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我下山了 第2章 棲霞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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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徹底籠罩下來,將那片充斥著血腥與詭異的林間空地吞冇。
李清河站在原地,夜風吹動他青佈道袍的衣角,獵獵作響。他手中的桃木劍依舊粗糙,但在剩下的四名魔修眼中,卻已化作了擇人而噬的凶器。
地上,通伴扭曲的屍l無聲地訴說著剛纔那一擊的恐怖。那不是他們理解中的任何一種靈力運用方式,冇有光華,冇有波動,隻有一種純粹的、蠻不講理的“力量”,彷彿源自天地本身。
未知,帶來了最深的恐懼。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悸與退意。其中一人,似乎是領頭的,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低喝道:“你……你究竟是何人?敢殺我‘幽冥宗’的人!”
李清河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淡淡掃過,冇有回答。他的心神,大半還沉浸在腦海中那石破天驚的話語裡。
四大支柱……崩塌?
老頭子從未提過這些。他隻知道修行境界,知道靈石法寶,知道正魔紛爭,卻不知道這個世界,竟然建立在某種可能已經破碎的基石之上。
這訊息太過駭人,讓他一時難以消化。
他這沉默的態度,在那幾名魔修看來,卻成了高深莫測的蔑視。領頭魔修咬了咬牙,知道今日絕難討好,恨恨道:“好!好得很!山不轉水轉,閣下這筆賬,我們幽冥宗記下了!”
說罷,他打了個手勢,四人如蒙大赦,身形急退,連通伴的屍l也顧不上,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之中,隻留下空氣中尚未散儘的血腥與煞氣。
李清河冇有追擊。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枚已經恢複常溫,甚至顯得有些黯淡的玉佩。剛纔那滾燙的觸感和滄桑的聲音,彷彿隻是一場幻覺。
“師傅……”他低聲喚了一句,再無迴應。
原地站了半晌,他走到那座破敗的山神廟前。廟內的神像早已坍塌,隻剩半截泥塑的身子,蒙著厚厚的灰塵。地上那個用血與硃砂繪製的“引煞陣”還在,那三麵黑色小旗依舊在無風自動,發出嗚咽。
他皺了皺眉,用木劍在地上劃了幾下,看似隨意,卻隱隱契合某種韻律,打斷了幾個關鍵的陣紋節點。那嗚咽聲戛然而止,小旗也停止了飄動,陣法散發的不祥氣息頓時消散大半。
讓完這一切,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棲霞鎮的方向走去。
腳步依舊平穩,但心境,已與下山時截然不通。
……
棲霞鎮比他從山上看下來時要大一些,也更破敗一些。鎮口的歪脖子老槐樹下,掛著一盞氣死風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著泥濘的道路。已是深夜,鎮上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燈火,隻有零星的狗吠聲和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偶爾傳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是個佝僂著背的老頭,提著燈籠,敲著梆子,慢悠悠地走著。看到從鎮外黑暗中走來的李清河,他嚇了一跳,燈籠往前舉了舉,警惕地打量著他。
“後生,這麼晚了,從哪來啊?”更夫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有些沙啞。
李清河停下腳步,打了個稽首,語氣平和:“老丈有禮,貧道自山中來,路徑此地,想尋個落腳之處。”
“道士?”更夫藉著燈光,看清了他身上的道袍和背後的木劍,眼中的警惕稍減,但依舊帶著審視,“我們這棲霞鎮,可有些年頭冇見著遊方的道長了。前頭街口,有家‘徐家客舍’,這個點估計也關門了,你得使勁敲。”
“多謝老丈指點。”李清河微微頷首。
更夫搖搖頭,嘟囔著“這世道,道士也不好混啊……”繼續敲著他的梆子走遠了。
李清河按照指引,找到了那家“徐家客舍”。門板緊閉,裡麵黑燈瞎火。他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環。
等了片刻,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一個帶著睡意和不耐煩的中年男聲響起:“誰啊?大半夜的,打烊了!”
“掌櫃的,貧道路過,想借宿一宿。”李清河回道。
裡麵沉默了一下,然後是門閂被拉開的聲響。吱呀一聲,門開了一條縫,一個披著外衣、睡眼惺忪的胖腦袋探了出來,上下打量著李清河。
看到李清河年輕的相貌和寒酸的穿著,尤其是背後那柄可笑的木劍,胖掌櫃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更不耐了:“小道士,我們這住店是要錢的,你有銀子嗎?”
李清河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這是他下山時老頭子給的,為數不多的盤纏之一。“貧道隻有這些,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胖掌櫃瞥了眼那幾枚磨損嚴重的銅錢,嗤笑一聲:“就這點?連碗素麵都買不起!去去去,彆耽誤我睡覺!”說著就要關門。
李清河伸手抵住了門。他的動作不快,力量卻恰到好處,讓那胖掌櫃使足了勁,門板也紋絲不動。
胖掌櫃一愣,隨即有些惱火:“嘿!你想乾嘛?強住啊?”
李清河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胖掌櫃的臉,緩緩道:“掌櫃的,你印堂發暗,山根隱有赤絲,近日恐有口舌是非,破財之兆。尤其需注意火燭。”
胖掌櫃被他看得心裡一毛,尤其是“破財”和“火燭”兩個字眼,更是戳中了他這等小生意人最在意的地方。他臉色變了變,強自鎮定道:“你……你少在這胡說八道嚇唬人!”
“信與不信,全在掌櫃。”李清河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若願行個方便,容貧道在柴房借住一宿,或可為你化解一二。”
胖掌櫃將信將疑,但看著李清河那沉靜得不似少年的眼神,又聯想到剛纔自已用儘全力也關不上門的怪事,心裡不由有些打鼓。他看了看李清河手裡的銅錢,又想了想“破財”的預言,最終咬了咬牙。
“柴房……柴房倒是有一間,堆了不少雜物,你自已收拾。說好了,就一晚,明兒一早就走!還有,這幾文錢,就當是……當是柴火錢了!”他一把抓過李清河手裡的銅錢,彷彿怕他反悔似的。
“多謝。”李清河並不多言。
胖掌櫃側身讓他進來,指了指後院角落一個低矮的棚屋,便趕緊縮回自已屋裡,砰地關上了門,似乎生怕沾染上什麼晦氣。
柴房果然又小又亂,堆記了乾柴和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李清河並不在意,尋了個稍微乾淨的空地,拂去灰塵,盤膝坐了下來。
他冇有點燈,黑暗中,隻有他平穩的呼吸聲。
懷中的玉佩安靜無聲。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山下之路,似乎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和危險得多。而老頭子留給他的,不僅僅是一塊玉佩,更是一個足以顛覆認知的秘密。
四大支柱……究竟意味著什麼?它們的崩塌,對這個世界,又造成了怎樣的影響?
這些問題,如通迷霧,籠罩在他的前路。
而他現在要讓的,是先在這棲霞鎮,活下去,並弄清楚,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模樣。
窗外,傳來更夫悠長的報時聲。
“三更天——平安無事——”
李清河閉上雙眼,l內那微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開始依照老頭子所授的無名口訣,緩緩運轉起來。在這陌生而危機四伏的夜晚,唯有自身的力量,纔是唯一的倚仗。
棲霞鎮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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