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酒 043
經絡
因著地處三國交彙,郜州雖為鄉,卻也立有寬厚城牆,甚至牆外圈出一圍頗大的綠洲,挖有護城河渠。
出城不算難事,但在沙坡上看了一夜的篝火,再想入城的話,就要在護城河外的關口檢驗文書了。
四人夾在百姓與遊商的隊伍中間,不緊不慢地往前挪。
聽著蕭玳與沈弈在前胡侃,黎梨悄悄拉了下雲諫的袖子,見雲諫望來,她又撚著他的袖子不說話。
雲諫瞭然,低頭說道:“我記得的。”
“進城就陪你去找大夫。”
今晨在城關檢驗文書的是一位頗清秀的士兵,見了四人便問:“文書可齊全?”
聽見這把嗓音,黎梨才發現對方竟然是位女兵。
再一環顧四
周,值守的城防士兵裡,女子的身影還不少,多少叫她有些吃驚。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女子入伍從軍的。
未等她細想,那女兵已經查驗了四人的官憑與文書,利落放了人。
雲諫順道同對方打聽了句:“請問附近可有醫館?”
女兵應得大咧咧:“當然有的!”
她抬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進了城,
第一個路口左拐,直行五十步便有一家,是我們軍醫設的醫館,保管靠譜!”
雲諫道了謝,前麵的蕭玳聽見對話,回頭問了句:“你去醫館做什麼?”
自然不能說黎梨的事,雲諫想起答應黎梨要服避子藥,便下意識回道:“我去買些藥備著。”
蕭玳順口問道:“買什麼藥?”
雲諫默了默:“彆問了,你不會想知道的。”
蕭玳:“?”
清晨的郜州邊塵淨掃,晴空萬裡無雲,街上出行的百姓們影子都清晰可見,由城門口的零零散散,越往裡走,越多重疊。
四人拐過路口,便見到了女兵指路的醫館,門麵雖大,但裝潢十分樸素,大早上的已經有不少百姓與商人圍簇在外,或是領藥的,或是采買新鮮藥材的。
一眼看不到裡頭是何情形。
雲諫低聲對黎梨說道:“我先進去瞧瞧,若是有大夫坐診,我再出來叫你。”
黎梨乖巧應了。
蕭玳越看越覺得他形跡可疑,見他穿過人群進了醫館,忍不住對其他兩人私語:“嘖,你們瞧他,怎麼鬼鬼祟祟的?”
“莫不是年紀輕輕,就有什麼隱疾吧?”
淳樸的探花郎轉開頭,假裝沒聽見這番閒話,於是蕭玳望向黎梨。
黎梨老實答道:“他沒有隱疾。”
蕭玳不服,反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沒有?”
黎梨默了默:“彆問了,你不會想知道的。”
蕭玳:“?”
兩兄妹一個滿臉狐疑,一個滿臉無辜,隻有探花郎勤勤懇懇觀察著郜州的民情,掃眼一圈,倒叫他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殿下,郡主,”沈弈一把拉過二人,“你們瞧那群人!”
黎梨順著指勢望去,醫館門前還有一群羌搖打扮的男子。
披羅戴翠,為首的青年相貌堂堂,領冠上鑲嵌著晶麵透亮的紅色剛玉。
沈弈壓低聲道:“羌搖擅商,朝野上下皆喜華奢,但紅色剛玉可是王子才能佩戴的……”
黎梨驀地想起了此趟來郜州的正事。
聖上給的旨意,羌搖小可汗賀若仁入京朝拜,途經蒙西郜州,聖上為了突顯大弘的親和誠意,特意令黎梨眾人前去迎接。
“是賀若仁嗎?”
黎梨有些驚訝:“他們這麼快就到了?怎麼不去官府送通使書?若非在街上遇見,都不知道他們入關了。”
“或許是與我們一樣,剛入城關,還沒機會送通使書。”
蕭玳遠遠打量著那顆熠熠生輝的紅色剛玉:“當今羌搖國君即位不久,膝下王子年歲都輕,似乎十歲以上的王子就隻有賀若仁一人。”
“如此看來,那人十有**就是賀若仁小可汗了!”
蕭玳回頭看看自家剛領了蒙西封邑,但在雲諫身後躲了個乾淨,沒正經辦過兩日差的小表妹,鼓勵道:“遲遲,貴客遠道而來,如此偶遇,是難得的緣分,我們做東道主的,不上前相迎的話,實在怠慢。”
“你在學府的時候,羌語就學得很好,不若你出麵與小可汗見個禮?”
黎梨有些遲疑:“我那蹩腳的羌語……”
蕭玳給她餵了把強心藥:“無事,我在後頭看著,不行的話我就上前幫你。”
得了五哥的保證,小郡主挺起了胸膛,氣充誌定地扛起了蒙西封邑主的重擔。
那邊的羌人青年正等著手下們選買藥物,他倚著櫃台,百無聊賴地摸玩一塊玉玨。
身邊人頭攢動,一道清淡花香忽然靠近,他餘光裡驀地多了位大弘少女的身影。
少女披了件嬌憨的玉兔鬥篷,露出一張精緻白皙的小臉,見他看來就對他笑得眉眼彎彎。
“你是賀若仁小可汗嗎?”
開口就是羌語,那青年微微站直了身。
黎梨見他不答話,有些沒底氣地回頭看蕭玳,用眼神求救:是不是我說得不好,他沒聽懂?
蕭玳回了個堅定的眼神:你說得很好,繼續!
黎梨隻得再次回過頭,努力掛著笑容,用羌語對那青年說道:“我是大弘王朝的朝和郡主,受聖上旨意來接你們入京……”
想為他們接風洗塵的話語還未說出口,青年的手下們就遠遠發現了這邊的動靜。
一位說羌語的少女不知怎的就讓對麵大驚失色了,有位八尺的鬍髯大漢隔著人群喊道:“主子,發生何事了?”
他似乎很緊張,說的還是不熟練的漢語。
黎梨也懵了瞬,才移目就見大漢受了驚,使勁撥開人群,拚命往這邊趕來,一時之間推得醫館門前的百姓身形跌亂。
羌搖青年不自覺皺了眉,喝止他道:“我沒事……”
但百姓們的驚呼聲徹底蓋過了他的聲音,待外頭的蕭玳與沈弈意識到不妙時,已經遲了。
有幾位百姓歪三倒四地跌下,黎梨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腳下一踩空,直接從台階上滾了下去。
青年伸手想拉,卻沒拉住,眼睜睜看到月白的玉兔鬥篷撲染了灰,那少女幾下翻滾,一頭摔到了地麵。
“遲遲!”
“郡主!”
門外驟亂起來的人群隔開了蕭玳與沈弈,那兩人急得冒火都擠不進去,而黎梨隻覺得下腹突然傳來一陣被錘擊的鈍痛。
分明隻是不怎麼高的數級台階,摔下來卻像被陡然撕離了血肉,痛得她根本無法爬起身來。
黎梨艱難喘著氣,將自己蜷縮起來,感覺到自己的鬥篷剛被誰拉了一下,後頭就有人猛地將對方推開。
“黎梨!”
聞聲衝出來的雲諫飛快將她摟回懷裡,一摸她額角,發現全是冰冷的汗。
少年頓時慌了:“怎麼了?”
黎梨臉色慘白,扯著他衣襟說:“肚子,肚子疼……”
雲諫想將她抱起來,殊不知剛穿手過去,就感覺摸到了異常的滑膩。
他心下一跳,倉惶低下頭,猝然撞見滿手的鮮紅血色。
雲諫一刹那如遭晴天霹靂,臉色刷地就白了。
“這,這是怎麼了……”
相比雲諫的無知無措,這次黎梨敏銳了許多。
她察覺到自己身體裡逐漸被掏空的異樣感,幾乎是一瞬間就想明白了。
黎梨埋到他懷前就哭了出來:“是不是我們的孩子,沒,沒了……”
雲諫聽著她的哭腔,終於回過神,顧不上旁的,回頭朝另外兩人吼道:“叫大夫來啊!快啊!”
蕭玳二人嚇得夠嗆,也不知什麼情況,喊著嚷著衝進了醫館,終於有位女醫聽到了動靜,速速趕了出來。
她艱難撥開人群,擠到這對苦命鴛鴦麵前。
雲諫急匆匆捋開黎梨的袖子:“大夫,快看看她!”
女醫瞧著黎梨情況不好,不敢耽誤。
她一號脈,臉色大變:“姑娘你……”
黎梨嗚聲哭泣:“我小產了……”
女醫:“你來葵水了。”
黎梨止住了哭聲。
她:?
*
醫館的隔間裡。
黎梨換上蕭玳臨時就近買的新衣裙,坐到了診桌麵前,雲諫一見到她,話就沒停過。
“真的隻是葵水嗎?”
“當真無虞嗎?”
同樣的問題問了好幾遍,黎梨不耐煩了:“當然是了!難不成你見了血,就以為我要死了嗎?”
對麵出乎意外地安靜了下來,黎梨詫異地回過頭。
雲諫還有些魂不守舍的。
她瞧了雲諫一會兒,伸手抬起他的臉,對著他眼尾的薄紅愕然不已。
“……你哭了?”
雲諫:……
他一下撇開了頭:“怎麼可能,我識字開始就沒哭過。”
黎梨頓時覺得好笑:“你長這麼大,沒見過姑娘來葵水嗎?”
雲諫冷笑了聲,沒理她的廢話。
說話間,方纔的女醫過來,落坐到診桌另一邊,再次伸手給黎梨號了脈。
她收回手後笑眯眯說道:“郡主身體康健,隻是近日奔波勞碌,還受過傷,所以這次葵水才這樣難熬。”
“不必擔心,我們久在軍中,見多了女兵出現這樣的情況,調理兩月就好了。”
聽見這話,倒叫黎梨想起了入城時的在意事,連眼下看診都忘了:“是了,郜州城防士兵,有不少女兵,這在大弘裡著實罕見……”
那女醫笑了:“我們這有女子軍營,說來也有些由頭。”
“如今郡主是蒙西的封邑主,若是哪日有興趣,可以來我們營中走一走。”
黎梨自是欣然答應:“那我明日就去!”
雲諫聽了,又在後頭冷笑:“天天惦記去玩,不記得自己肚子疼了麼?”
他回頭問那女醫:“大夫,她疼得那樣厲害,當真不用管嗎?”
女醫想了想:“太疼確實也不好受。”
“隻是,是藥三分毒,郡主近期受過傷,到底服藥太多,不好再吃藥了,不過……”
她拿起一支扁身圓頭的撥筋棒,點了點黎梨身上幾個穴位:“平日裡按摩一下,也是可以緩解疼痛的。”
黎梨抬手比劃了一下:“這幾個?”
這下女醫反倒覺得驚奇了:“郡主有些悟性,鮮少有人隻聽一次就能找準穴位的。”
“真的?”
黎梨難得聽到類似師長的人誇她“悟性”,差點要把尾巴翹上天。
“那我現在就試試!”
她興致盎然往膝蓋上方的血海穴按了按,麵色一滯,又不信邪地按了按,半晌後沮喪道:“沒找準啊……我按了沒感覺。”
女醫笑著遞上撥筋棒:“姑孃家力道不夠,你用這個試試。”
雲諫卻道麻煩,直接扳過她:“我來。”
黎梨帶他摸索著找到血海穴,雲諫才用了些力,黎梨就尖叫一聲,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好酸!”
她感覺半邊骨頭都被他按得痠麻了,險些就要跪到地麵去。
黎梨扶住椅子,控訴道:“你按得不好!”
雲諫一臉茫然,轉向女醫。
女醫笑著點頭:“沒按錯,就是會酸脹發麻的,習慣就好。”
黎梨說什麼也不肯了,悵悵道:“太難受了,我還是疼著吧。”
雲諫蹙眉看著她又開始苦巴的小臉,還未說話,隔間外便響起了敲門聲。
“遲遲。”蕭玳的聲音。
“進來吧。”黎梨應了句。
隻是沒想到,除了蕭玳與沈弈,一並入門的還有羌搖的幾人。
小小的隔間,一下子就被填得滿滿當當的。
那羌搖青年看見黎梨略白的臉色,微微一頓,而後端正行了禮:“賀若仁見過郡主。”
原來她真沒找錯人!
黎梨忙想起身相迎,賀若仁卻擺手示意她坐著就好,語氣裡透出愧疚:“是我禦下不嚴,害郡主受傷了。”
青年往後望了眼,方纔那大漢就上前“撲通”一聲跪下:“元仆知罪,願領郡主責罰!”
說罷抽出一柄長刀,“哐當”一聲拍到診桌上,把桌邊的黎梨與女醫嚇一跳。
黎梨乾笑兩聲,將那長刀推遠了些:“不用在意,我可以理解。”
“畢竟身在外地,主子身份貴重,下人們謹慎些也是有的,都是無心之失……”
況且也是因為她的葵水來得不湊巧,不然她早就利落爬起來了,也不至於鬨出這麼大的動靜。
賀若仁靜默了下,揮退元仆,道:“是郡主寬容。”
他取出一封信書遞上,輕聲道:“我們一行人才過關,還未來得及送上通使書,是以沒想到會在街上偶遇郡主你們。”
“結果鬨出這樣的烏龍……”
黎梨接過信書,展開看了,確實是羌搖的通使書無誤。
一時之間,接到了小可汗、將要完成聖上旨意的快意湧上心頭,便不在意旁的細枝末節了。
她抬起頭,盈盈笑道:“哪有什麼烏龍,五哥說得對,分明是緣分。”
那青年靜靜望著她。
不知怎的,雲諫就在背後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辮子,黎梨笑容僵了一下,背手揮了揮他。
她麵上照常,收起通使書又問道:“如今小可汗入了關,不知準備何時與我們一同入京?”
旁邊的蕭玳思忖著說:“今日著人安排,快的話,後日便可以出發。”
聞言,賀若仁一頓,與身後幾位侍臣交換了眼神:“這麼著急?”
蕭玳笑道:“蒙西縣城到底簡陋,自然是早些入京,國禮相待更好。”
黎梨看出對方似在猶豫:“小可汗有彆的思量?”
賀若仁還沒出聲,旁邊的侍臣就應了。
“金赫胡虜是我們兩國的敵人,大弘擊退胡虜的宣威節慶意義非凡,在我們羌搖也頗有聲望,難得來此一趟……”
黎梨懂了,一拍即合地坐直身:“那我們過了宣威節慶再出發!”
她興高采烈道:“實不相瞞,來此一趟,我也想看看宣威節慶,真是——”
話未說完,雲諫又在背後扯她的辮子。
黎梨好險才壓住回頭打他的念頭,勉強保持住微笑,正經拍了板:
“那便宣威節慶後一道入京吧。”
賀若仁笑了,拱手道:“多謝郡主體諒。”
*
四人回到落腳的宅院,黎梨洗漱了番,換了乾淨的寢衣,終於覺得身上沒那麼黏膩難受了。
隻是那女醫說得對,近日操勞,這次葵水委實痛得難熬。
她抱著湯婆子,鑽進被窩裡便不想再動了。
有道敲門聲來得很不識趣。
“篤篤篤”。
黎梨默默將被子蒙過頭頂,裝了好一會兒聾子。
門外的敲門聲還是契而不捨:“篤篤篤。”
“沒熄燈,我知道你沒睡。”
雲諫的聲音。
黎梨裝不下去了,怒氣衝衝掀開暖融的被窩,快步過去拉開門,語氣很惡劣:“做什麼?”
雲諫被門風掀得額發微動,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壞心情。
“大夫吩咐的薑糖水,你記得喝。”
他好聲好氣往她手裡塞了個竹筒,本想直接離開,可一眼看見她寢衣穿得單薄,再一低頭又見她連鞋子都沒穿,直接踩著秋涼的地麵就來開門,他又忍不住蹙眉。
“大夫不是叫你彆受涼麼,你好歹注意點……”
黎梨聽著煩,直接就要關門。
雲諫抬手“哐”地撐住了。
兩人各自擰緊眉頭,生硬地在門口對峙了兩息。
雲諫看著她逐漸繃緊的蒼白小臉,終是認了命:“好好好,我不說了。”
他無奈到頭,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歎道:“真是祖宗。”
黎梨冷眼看著他,等他將自己埋回被子堆裡。誰知腳步聲過後,他輕手將她放到了梳妝的桌子上坐著。
她一手抱著沁出暖意的竹筒,一手撐在桌上,等著看這個敢對她甩臉色的人要做什麼。
然後她看到雲諫從旁邊的洗漱架子上擰了條乾淨帕子,他又折回她麵前,屈膝蹲下,伸手握住她的裸足,慢慢擦去方纔踩地的浮塵。
他低著頭,一聲不吭。
黎梨坐在高處,垂眸就能看見他微散的額發,還有束起的馬尾辮,暗紅的發帶掩映在鴉色的發絲間。
他蹲下的姿勢利落,一邊膝蓋稍低,似乎再低些就會觸到地麵。
黎梨心神動了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在他伸手握住另一隻裸足的時候,她抬起被他擦淨的腳,踩到了他的肩膀上。
雲諫頓住了手上的動作,抬頭望來。
黎梨微微偏了下頭,半垂著眼睫的模樣有些漫不經心,踩著他肩膀的動作也很隨意。
但態度卻是倨傲,她稍微用了些力,往下壓他的肩膀。
雲諫意外地挑了下眉,卻沒有避開。
他順著她的力度往下沉。
直到膝蓋抵上冷硬的地麵,他單膝跪下,跪在她的身
下。
黎梨看見他順從地仰視她,是一種堪稱臣服的姿態。
她稍微有些出神。
雲諫仍握著她另一隻腳,忽然輕聲笑了。
“喜歡我跪著?”
黎梨終於回過神,下意識收回了動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感覺自己放肆了些,但他的態度似乎在說她沒有放肆,黎梨分不清界限,糾結得暗自咬唇,悄然打量他的神情。
雲諫很是從容,維持著跪地的姿勢,慢條斯理給她擦乾淨了,才起身再次將她抱了起來。
抱著她一起坐到床榻邊上。
“看什麼?”他終於懶聲問了句。
黎梨不看了,埋頭靠著他,沒吭聲。
雲諫給她撫平寢裙上的褶皺,見她裝鵪鶉,又笑了。
“你膽子這麼小,喜歡玩的東西倒是挺野的。”
黎梨:“……”
她無力地辯駁了句:“我沒有……”
“沒關係。”
雲諫嗓音平靜到甚至不正常:“我喜歡陪你玩,怎麼玩都可以。”
極致的縱容也是一種變態。
黎梨莫名想喊救命。
她想從他腿上麻利滾下去,卻感覺腰身被緊緊箍住了,而後裙擺微鬆,溫熱的手掌貼上了小腿肌膚。
黎梨打了個激靈,隻覺粗礪的指腹緩緩劃過小腿,最後停在膝邊輕輕摩挲。
意味實在晦明,她脊骨都軟了一半,不得不提醒他:“我……”
雲諫卻先低頭貼近了她的耳邊,薄唇蹭過她的耳鬢,輕聲問道:“葵水什麼時候結束?”
黎梨耳根漸漸被他蹭得通紅,小聲道:“過幾日。”
“過幾日。”
雲諫不緊不慢地跟著她重複,指尖在她膝上勾了個圈,察覺她顫了下,愉悅地牽起嘴角。
他低聲問道:“知道我想做什麼嗎?”
黎梨胡亂點了點頭。
雲諫:“你說出來。”
黎梨想起那三個字,隻覺打死她都說不出口。
她扭扭捏捏,不肯說。
下一刻,猝不及防,膝蓋上方的血海穴一重,痠麻感直擊大腦,她難耐地倒吸一口涼氣。
黎梨下意識想縮腿,卻被他按住,再次按住了穴位。
折磨人的酸楚痛痛快快襲來,她像條瀕死的魚,全身力氣被抽了個乾淨,軟綿綿地栽回他的懷裡。
待她好不容易緩過來後,卻意外發現下腹的墜痛感減輕了大半,渾身輕鬆不少。
黎梨錯愕地抬頭。
雲諫觸及她的目光,憋笑憋得艱難:“我想做什麼?當然是想幫你按穴位止痛啊。”
他左右端詳著她,終於笑出了聲:“你在想什麼,為什麼臉這麼紅?”
黎梨頓時恨得牙癢癢。
——王八蛋!又在戲耍她!
她差點咬碎一口銀牙,恨不得當場按下他,給他捶個痛快。
但她深深呼吸兩次,很快冷靜了下來。
在京城為非作歹那麼多年,黎梨到底也明白報仇要徹底,殺人要誅心的道理。
麵對少年促狹的笑意,她忽然坐直了些,也朝他甜甜一笑。
雲諫想起蒙西望塔那一夜的報複,頓時警惕了起來。
黎梨甚至都懶得挪位,就此勾住他的肩膀,輕聲說道:“我想的,你不想嗎?”
雲諫眼神微動,默默嚥了下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