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潘家園的喧囂漸漸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詭秘的氣息。
瞎子劉帶著陳默和林小滿穿過幾條幽深的小巷,來到一處掛著褪色紅燈籠的破舊四合院前。院門口站著兩個身穿黑衣、麵無表情的漢子,見到瞎子劉,微微躬身:“劉爺,裏邊請。”
“這是‘盲派’的地盤?”林小滿壓低聲音,緊張地扯了扯陳默的衣袖。
“算是中立區。”瞎子劉淡淡道,“今晚是‘鬼市夜宴’,方圓百裏的江湖人都會來湊個熱鬧,交換些稀罕物件。也是你們見識‘紮飛’的第一課。”
三人走進院內,景象豁然開朗。院子裏擺著十幾張八仙桌,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的穿著光鮮亮麗,有的則破破爛爛,甚至還有幾個身上纏著繃帶、眼神呆滯的人。
“這些都是……”林小滿瞪大了眼睛。
“都是些‘生意人’。”瞎子劉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有的賣假古董,有的賣假訊息,有的……賣命。”
陳默敏銳地察覺到,周圍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他們,尤其是落在林小滿身上時,帶著幾分探究和貪婪。
“別亂看。”瞎子劉低聲提醒,“今晚的規矩,不許拍照,不許錄音,不許問來曆。隻看,不問。”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旗袍、濃妝豔抹的女人扭著腰走了過來,手裏端著個托盤。
“劉爺,好久不見。”女人聲音嬌媚,將托盤放在桌上,“這是今晚的‘開胃菜’,您嚐嚐?”
托盤裏放著三個小瓷杯,杯中盛著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一股甜膩的香氣。
“這是什麽?”林小滿下意識地問。
“孟婆湯。”女人咯咯一笑,“喝了這杯,前世今生都忘掉,今夜隻做鬼市人。”
林小滿臉色一白,剛想拒絕,瞎子劉卻端起一杯,一飲而盡。
“好酒。”瞎子劉讚道,“用陳年女兒紅加了幾味草藥泡的,有安神定魂的功效。你也喝,對你的‘影煞’有好處。”
林小滿半信半疑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入口辛辣,卻帶著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流下去,肩膀上的涼意似乎真的減輕了一些。
“劉爺爽快。”女人收起空杯,“待會兒有場‘好戲’,您可別錯過。”
女人走後,陳默才低聲問:“劉叔,這酒真沒問題?”
“江湖手段罷了。”瞎子劉擦了擦嘴,“用酒精和特殊香料製造幻覺,讓人覺得喝了孟婆湯,其實是給那些初次來的人洗腦,讓他們不敢亂說話。”
正說著,院子中央的戲台亮起了燈。一個身穿道袍、手持拂塵的老道走上台,麵帶微笑,看起來仙風道骨。
“各位道友,歡迎來到鬼市夜宴。”老道的聲音洪亮,傳遍全場,“今晚的‘紮飛’環節,由貧道主持。誰有本事,誰就能拿走這件寶物。”
老道一揮手,身後弟子捧出一個錦盒,開啟後,裏麵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在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芒。
“這是‘龍漦玉’,傳說是古代帝王用來鎮壓國運的寶物。”老道說道,“誰能證明這玉是真的,誰就能拿走。”
話音剛落,人群中就有人站了起來。
“我來試試!”
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西裝,看起來像個生意人。他走到台前,拿出一個儀器,對著玉佩掃描了一下。
“紅外線檢測,這玉的年代在三千年以上。”男人自信滿滿地說道,“而且玉中蘊含的能量場,與普通玉石完全不同。這絕對是真品!”
周圍響起一陣驚歎聲。
老道笑了笑,卻不置可否:“還有誰?”
又有人站出來,用X光機照射玉佩,結果顯示玉佩內部結構完美,沒有任何瑕疵。
“這絕對是頂級的和田玉!”那人說道。
老道依然搖頭:“還有人嗎?”
這時,林小滿突然站了起來。
“我來試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陳默有些緊張,拉了拉她的衣角:“小滿,別衝動。”
林小滿卻堅定地搖了搖頭,走到台前。
她沒有拿出任何儀器,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支口紅和一麵小鏡子。
“我要借這位道長的手用一下。”林小滿對老道說道。
老道有些意外,但還是伸出了手。
林小滿用口紅在老道的手心畫了一個奇怪的符號,然後讓他握緊拳頭,將手心對著玉佩。
“現在,請道長閉上眼睛,感受玉佩的能量。”
老道依言閉上眼睛,片刻後,他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額頭滲出冷汗。
“這……這玉佩裏有……有東西!”
他猛地睜開眼睛,手心的口紅符號已經變成了黑色。
“這玉佩裏封印著一個怨靈!”老道驚恐地說道,“剛才我感覺到它在啃食我的靈魂!”
全場嘩然。
老道卻笑了:“好手段。這位姑娘,你是怎麽做到的?”
林小滿收起鏡子和口紅,淡淡道:“沒什麽,我隻是用了點心理暗示和化學反應。口紅裏含有酚酞,遇到堿性物質會變紅。而人的手心出汗,含有鹽分和堿性物質。我讓你閉上眼睛,暗示你感受到了怨靈,其實你隻是感受到了手心的灼熱和心跳加速。”
她頓了頓,看向陳默:“真正的‘紮飛’,不是靠儀器,而是靠人心。你們用儀器證明玉佩是真的,其實隻是證明瞭玉佩是塊好玉。但玉佩裏有沒有怨靈,誰也不知道。而這位道長,隻是利用了你們的心理,讓你們相信,這玉佩真的有古怪。”
老道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好!好一個‘紮飛’!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林小滿。”
“好,這‘龍漦玉’,歸你了。”老道將錦盒遞給林小滿,“從今天起,你就是鬼市的‘鑒寶師’。”
林小滿接過錦盒,卻搖了搖頭:“我不做鑒寶師。我隻想知道,這玉佩到底有沒有問題。”
老道收起笑容,正色道:“這玉佩確實有問題。它確實封印著一個怨靈。不過,不是你想的那種怨靈,而是一種‘磁場殘留’。這玉佩曾被用來鎮壓一個巨大的風水局,吸收了大量的怨氣。你帶在身上,能感受到周圍的磁場變化。”
陳默心中一動,想起了瞎子劉說的“鎮屍陣”。
“磁場殘留?”
“沒錯。”老道看著陳默,“年輕人,你的眼睛不錯。這玉佩,或許對你有用。”
陳默接過玉佩,入手冰涼,果然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磁場波動。
回到座位上,瞎子劉讚許地點了點頭:“不錯,小滿這一手‘反紮飛’,玩得漂亮。不過,你們也惹上麻煩了。”
話音剛落,幾個身穿黑衣的人就走了過來,領頭的一個冷冷地看著林小滿:“劉爺,這丫頭壞了規矩,得跟我們走一趟。”
“誰敢?”瞎子劉手中的核桃一停,“這是我的人。”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忌憚瞎子劉,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劉爺,上麵有令,今晚誰也不許帶走‘龍漦玉’。”
“上麵?”瞎子劉冷笑一聲,“哪個上麵?‘盲派’?”
黑衣人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林小滿。
陳默站起身,擋在林小滿身前:“劉叔,讓我來。”
他走到黑衣人麵前,舉起手中的玉佩:“這玉佩,是我們憑本事贏來的。你們想要,得問問它答不答應。”
黑衣人冷哼一聲:“找死!”
他猛地出手,直取陳默手中的玉佩。
陳默早有準備,側身一閃,同時手中的玉佩對著黑衣人的眼睛晃了一下。
玉佩中的磁場波動突然增強,黑衣人隻覺得眼前一花,彷彿看到了無數冤魂在眼前飄蕩。
“啊!”黑衣人驚恐地後退幾步,撞在桌子上。
其他黑衣人見狀,紛紛拔出匕首,衝了上來。
“陳默!”林小滿驚呼一聲,拿起桌上的酒壺,對著一個黑衣人潑了過去。
酒壺裏的酒灑在黑衣人臉上,那黑衣人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倒在地上。
“這是……孟婆湯?”另一個黑衣人愣住了。
“不是孟婆湯,是高度白酒加了辣椒水!”林小滿得意地笑道,“不信你們嚐嚐!”
黑衣人們麵麵相覷,一時不敢上前。
瞎子劉此時站起身,手中的核桃對著地麵一磕。
“夠了。”
一聲脆響,彷彿驚雷炸在院子裏。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彷彿被定住了一般。
瞎子劉緩緩走到黑衣人麵前,雖然眼盲,但氣勢逼人。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這玉佩,我瞎子劉要定了。誰想拿,讓他親自來找我。”
黑衣人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揮了揮手:“走!”
黑衣人退去後,院子裏的人紛紛散去,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
瞎子劉轉過身,看著陳默和林小滿,點了點頭:“今晚的表現,不錯。不過,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他指了指陳默手中的玉佩:“這玉佩裏,確實藏著‘鎮屍陣’的秘密。今晚回去,好好研究。明天,我們去地鐵站。”
“地鐵站?”林小滿愣住了,“去那裏幹什麽?”
“去驗證一個猜想。”瞎子劉的臉色變得凝重,“如果我沒猜錯,‘盲派’已經在地鐵裏佈下了‘鎮屍陣’的第一步。我們要趕在他們完成之前,找到破陣的方法。”
陳默握緊了玉佩,點了點頭:“好,我們聽您的。”
三人走出四合院,夜色更深了。
遠處,地鐵站的燈光在黑暗中閃爍,彷彿一隻巨大的怪獸,張開了嘴巴,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走吧。”瞎子劉率先邁步,“今晚,我們要看看,這地鐵裏,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陳默和林小滿對視一眼,緊緊跟了上去。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正式踏入了“盲派”的陰謀之中,一場關於風水、科學和人性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