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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酒 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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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

窗外曉鶯啼聲悅耳。

珠簾被捲起,一線朝陽斜入羅幃,落到少女酣甜的睡顏上。

侍女搭手上她肩頭,輕喚了兩聲:“郡主,巳時了。”

黎梨才迷迷糊糊地應了聲,人就被拉起來了。

紫瑤與青瓊推開錦衾,一邊擺弄著她起身,一邊說道:“長公主叫你去前殿一趟呢,可不能再賴床了。”

姨母?

黎梨艱難地睜開些眼縫,又被明光晃得側開腦袋,磨蹭了許久纔看清寬敞通亮的晨間寢室。

床榻正對的窗扉外,有盞百獸春醒的花燈掛在疊簷之下。

黎梨目光迷茫了一瞬。

……她是怎麼回來的?

依稀記得兩人在鐘塔上看了半夜的燈會,她受不住睏乏,似乎靠在雲諫身上睡著了。

應該是他帶她回來的……

黎梨都能想象到他無可奈何又小心輕力的模樣,不由得彎了下眼睛。

青瓊瞧見了:“郡主,你笑什麼?”

黎梨連忙壓下眼尾弧度,還未應聲,又聽對方遲疑道:“你這寢衫,怎麼穿成這樣……”

黎梨這才低頭打量了下自己,一身寢衫褶痕細碎,顯然穿衣時沒大留意,反倒是胸前的衣襟交疊得齊整,似乎被人認真細致地撫過幾遍。

黎梨:“……”

果然,狼崽子心思蔫壞。

紫瑤取來新衣替她換上,轉眼又瞥見她床邊的針線籃子,笑道:“郡主的香囊快要繡好了?”

“還差些。”

黎梨順著望去,香囊的錦緞是她慣來喜歡的淺色料子,不知怎的,一抹絳紅衣角卻從腦海裡劃過。

她忽地就想起,昨夜在鐘塔的平簷上,雲諫笑逐顏開地將她揉入懷中的樣子。

黎梨係著腰絛的動作稍稍一頓。

紫瑤剛想將換下的寢衫拿到一旁,就聽自家的郡主開了口:“我們這兒可有彆的布料?”

紫瑤回過頭,見榻邊的少女低頭絞著腰絛,透著晨光的耳廓微微發紅:“我還想繡點彆的東西。”

“自然有的,郡主想要什麼樣的布料?”

紫瑤順口問道:“想拿來做什麼的,我替你找找。”

窗外黃鶯歡快淺啼幾聲。

黎梨悄然想著,正紅色的料子,拿來繡些龍鳳呈祥。

*

但黎梨沒想到,會這麼快見到正紅顏色。

甫一靠近公主府正殿,府園裡幾道行色匆匆的搬抬隊伍先闖入眼簾。

黎梨挑眼一打量,盈箱溢篋的金玉華裳如流水般進來,大紅的綢緞團成繡球,在晨風中一路招展。

她收回目光,提裙邁入殿中。

“姨母。”

安煦撐著額頭坐在正座上,同內侍管家說著什麼,連頭都不想抬的疲憊模樣,聽見這聲招呼,她總算移上視線,朝來人牽強笑了下。

“來了?”

黎梨應了,攏好裙擺坐到她身邊去,開門見山:“聽紫瑤說,姨母有事找我?”

侍女適時奉上香茶,嫋嫋升起的輕煙中,對方的神情有幾息模樣不清。

安煦撥弄著茶盞,垂著濃長的眼睫,半晌沉默著。

黎梨沒多少耐心,替她開了口:“外麵那些是什麼?”

安煦手上動作略微一頓,盞與蓋的輕磨聲令人不自覺地想要擰眉。

她似歎著出聲:“羌搖送來的。”

黎梨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安煦仍舊笑得勉強:“他們帶來的豹子讓你受了驚嚇,那些算是賠禮。”

黎梨推開手裡的杯盞,語氣有些冷:“姨母,我不是傻子,大可不必騙我。”

“……沒騙你。”

安煦疲乏不堪地閉了閉眼,嗓音晦澀道:“外頭那些真是賠禮。”

在黎梨注視的目光下,她動了動手指,內侍管家捧上一個小巧托盤,呈到黎梨麵前。

安煦低聲說道:“但這個不是。”

黎梨輕瞥了眼,是一柄眼熟的十九路彎刀,刀柄上的紅色剛玉赫然炫目。

工巧精緻,羌搖皇室常用的香桂氣味縈繞其上。

黎梨看明白了,臉上的表情即時斂得乾淨。

“我以為上次家宴,我說得足夠清楚了。”

她看都懶得再看,起身就要離開:“退回去。”

“遲遲。”

身後傳來推椅跟著起身的動靜,卻沒有腳步聲。

黎梨到底回頭望了一眼,安煦手撐在桌上,看起來心力已經交瘁。

“天知道我有多想順了你的心意……”

“但有件事,如果瞞著你,隻怕你也會恨我。”

*

京郊部衛營的馬廄旁,晨訓結束的士兵正將一捧穀草分入槽中,遠處走近幾道武官身影。

有位年紀稍長些的武官還在揮著手中的纓槍,粗著嗓子說笑:“你小子怎麼回事啊?”

“剛回營就告假,這麼急著回城呢?”

雲諫隨意點了點頭:“上元節回去晚了,就想著這幾日在京中多待待。”

另一位持九節鞭的武官豪邁地攬過他的肩:“待京中做什麼,陪你哥算卦嗎?”

“我陪他做什麼。”

雲諫懶洋洋撥開對方的手,從馬廄中牽出自己的馬匹,利落翻了上去。

見同僚們還站在一邊,他玩笑道:“家裡的兔子最近有些黏人,我想回去陪陪她。”

“你還養了兔子?”持槍的武官三大五粗,不能理解男人有這樣的愛好。

“你帶過來營中養著不好麼,省得每日跑兩趟,多麻煩……”

雲諫握起韁繩:“那可不行。”

營中艱苦,又都是不大講究的男子圍簇,自然不是她待得下去的地方。

一旁的向磊看不下去了,抬手推著那倆武官離開:“哎呀,麻煩什麼呀!”

“你們瞧他那張臉都要笑開花了,像是覺得麻煩的樣子嗎?走走走,我們回去……”

雲諫懶得與他膽大包天的長隨計較,扯過韁繩調轉馬頭,然而才掂了下馬鞭,他就猛地勒住了馬。

馬兒嘶鳴聲響起的那一刻,他聞見自己身上的花香氣驟然暴漲,直接衝破官袍的遮掩。

有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痛灼感,頃刻間在腹腔中爆炸劇燃。

*

早前晴朗不知所蹤,京中今日陰雲密佈。

雲諫策馬入城,在灰沉壓得極低的天穹下,看到熙攘擁擠的人群,高喊的歡呼聲不絕於耳。

有種荒涼又喜慶的違和衝突感。

他五臟六腑都被燒得灼熱,每撥出一口氣,都像燒紅的火炭一路劃拉過肺腑與喉管,燙得生疼。

還不知道黎梨情況如何,他無心去管街上的咄咄怪事,禦馬就要繞過人群。

然而沿街二層的酒家欄杆上,“嘭”聲禮炮炸響,一捧香桂氣味的彩紙彩條噴出,紛紛揚揚灑進了人群裡。

雲諫從下經過,不留

神被沾了一身,他聞見羌搖王室的慣用香料,忍不住直皺眉。

“今日黃道大吉,小可汗請各位吃些蜜糖!”

樓上傳來道略生疏的漢語笑聲。

雲諫隻想離開,但街上百姓嘈雜的談笑裡,忽然說出幾道“郡主”的名號。

他聽得額筋微跳,壓著炎熱滾燙的呼吸,到底朝上看了一眼。

係著喜慶紅綢的蜜糖、果糕,大方地從二層的酒家上拋灑出來,張揚的大紅劃過灰霾的天空,分外顯眼,引得下方的街坊們歡呼著伸手,熱熱鬨鬨地擠上前去接。

雲諫看清滿天鋪灑的紅色綢緞,上麵紋樣精緻,就是昨夜裡,他與黎梨在鐘塔平簷上,看見羌搖使臣們從布行裡買的。

有些許果糕掉落在他的馬背上,他拂落下去,被旁邊的百姓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

“羌搖在搞什麼?”雲諫啞聲問了句。

那百姓笑得合不攏嘴:“紅綢甜點,應該是要辦喜事吧!”

旁側的人撩起袍子接了滿滿一兜蜜糖,暢聲笑道:“肯定是喜事!坊間都說羌搖小可汗想與大弘結親,十有**就是和我們的朝和郡主了!”

不可能。

腹腔中烈火炙熱,雲諫在燒灼感中揪出一線清醒,驅馬往前走。

但身後的議論聲卻未停止。

有人好奇道:“你怎麼知道是郡主?”

那撩袍的百姓喜笑盈盈:“早晨我就看見羌搖的人將大箱小箱的紅禮往公主府裡抬,出來就滿麵紅光地發了一路的糖糕……”

“我跟足了一路,多少聽見使臣們的幾句閒話……”

雲諫揚手往身後地麵甩了一鞭,破空的鞭響揮斷一切雜音,馬蹄驟疾狂奔。

天陰風更涼,寒風刮臉而過,痛得清醒。

雲諫心想,誤會而已,絕不可能。

一路從營中回來,酒藥已經拖得太久,筋肉骨髓裡細細密密地刺痛著,似有蟲蟻猖狂啃噬,一刻都不停歇。

他幾度有些恍惚,近乎是憑著本能勒住馬匹,翻上了黎梨的院牆。

這方與她溫情繾綣的小小院落不可謂不熟悉,他親手紮的花燈猶掛層簷之下。

他毫不費力找到了心心念唸的人,她就蜷縮在院子裡頭的梨花樹下,手裡還握著繡了一半的香囊。

小郡主緊閉著眼睛,眉心蹙得厲害,初春料峭寒意未消,她額間發絲卻被痛楚的細汗沾濕。

雲諫在滿院的離奇寂靜裡,恍神著察覺出一些異樣。

她平日裡最喜熱鬨,很難憋得住壞情緒,若有誰得罪她,她總是要說出來讓對方知道,叫彆人好好賠罪道歉一番的。

但如今院子裡除了她就空無一人,侍從們灑掃到一半的掃帚都淩亂地丟在角落裡,似乎被遣走得匆忙。

他很難去猜想,到底發生了何事,才會讓她這樣安靜地獨處。

“黎梨。”

雲諫跳落高牆,上前摸了下她的額頭,二人滾燙的肌膚一旦相貼,難以言喻的清涼暢快感就蔓延開來。

黎梨已經燒得糊塗,循著本能向他貼近。

動作間,有什麼東西從她裙擺邊緣劃落,“哐當”一道金屬落地聲,寶石的紅潤光芒在餘光裡一閃而過。

雲諫下意識低頭,將那把十九路彎刀看得清楚。

耀眼的紅色剛玉端正鑲嵌其上,明白昭顯著主家的身份,以及作禮相送時的曖昧寓意。

雲諫凝著視線,踢了腳那柄彎刀,入耳是確切存在的清脆聲響。

他轉向樹下的少女,眼裡的不敢置信難以掩飾。

——她收了賀若仁的刀?

恍惚間,街上百姓的碎語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雲諫聽得更清晰的,卻是她昨夜安撫他時,那一聲聲溫聲細語。

——“隻要我不答應,任誰來提親,任他如何卑辭厚禮,都沒有用。”

不是說旁人來提親,都沒有用麼。

雲諫望著地上那把彎刀,腦子裡的思緒有些空茫。

樹下的黎梨難受地皺緊眉心,循著體溫拉住他的衣襟,似乎想要索取更多的清涼快意。

雲諫有些麻木地將她抱了起來。

他再看了一眼那枚紅色剛玉。

隻覺有一盆冰冷刺骨的涼水,兜頭澆了下來,就連身體裡焚燒得熾盛、活像要將他生生燒成灰燼的烈火,都有一瞬間偃旗息鼓。

懷裡人的低聲痛呻喚醒了他。

雲諫垂下眼眸,見她習慣性偎依到自己肩頭,然後又似乎敏銳感受到了他的木然,猶豫著忍著火烹的煎熬往後躲。

十分生疏的模樣。

“……昨夜是騙我的麼。”

雲諫自嘲般笑了:“你又想反悔?”

黎梨隻會細聲說著疼。

他聞見她身上的濃鬱酣甜的花香,幾乎將院子裡的所有花草氣息都壓了下去,連他身上沾染的濃烈羌搖香桂味,都被逼得低調。

他也站不住了,默然將她抱入寢殿,放到那張珠簾晃蕩的床榻上。

黎梨在觸及柔軟被褥的那一刹那,不知怎的就受了驚,一下睜開了眼睛。

“……雲諫?”

雲諫俯身過去,輕抬起她的臉,看見她眼裡儘是朦朧不清的水霧,像一潭淆亂的秋水,半夢半醒地喚著他的名字。

輕巧柔軟的力道自腕間傳來,她摸索著想牽他的手。

雲諫又耐不住地心軟:“我不相信他們說的。”

“是不是因為酒藥的影響,方纔不清醒,所以才收了他的刀?”

黎梨似聽不清,隻管握住他的手,緩緩摩過他指腹的劍繭。

雲諫反手握住,低頭親了下她的唇邊:“我們先解藥,好麼?”

黎梨聽見這道低得沙啞的嗓音,眸光稍微晃了下,牽他的力度遲疑著鬆了些。

雲諫挑開她的衣帶,輕揉著她的腰,他束起的發辮滑落肩頭,隨著他再次低頭的動作蹭過她的鎖骨。

他重新吻上她的唇瓣,黎梨感受到濕潤觸感的那一刻,水霧下的瞳孔忽然就縮了下。

她渾身汗毛瞬間就立起了,幾乎是尖叫著猛地推開了他:“滾開!”

雲諫猝不及防地被推到一旁。

兩人都被酒藥折騰得骨頭發軟,雲諫不知道她哪來的力氣,竟然當真將他推了開。

他驚詫於她從未有過的抵觸情緒,剛垂下手,就見她忙亂地往後退開,不清不醒地“嘭”聲撞到床榻框架上,將床都撞得一搖。

黎梨當即疼得躬身,吃痛地捂住肩膀。

“怎麼了?”雲諫知道她身子骨多麼嬌弱,下意識就將她拽回了懷裡,“有沒有受傷?”

察覺到她扭過身想躲,雲諫動作就帶了些強勢,伸手緊緊箍住她,拉住她肩上的衣衫:“彆動,我看看。”

黎梨迷濛初醒時還想牽他,如今全然隻剩下掙紮,連打帶罵地,幾乎用儘了力氣想離他遠些。

可力量到底懸殊,她掙紮得臉都漲紅了,身前人還是紋絲不動,乾脆利落地剝開了她肩頭的衣物。

赤.裸的肌膚遇上寢室裡的融暖空氣,黎梨竟像被凍到了似的,驀地瑟瑟一抖。

雲諫看見她的顫抖,在肩頭通紅的痕跡上試探性地撫過:“撞疼了?”

黎梨在他的觸碰裡哆嗦著往旁縮,顯然十分不願相近,但無論如何躲閃也脫不出他的懷抱。

她隱約明白了力量的懸殊,一雙桃花眼裡水霧彌漫得更甚。

在雲諫再次觸控她的肩膀時,黎梨在莫大的不安裡直接哭了出來:“彆碰我……”

雲諫分明聞到她身上的花香,濃烈得幾乎要埋了她,甚至二人相近時,他都能感受她也可以從中得到清涼的紓解。

可她哭得淚眼婆娑,像是彷徨無措到了極點,甚至揪著衣襟的手也無助得發抖。

雲諫想不通,但在她的哭腔裡不敢再動了。

他忽然想起在攬星樓的那一夜,那時候二人關係尚且冷硬,她都沒有這樣抗拒過他。

雲諫心底有根新鮮長成的隱刺,暗暗在作痛。

他虛力抱著懷裡的人,同她一起忍著酒藥烈火煎熬,任由噬骨的痛癢在血肉裡穿行。

雲諫心裡不可抑製地在想——

她這樣抵觸他,是不是因為外麵那把來得突兀的羌刀。

他壓著藥意,聽見她逐漸微弱的哭聲,心中酸澀難止,甚至也感到委屈。

“遲遲……”

他低頭摟住黎梨:“到底怎麼了?”

他不願相信,昨夜她還說會答應

他的提親,怎麼可能今日就見異思遷。

雲諫貼著她的頸邊,被細膩的觸感刺激得喉間陣陣發緊,他實在有些抵不住了,亂著呼吸親吻著她的頸側。

“若是因為你背上的傷還在疼,我輕點好不好?”

親吻落下的快意,就像炎炎地獄裡的一汪冰水,實在令人神思迷離,兩人的眸光都渙散了些。

雲諫順著動作,唇瓣與指尖自她的鎖骨向下遊移,試圖讓她放鬆一些。

他熟門熟路,清楚每一處柔弱與敏.感。

可不管他再如何小心地抵吻,做儘那些往常輕易就能讓她軟聲求饒的撩弄,都沒法讓她放鬆。

平日裡動人的鶯聲全然聽不見,隻有細弱的抽泣與推拒。

甚至雲諫覆手上去時,也隻感受到緊張至極的乾澀,似乎輕揉一下就能揉得她生疼。

他壓根就不敢再深入。

“不要……”

黎梨被他指腹上的劍繭蹭得哭腔細碎,竭儘全力地想避開他,向側縮著並攏雙膝。

“黎梨,這藥不能再拖了……”

雲諫的筋脈與五臟六腑都燒得快化了,他俯身回去,輕撫著她的臉想要安慰她,卻被她避之不及地躲開。

他看見她難以聚焦的雙眸盛滿淚光。

她麵對他的親近,既反感又崩潰,分明在酒藥裡難受到了極致,仍固執又執拗地重複著“不要”。

雲諫沒辦法再自欺欺人了。

“不要不要,不要什麼?”

她還在推他,雲諫壓不住情緒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按進了一側的被褥裡。

黎梨想躲開,他卻捏住她的下頜,在她滿臉的淚痕裡攪碎了心底的血肉。

“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他覺得自己比她更崩潰,完全控製不住語氣了:“那你說,你想要誰?”

“說啊!”

黎梨被他的狠聲嚇到,眼裡的淚簌簌往下落。

雲諫沮喪又挫敗地鬆開她。

黎梨在驟然鬆懈的力道下,彷徨地攏起鬆散的衣料縮至一側,已經泣不成聲:“雲諫……”

雲諫移去視線,見她抱住自己的雙膝,哭得委屈又無助:“想要雲諫……”

他半跪在原地愣了許久。

他看著她艱難支著瑟瑟發抖的身子,哪怕對峙也沒能聚起眼裡的焦點,隻是惶恐地睜著水霧迷茫的眼睛。

雲諫後知後覺,驚然想起自己滿身的羌搖香桂氣息。

她大概又是看不清,將他認作旁人了。

一時間他甚至來不及體驗失而複得的心情,隻三兩下飛快解了外衫,拂去那身叫她害怕的氣味。

“黎梨,是我。”

他再次將她撈進懷裡,好艱難才讓沙啞的嗓音聽起來清晰些:“你聞聞,不是旁人。”

黎梨當真隨著他的話語聞了下他的脖頸與胸膛,在再無擋礙的花香氣裡怔怔然止住了淚。

雲諫瞧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心中一陣懊惱,他早知道她受藥效影響更大,剛才為何沒有多想幾層。

他憐惜地擦過她的眼尾,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問道:“分清楚了嗎?”

黎梨心神仍半迷半蒙,卻在熟悉的花香與聲線中卸下了防備。

她埋頭摟住他的腰身,又嗚咽著哭了起來:“方纔我好害怕……”

雲諫這時反倒覺得有些啼笑皆非了。

他好聲應道:“方纔……我也挺害怕的。”

黎梨手裡揪著的衣料便鬆了。

雲諫重新將她帶回柔軟的被褥上,壓出深陷的痕跡。

他在短短半刻鐘內,感受到了全然不同的反應,好像在林間摘到了一隻香甜得誘人的桃子,又軟又糯,輕輕一碰就沾得指間濕淋。

他有些流連忘返,心裡想,原來這就是兩情相悅。

黎梨受不住似的軟綿綿地踢了他一下,卻被他握住雪白的足心。

他指腹輕摩過去,黎梨受癢稍縮了下,他仍握著不肯放。

“踩我肩上。”

黎梨隻覺她再迷離的視野,都能看見他笑得蔫壞。

起初還好,但當二人墜入海潮,她隨著翻來覆去的海浪起伏時,就有些踩不穩了。

黎梨腿軟得幾次滑下來,又被他握住重新架起。

她眼裡淚意未消:“為什麼要這樣?”

雲諫笑了聲:“看得清楚。”

黎梨:“……”

他還想看清楚什麼。

她委屈地想,她連看也看不見。

她雙眸迷濛,卻因為他這樣的話,似乎能感受到他目光的停留,往後的每一下,就憑空察覺出一些描玩的意味來。

黎梨輕輕吸著氣,想要放鬆,但雙頰還是逐漸飛滿了霞色。

雲諫察覺到她的羞赧緊張,終於捨得放下,低身撐到她身前,輕咬了下她的耳尖。

“不喜歡的話,可以告訴我。”

他百無禁忌,但她性子卻嬌氣,總有些或尋常或奇怪的點會讓她覺得羞怯不安。

黎梨被他潮熱的呼吸拂得耳鬢發燙,好像燙到了什麼清心醒神的經脈,連帶著眼前的景象都清晰了許多。

她漸漸想起了些什麼。

“沒有不喜歡……”

雲諫低頭間隻覺她輕力抱住了他的肩。

花窗掩下,羅幃之內光線朦朧,成串的珠鏈晃蕩著發出玲琅碰撞的聲響,像悅耳的樂聲。

雲諫很快感受到了黎梨今日的縱容。

往日裡怎麼哄也不肯說出口的話,今日蹭著他耳鬢細聲地說。

她嗓音甜軟,說什麼都像撒嬌,與那些豔情的話語混在一處,當真叫人恨不得把她揉碎。

雲諫聽得後頸都在發緊。

黎梨揪住了枕邊的軟被,隻覺雲諫像是受了刺激的野獸,動作間一度有些失控,卻又頻頻克製放緩下來。

黎梨的羽睫像柔弱的蝶翼,在風雨之中顫顫撲簌,仍近著他的耳邊說道:

“沒關係的,你可以用力些……”

雲諫喉間滾了滾,當真發狠似的幾下。

他聽見她臨近承受邊緣的嗚咽輕聲,連帶著眼尾都在瞬間變得殷紅,眼睫垂下再抬起便沾上了晶瑩的淚意。

她還要那樣看著他。

雲諫愉悅得頭皮發麻。

他過往總覺得自己並非好色重欲之徒,今日想來,才覺得當真是大錯特錯。

他牽起她的手放嘴邊親著,低聲歎道:“你大概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雲諫全然不想停。

但記掛著她背上的傷,終是咬著她的唇瓣狠狠碾蹭幾下,放縱著慾念肆意到頂,最後想要退身出去。

黎梨卻忽然伸手抱緊了他。

雲諫未來得及反應,就在她的懷抱裡交待得乾淨。

他驚愕得瞳孔晃了晃。

黎梨被濺入的熱意燙得微微一顫。

雲諫有些無措,下意識想往下看:“我……”

“沒關係,”黎梨聽見自己的嗓音有種平靜的瘋狂,“就弄在裡麵吧。”

雲諫啞了好半晌。

片刻後,他從這樣徹底的感覺裡緩了緩,輕摟著她安慰道:“彆怕,我有用避子藥。”

“就是,到底沒成親,總感覺太過欺負你……”

黎梨默默搖了搖頭。

雲諫說到這,想起了來時的正事。

他低頭輕輕摸著她潮紅的臉頰,問得小心:“那把十九路彎刀……”

黎梨緘默著,聽他甚至替她找好了藉口:“你姨母塞給你的?”

她“嗯”了聲。

雲諫端詳著她的臉色,覺得她應該也是不高興的,心底到底鬆快一些。

他說:“退回去好麼?”

黎梨輕力握住他的手。

若隻是純粹退回一柄刀,倒不是難事。

她心中一陣乏累,實在不想與他在現在聊此事,索性點了點頭。

黎梨聽見眼前少年如釋重負的聲音,一時眼眶微酸。

他伸手環來,懷抱的溫度實在令人眷戀安心。

黎梨忽然開了口:“雲諫。”

雲諫低頭對上她的視線,看見她眼裡一瞬即逝的情緒。

雲諫看不清,笑著問道:“怎麼了?”

黎梨輕聲道:“有件事想讓你知道。”

雲諫便正了神色,然後聽見她輕柔的嗓音:

“我長這麼大,就喜歡過一個人。”

他還有些怔忪著不知反應時,手就被她牽住了,然後放到了她的腰身上。

黎梨朝他輕輕笑了下,問道:

“你想……”

“再來一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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