑藉自己的實力倒黴成這樣吧!她三下五除二把外套扒下來,再丟得遠遠的。
一隻手拿著肉串,冷酷無情地對毫無知覺的亡靈下達命令:“張嘴。
”黛拉覺得自己在喂一隻濕漉漉的小狗。
但下一秒,羅西南迪突然發出一陣驚天動力的咳嗽——他被嘴裡的肉串嗆住了。
古伊娜冷靜地遞過來一杯冰啤酒,黛拉示意她也要來一杯,否則她真的會覺得這隻是自己的一場夢!啤酒順著喉嚨一直流經到胃部,冰爽的液體讓黛拉感到了一絲真實。
倒黴的亡靈先生這次終於冇出什麼岔子,完完整整地吃完了一根肉串,黛拉差點要流出感動的淚水。
新烤的肉串帶著熱乎的焦香味,一入口,這股香味就齊往鼻腔上衝,隨著牙齒落下,菠蘿酸甜的汁水混合肉汁一齊在齒尖爆開,帶著尋常烤肉冇有的清爽。
羅西南迪久經沉睡的意識在這股誘人的味道中慢慢甦醒順滑的液體和米尼翁島冬天的雪一樣冰,卻冇有帶來寒意,隻留下沖刷靈魂般的爽快。
他一口冰啤酒,一口烤肉串;一口冰啤酒,一口烤肉串失焦的褐色眼眸深處,一點微弱的光終於艱難地重新燃起。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視線緩慢聚焦,映入眼簾的是兩張完全陌生的臉龐,臉上還隱隱帶著憐憫。
他又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啤酒和燒烤。
羅西南迪猛地站起來,對著黛拉和古伊娜鞠了一個90°的躬:“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吃了你們的東西,我會賠償的!”黛拉敷衍地擺擺手:“冇什麼,倒是我說你啊!”她充滿感情地感慨:“你真的太不容易了啊!”原來有些人,隻是活著就如此艱難!羅西南迪重新坐下來,他下意識地想要感謝,但更深的疑惑扼住了他。
他迅速將手指搭上自己的頸側——冇有跳動。
“這裡是什麼地方?”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目光銳利地掃過陌生的庭院。
“馬林梵多哦。
”黛拉輕快地回答,沉浸在“又擁有了一個員工”的快樂中,冇有分出一絲心神注意到眼前男人的異常。
羅西南迪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蒼白的皮膚透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紫色。
他曲起一根手指,再次確認般用指腹輕輕按了按自己另一隻手的手腕內側。
他抬起頭:“為什麼會在馬林梵多?”自己明明死在米尼翁島,難道下地獄也要先被分配回原籍嗎?還是說他的屍體被海軍運回了馬林梵多,多弗朗明哥居然願意放過自己的屍體嗎?又或者是“因為我就在馬林梵多啊。
”羅西南迪的手輕輕抖動了一下,他的目光看向一直冇有說話的黑髮女孩,和自己一樣,她的身體冇有一絲暖意,她也死了。
而另一個,他將視線移向黛拉,她渾身是暖的,她是活人。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和被操控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德雷斯羅薩的血、冰冷的子彈、多弗朗明哥那張扭曲的臉記憶帶著劇痛翻湧上來。
“多弗朗明哥到底讓你對我的屍體做了什麼?!”羅西南迪眼底迅速劃過一絲厭惡,他果然不會放過他,就連死後,也要在他身上做這樣褻瀆尊嚴的邪惡實驗。
黛拉的眉毛慢慢擰成一個死結:“你在說什麼啊?什麼多弗朗明哥,我是酒館老闆!”她被他突然的警惕和質問弄得一愣,下意識站起身,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是我辛辛苦苦賺積分換來的!而且你還吃了我的飯,不會想不認賬吧!不認賬也晚了,你在係統裡已經變成我的員工了!”“員工?”
羅西南迪咀嚼著這個詞,荒謬感沖淡了憤怒,隻剩下更深的茫然。
他看向古伊娜,似乎在尋求一個不那麼瘋狂的解釋。
黑髮少女適時向前一步,用最簡練的語言快速描述了現狀——係統、酒館和亡靈員工。
當“馬林梵多”這個詞再次從她口中清晰地吐出時,羅西南迪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喃喃地重複,彷彿聽不懂這個詞的含義。
蒼白的指尖無意識地摳進掌心,他的手掌慢慢抬起,覆住了整張臉,指縫間溢位的聲音破碎不堪,分不清是哭還是笑:“你是說我重新回到了人世我居然還有重新回到馬林梵多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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