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巷子像是一條迷宮，濕滑的青石板倒映著慘白的路燈光，扭曲變形，如同鬼臉。
陳默拖著林小滿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他能感覺到，“盲派”的人就在後麵，那股陰冷的煞氣像跗骨之蛆，怎麽甩都甩不掉。
“停下……停下！我跑不動了！”林小滿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眼鏡片上全是水霧，“陳默，你瘋了嗎？後麵哪有人？你就是為了騙我拍那幾張‘鬼照’吧？”
她一邊說，一邊摘下眼鏡擦拭，語氣裏滿是懷疑，“我查過你，陳默，你以前是搞建築的，後來因為宣揚封建迷信被開除了。現在想靠製造靈異事件炒作自己？”
陳默停下腳步，背靠著濕冷的磚牆，眼神死死盯著巷口。
“信不信由你。”陳默冷冷道，“但如果你現在不跟我走，三分鍾內，你就會變成一具幹屍。”
“你嚇唬……”
林小滿剛想反駁，突然，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巷口的風停了。
原本呼嘯的風雨聲，在這一刻詭異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沙沙”的摩擦聲，像是無數隻指甲在黑板上抓撓。
“怎麽……這麽冷？”林小滿打了個寒顫，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雨夜的溫度雖然低，但還沒到讓人牙齒打顫的地步。
陳默沒有說話，隻是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黑狗血，猛地潑向巷口的地麵。
“滋啦——”
黑血落地，竟然瞬間蒸發，升起一股濃烈的白煙。在白煙中，幾個穿著黑色雨衣的人影緩緩浮現。
他們沒有打傘，雨水穿過他們的身體，直接落在地上。
“這……這不可能……”林小滿瞪大了眼睛，手裏的相機差點掉在地上，“穿……穿透效應？這是全息投影？”
“看清楚了，這就是你要的證據。”陳默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響，“他們是‘盲派’的‘行屍’，專門吸食活人的陽氣。剛才你要是落在他們手裏，現在你的骨頭渣子都沒了。”
林小滿渾身僵硬，眼睜睜看著那個領頭的黑衣人緩緩轉過頭。雖然隔著雨幕，但她能感覺到，那雙空洞的眼眶正死死盯著自己。
“跑……跑啊！”林小滿終於反應過來，嚇得魂飛魄散。
“沒路了。”陳默臉色凝重。
身後的巷子盡頭是一堵死牆，左右是高聳的圍牆。他們被困在這個“死衚衕”裏。
“陳默，你害死我了！”林小滿絕望地喊道。
“閉嘴。”陳默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灰白色迅速擴散，覆蓋了整個眼球，“既然跑不掉，那就隻能拚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裏麵是一枚鏽跡斑斑的銅錢，還有一小包硃砂。
“你要幹嘛？”林小滿問。
“破局。”陳默咬破手指，將血滴在銅錢上，“這巷子是個‘困龍局’，風水極差，最適合邪祟滋生。但我能利用這裏的煞氣，布一個‘借命陣’。”
“借命陣？借誰的命？”
“借你的。”
陳默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林小滿的手腕，在她掌心劃了一道口子。
“啊！”林小滿吃痛，剛想掙紮，卻見陳默將她的血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塗抹在那枚銅錢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血為引，煞為媒，借爾雷霆，破！”
陳默猛地將銅錢擲向巷子上方的黑暗處。
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血色的軌跡，狠狠地撞在了虛空中。
“轟！”
一聲悶響，彷彿撞碎了什麽看不見的玻璃。
原本漆黑的巷子上方，突然亮起了一盞幽綠色的燈籠。燈籠上寫著兩個血紅的大字——“路引”。
而在燈籠的照耀下，巷子盡頭的死牆竟然出現了一扇虛幻的門。
“走！”陳默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林小滿，衝向那扇門。
身後的黑衣人發出憤怒的嘶吼，揮舞著招魂幡撲了上來。
就在他們即將觸碰到陳默後背的瞬間，那扇虛幻的門突然開啟，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兩人拽了進去。
“砰！”
門關上了。
巷子裏恢複了死寂，隻剩下幾個黑衣人站在雨中，對著那扇消失的門，齊齊跪下。
“稟報掌門，目標進入‘鬼市’，已超出追殺範圍。”
……
陳默隻覺得天旋地轉，胃裏翻江倒海。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滿是灰塵的地板上。頭頂是破敗的瓦片，周圍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人骨念珠、發黴的經書、還有幾尊眼神詭異的佛像。
“咳咳……”林小滿在一旁咳嗽著坐起來，滿臉的灰，“這是哪兒？地獄嗎？”
“這是潘家園的‘鬼市’。”陳默揉著太陽穴，苦笑一聲，“也就是早市前的一個小時，專門給鬼和江湖騙子交易的地方。剛才那個‘盲派’的人不敢進來，因為這裏是‘三不管’的地界。”
“潘家園？”林小滿摘下破碎的眼鏡，一臉懵，“我們怎麽進來的？剛才那是瞬間移動？量子糾纏？”
“那是‘縮地成寸’，風水局的一種。”陳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吧，既然來了，就去見見這裏的‘地頭蛇’。”
“見誰？”
“瞎子劉。”
陳默走到攤位前，拿起一麵銅鏡照了照自己。鏡子裏的他，臉色蒼白如紙，眼底的灰翳越來越重。
“剛才那一招‘借命陣’，耗損了我太多的陽壽。我得去找他，不然我活不過今晚。”
林小滿跟在他身後，雖然腿還在抖，但眼神裏卻閃爍著一種奇怪的光芒。
“陳默，剛才那個銅錢，能給我看看嗎？我覺得……那上麵的鏽跡成分很特別，不像是普通的銅氧化物。”
陳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那是‘屍血銅’，埋在死人堆裏七七四十九年的銅錢。你確定要看？”
林小滿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倔強地抬起頭：“看！我是記者，我要挖出這個江湖騙局的真相！”
陳默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破廟，朝著鬼市深處走去。
在鬼市的最深處，有一個不起眼的攤位。攤位上掛著一塊破布幡子，上麵寫著四個大字——“鐵口直斷”。
攤位後麵坐著一個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著一副墨鏡，手裏盤著兩顆核桃。
雖然周圍人聲鼎沸，但他就像一尊雕像，紋絲不動。
陳默走到攤位前，深吸一口氣，跪了下去。
“前輩，我來了。”
瞎子劉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轉過頭。雖然隔著墨鏡，但陳默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彷彿要看穿他的五髒六腑。
“你來了。”瞎子劉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我知道你會來。我也知道，你帶來了一個人。”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陳默身後的林小滿。
“小姑娘，你手裏的相機，拍到了不該拍的東西。那東西，現在正趴在你的肩膀上，衝我笑呢。”
林小滿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身後空空如也。
但就在這時，她手裏的相機突然自動開啟，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張剛纔在別墅裏拍的照片。
照片裏，陳默正在做法，而在他的身後，赫然站著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正趴在林小滿的肩膀上，對著鏡頭露出森白的牙齒。
“啊！！！”林小滿嚇得把相機扔了出去。
“別怕。”瞎子劉淡淡道，“那是‘影煞’，跟著你進來的。既然來了，就是客。想活命，就留下當學徒吧。”
陳默轉頭看向林小滿，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怎麽樣，還覺得是騙局嗎？”
林小滿看著地上的相機，又看了看那個神秘的瞎子劉，咬了咬牙，撿起相機，重新戴上了破碎的眼鏡。
“學就學！我就不信了，這世上還真有鬼能吃了我！”
瞎子劉笑了，笑聲在鬼市的晨霧中回蕩，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好，很好。陳默，你這個搭檔，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