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晨霧還未散去，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和若有若無的檀香。
瞎子劉盤腿坐在蒲團上，手裏那兩顆核桃轉得飛快，發出“哢哢”的脆響。他雖然眼眶上蒙著黑布，但那雙眼睛彷彿能穿透黑暗，直直地盯著林小滿。
“小姑娘，把相機撿起來。”瞎子劉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小滿咬了咬牙，雖然心裏怕得要死，但還是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相機。螢幕已經黑了，但她總覺得肩膀上涼颼颼的，彷彿真的有什麽東西趴在上麵。
“前輩，這……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林小滿聲音發顫。
瞎子劉側耳傾聽了一下巷子裏的動靜，然後緩緩道：“那是‘影煞’。人死如燈滅，但有時候，怨氣太重，魂魄散了，影子卻留了下來。它附在你的相機裏，是因為你剛纔在凶宅裏，用陽氣喂養了它。”
“陽氣？”
“你是不是在進去之前，吃了大蒜？”瞎子劉問。
林小滿愣了一下，點點頭：“我……我早上吃了個臘腸包，裏麵有蒜蓉……”
“那就是了。”瞎子劉歎了口氣，“大蒜屬陽，刺激性強。你一個女孩子，陽氣本就偏弱，吃了大蒜，陽氣外泄，正好被那東西盯上了。”
陳默在一旁插話道：“劉叔，能解嗎？”
“能解，但得看她願不願意。”瞎子劉轉過頭，對著林小滿的方向，“小姑娘，你想不想把這東西弄走？”
“想！當然想！”
“那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瞎子劉的記名弟子。在這鬼市裏待滿七天，七天後，影煞自消。”瞎子劉說道。
“啊？”林小滿一愣，“拜師？我可是無神論者，而且我還是記者……”
“不做記者，你就得做死人。”瞎子劉冷冷打斷她，“你拍到了‘盲派’的殺人手法，他們不會讓你活著走出這個圈子。隻有掛上我瞎子劉的名號，他們纔不敢明目張膽地動你。”
林小滿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瞎子劉，咬了咬牙：“好！我拜師！不過……我有個條件。”
“哦？”瞎子劉笑了，“還敢跟我談條件？”
“我要把這鬼市的內幕曝光！我要寫一篇報道，揭露這些江湖騙子的真麵目！”林小滿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倔強的光芒。
瞎子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好！有骨氣！陳默，你這個搭檔，眼光不錯。”
他站起身，雖然腿腳不便，但身形挺拔，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勢。
“既然拜了師，就得守規矩。”瞎子劉收起笑容，嚴肅道，“第一，不許偷師；第二，不許泄露鬼市機密；第三，不許在鬼市裏說假話。”
“弟子遵命。”陳默和林小滿齊聲說道。
瞎子劉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一枚銅錢，遞給林小滿。
“這是‘鎮魂錢’，掛在脖子上，能壓住影煞。但這東西隻能保你七天。七天內，你必須學會‘聽風辨位’，否則，影煞入體，你就真的成了它的傀儡。”
林小滿接過銅錢，隻覺得入手冰涼，上麵刻著奇怪的紋路。
“聽風辨位？”
“就是用耳朵看世界。”瞎子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雖然眼瞎，但心不瞎。這鬼市裏的每一塊磚，每一棵樹，我都知道在哪裏。你能做到嗎？”
林小滿看了看周圍陰森的環境，又看了看陳默，深吸一口氣：“我能。”
“好。”瞎子劉轉過身，對著陳默，“陳默，你跟我來。”
陳默跟著瞎子劉走進了裏屋。
裏屋很簡陋，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一個羅盤，但羅盤的指標是靜止的。
“劉叔，我……”
“別說話。”瞎子劉打斷他，伸手在陳默的脈門上搭了一下，“你的‘鬼眼’又發作了？”
陳默苦笑一聲：“嗯，在凶宅裏用了一次，現在眼前總是有重影。”
瞎子劉歎了口氣：“你這命格，真是‘五弊三缺’裏的‘命缺’。天生鬼眼，註定與鬼為伍，卻偏偏沒有長壽的命。剛才那個‘借命陣’，更是耗損了你三年陽壽。”
“三年就三年吧。”陳默無所謂地聳聳肩，“隻要能活下來，什麽都值。”
“活下來？”瞎子劉冷笑一聲，“你以為‘盲派’會放過你？他們這次失手，一定會派更厲害的人來。你現在的本事，還不夠看。”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本破舊的書，扔給陳默。
“這是《撼龍經》的殘卷，我整理了一些，結合現代的建築學和地質學，寫了一些註解。你拿去好好看看。特別是關於‘地鐵網路’的那一章，我懷疑，‘盲派’在利用地鐵線路，佈置一個巨大的‘鎮屍陣’。”
陳默接過書，隻覺得沉甸甸的。
“鎮屍陣？”
“沒錯。”瞎子劉的臉色變得凝重，“地鐵線路就像人體的血管，如果被人利用風水術改了走向，就能形成一個巨大的磁場，鎮壓地下的東西。但如果是‘盲派’那種邪術，他們可能會利用這個磁場，喚醒地下的東西。”
陳默心裏一驚：“喚醒什麽？”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活到揭開謎底的那一天了。”瞎子劉站起身，走到窗前，“去吧，好好準備。今晚，鬼市有一場‘夜宴’，你會看到真正的‘紮飛’。”
陳默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裏屋。
外屋，林小滿正拿著那枚銅錢發呆。
“怎麽樣？”林小滿問，“劉叔沒罵你吧？”
“沒有。”陳默笑了笑，“他給了我一本書。今晚，我們要有一場硬仗要打。”
林小滿看著陳默眼底的灰翳，突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陳默，雖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但我會幫你的。畢竟……我們是搭檔。”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嗯，搭檔。”
就在這時，巷子外傳來一陣詭異的歌聲：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歌聲飄忽不定，彷彿是從地底下傳來的。
瞎子劉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
“來了。準備好，看看真正的‘江湖’是什麽樣子的。”
陳默握緊了手裏的《撼龍經》，眼底的灰白色再次擴散。
“走吧，小滿。去見見世麵。”
兩人對視一眼，跟著瞎子劉，走進了鬼市深處那片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