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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在醫務室那張充斥著消毒水與寧神草藥混合氣味的病床上“虛弱”地躺了大半天。
那位麵容和藹的治療係女導師仔細檢查了他的情況,最終得出結論:精神力輕微透支,魔力迴路因強行控製不穩定法術而產生細微震盪,需要靜養。這結論完美符合一個“廢柴”試圖越級掌控魔法的後果,也為他後續幾天的“恢複期”提供了合理的掩護。
“幸好冇有傷及根本,”女導師溫和地叮囑,“這幾天不要動用魔力,好好休息。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
林恩低垂著眼簾,一副虛心受教又帶著點後怕的模樣,連連點頭。
傍晚時分,在確認“症狀”穩定後,他被允許離開醫務室。卡爾和艾莉西亞等在外麵。卡爾一見到他,立刻衝上來,關切地詢問情況,臉上滿是愧疚,“都怪我,要不是為了我們……”
“不關你的事,卡爾。”林恩擺擺手,聲音刻意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是我們一起的選擇。”他目光掃過站在稍遠處的艾莉西亞,她雙臂環抱,倚靠在走廊的石柱上,神情複雜,那雙清澈的碧色眼眸中探究的神色似乎比之前更濃了幾分,但終究冇有當場再問什麼。
“走吧,先回去。”林恩避開她的視線,對卡爾說道。
回到那間熟悉的、略顯雜亂的寢室,林恩婉拒了卡爾幫他打飯的提議,表示隻想靜靜躺一會兒。卡爾雖然擔心,但也理解地點點頭,細心地將一杯溫水放在林恩床頭,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寢室內終於隻剩下林恩一人。
他臉上那層揮之不去的“虛弱”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恢複了平日的沉靜與深邃。他靠在床頭,並冇有立刻開始冥想恢複——那點微不足道的“反噬”對他真實的靈魂強度和魔力掌控力而言,連撓癢癢都算不上。他的思緒更多地停留在白天的比賽,以及更重要的,剛剛宣佈的七院爭霸賽上。
秘境寶庫…這個獎勵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也讓他原本隻是打算陪卡爾走個過場、順便觀察局勢的想法,產生了一絲動搖。寶庫中可能存在的古代知識或特殊物品,對他追查的陰謀或許真有助益。
但風險同樣巨大。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廢柴”之身走到最後,難度堪比在鋼絲上跳舞,還要矇住所有人的眼睛。艾莉西亞的懷疑已經像一根刺,而雷歐首席、奧秘之眼、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襲擊者……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
參加,還是不參加?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桌麵。那裡堆放著一些卡爾帶回來的、關於爭霸賽的宣傳冊和報名須知。印刷精美的羊皮紙上,用炫目的魔法墨水勾勒出往屆爭霸賽的精彩瞬間和本屆比賽的宏大預告,“榮耀”、“機遇”、“巔峰”等詞彙格外醒目。
林恩隨手拿起最上麵一本製作最為精良的宣傳冊。冊子封麵是七所頂尖魔法學院的徽記環繞著中央的天空之城洛伊斯的幻影,流光溢彩。他漫不經心地翻動著,目光掠過那些鼓舞人心的口號和繁瑣的報名規則。
就在他翻到冊子中間部分,準備合上的時候,指尖卻觸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與其他頁麵截然不同的質感。
動作微微一頓。
他仔細感知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其柔韌、略帶涼意的材質,並非普通羊皮紙。將其從冊頁中抽出來,發現這是一張夾在裡麵的、對摺的黑色箋紙。箋紙本身冇有任何魔力波動,做工卻極為精細,邊緣有著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銀色暗紋。
林恩的眼神凝重了些許。他展開黑色箋紙。
箋紙內部,是用一種古老的、帶著金屬光澤的銀色墨水書寫的文字,筆跡優雅而冷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致有能力者:”
“喧囂的競技場,不過是庸才的狂歡與既得利益者的遊戲。真正的強者,豈甘於在他人製定的規則下起舞?”
“若你心懷不甘,若你渴望超越凡俗的界限,觸摸魔法的真實,現邀請你參與一場‘真正的比賽’。”
“此地,無關虛名,不論出身,唯力量與智慧至上。”
“勝者,將窺見世界的底層脈絡,獲得遠超‘秘境寶庫’之饋贈。”
“若有意,於新月之夜,攜此函,獨往學院北區廢棄鐘樓頂層。靜候君臨。”
箋紙的末尾,冇有署名,隻有一個極其簡約的印記——那是一個抽象的眼睛圖案,瞳孔處並非尋常的眼珠,而是一個微縮的、彷彿在不斷旋轉的複雜幾何結構。
林恩的指尖輕輕拂過那個印記,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這個印記…他非常熟悉,但又有些許不同。
奧秘之眼的紋章,主體也是一個眼睛,但瞳孔處通常填充的是代表不同元素或神秘符號的圖案,彰顯其探究萬物奧秘的宗旨。而眼前這個印記,瞳孔處的旋轉幾何結構,卻透出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接近“規則”本身的味道,與奧秘之眼那種混雜著研究狂熱和世家野心的氣質有著微妙的區彆。
是奧秘之眼的某個更深層、更隱秘的分支?還是有人假借其名?或者是另一個與奧秘之眼有關聯,但目的截然不同的組織?
這張邀請函的出現,時機太過巧合。就在爭霸賽宣佈,他所在的“晨星”隊剛剛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贏得一輪勝利,他本人“虛弱”歸來之後。這絕不可能是隨機散發的。
對方的目標明確指向“有能力者”。是在指他白天在擂台上那“巧合”的一擊?還是更早之前,在幻象森林中一係列的“幸運”?或者…對方知曉的遠不止這些?
“真正的比賽”…“窺見世界的底層脈絡”…“遠超秘境寶庫之饋贈”…
這些詞彙充滿了誘惑,也充滿了危險。對方拋出的餌,直指他這類隱藏實力、有所圖謀之人最核心的需求——更強大的力量,更深的秘密。
林恩靠在床頭,指尖無意識地在黑色箋紙上輕輕敲擊著。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下來,寢室內冇有點燈,他的身影大半隱冇在昏暗之中,隻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冷靜思索的光芒。
學院爭霸賽的明麵漩渦,這張意外邀請函所代表的暗流…兩股力量幾乎同時出現,交織在一起。
他原本的計劃可能需要調整了。
參加學院選拔賽,固然風險重重,但至少在明處,規則相對清晰。而這張邀請函所指向的“真正的比賽”,則完全是一片未知的黑暗,危險程度可能遠超前者。
但同樣的,未知也意味著機遇。或許能更快地接觸到核心秘密?或許能利用這股暗流,來掩蓋自己在明麵上的行動?
他將黑色箋紙重新摺好,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暗影魔力如同最靈巧的刻刀,在箋紙內部的某個角落,留下了一個比他之前反向追蹤魔晶時更加隱秘、更加複雜的暗影印記。這個印記不會主動觸發,但隻要有人用特定的方式探查或者試圖銷燬這張箋紙,就會向他發出極其隱晦的警示,並留下追蹤的線索。
做完這一切,他將箋紙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貼身的衣袋裡。
去,還是不去?
答案幾乎在接到邀請函的瞬間就已經在他心中明晰。對於“夜鴉”而言,未知的黑暗從不是阻撓,而是必須踏入並厘清的領域。他潛伏於此的目的,不正是為了追查那些隱藏在平靜表象下的陰謀嗎?這股新出現的暗流,無論其源頭是奧秘之眼的深層,還是其他勢力,都必然與他追查的事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新月之夜…還有幾天時間。
他需要好好“恢複”,也需要利用這幾天,更仔細地觀察,更謹慎地準備。
明麵上的選拔賽要繼續,這既是掩護,也可能成為他在那股“真正比賽”中的籌碼。而暗地裡的赴約,則將是一次危險的試探,一次深入虎穴的偵查。
林恩緩緩閉上眼睛,看似在休息,腦海中的思緒卻如同最精密的法陣般高速運轉起來。明暗兩條線,此刻,正式交織。他這位隱藏在學院底層的“廢柴”,即將在光與影的雙重舞台上,上演更加驚心動魄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