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的暗衛 第5章 第 5 章 我教你
我教你
養病的日子十分無趣,每日不是躺在床上看書,就是望著窗外發呆。
不過有臨霄在,沈畔煙的心也逐漸安定下來,不再如之前那般夜夜噩夢。
冬夜很長,寢殿的燭火會一直燃著,有時,她會突然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喚一聲臨霄,一道黑色的身影就會出現在她床邊。
“屬下在。”
“臨霄!”
“屬下在。”
少年沉穩安定的聲音落入耳畔,沈畔煙又沉沉陷入夢鄉。
隻不過這次,她睡得很安心。
慢慢的,沈畔煙不再做那些可怕的噩夢,就連漆黑的夜也不用害怕,因為她知道,有人會守著自己。
沈畔煙的身體逐漸好轉,蒼白的臉頰也慢慢有了血色。
林太醫為她再次看診,重新換了一副藥方,並叮囑,“公主現在的身體已經大好,可以下床走走了,有利於她的身體恢複。”
躺在床上的日子並不好受,得知可以下床了以後,沈畔煙十分開心。
隻不過,她的身體還是太虛,隻被允許在屋內走走。
今年冬雪下得早,外麵早已有一場大雪飄飄揚揚的落下,壓彎了窗外的枝頭,不時便噗噗墜在地上,刺骨寒涼。
沈畔煙坐在床前,捧著熱熱湯婆子,望著窗外的落雪,怔怔出神。
今年的雪下得好大。
也不知皇家彆苑外那座西山上的臘梅開得如何了,是不是也如去年那般,同樣傲然綻放?
沈畔煙披著雪白的狐裘,銀絲碳燒得整個屋子暖烘烘的,連帶著臉頰都升起了些許紅暈。
“公主,時間到了。”
林太醫走之前,千叮萬囑,萬萬不可讓公主感染風寒,再次生病。
這人的身體就像是軍隊行仗般,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公主的身體已經經曆了兩次,再來一次,氣散掉了,那可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是以,臨霄一直嚴格控製公主靠窗的時辰。
隨著吱呀一聲,窗扉被關上一大半,隻剩下一條小縫還在。
不能再看雪了沈畔煙有些失落,但還是乖乖起身,離開了窗邊。
寢殿就這麼大,不能出去,再怎麼轉也很無聊,沈畔煙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臨霄身上。
隻見他懷抱雙手,低垂著腦袋,身體靠著窗,黑色的武袍顯得他身體修長而又勁瘦,安安靜靜的,存在感接近於無。
麵具遮擋了他的麵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模樣沈畔煙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好奇。
但她也知,臨霄不可能摘下麵具讓自己瞧見他的真容。
畢竟他真正的主人是父皇,不是自己。
想到這,她心中忽然湧上難過。
如果臨霄能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如果父皇願意把臨霄送給自己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父皇並不喜歡自己沈畔煙攥了攥指節,心底又升起一股悶悶的難過。
沈畔煙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生母不是皇後,而是當年寵冠六宮的淑妃。
她並不知道淑妃是什麼樣的,但她從旁人嘴裡得知過淑妃的模樣。
父皇最初來看她時,有時會與她說起自己的母妃,最開始看向她的目光也是帶著關心與緬懷的,可隨著她長大,便變成日漸濃鬱的失望,“你和你的母妃真的越來越不像了!”
她曾聽宮人們說起過,她的母妃是一個很明媚的女子,她敢愛敢恨,甚至都不是京城中人,而是當年父皇南下時遇到的一個孤女,因與父皇偶然結緣,而後跟著父皇回了京城,入了宮。
父皇給她的稱號是淑妃,但她身上可沒有和“淑”一字相像的地方。
進宮以後,母妃上樹摘果,下荷塘摸蓮子的事情可沒少做,父皇也不惱,隨意她鬨,隻要不把禦花園翻過來就好。
有時,從旁人耳中聽到母妃的事跡,她心底便升起一股嚮往,若是她也能像母妃一樣活得那般肆意就好了。
若父皇也能像慣著母妃一樣慣著自己就好了。
可她沒有,她沒有遺傳到她的母妃任何優點。
她性子唯唯諾諾,說話也不太討喜,旁人多說兩句,就要掉眼淚,要麼就是躲起來,這樣的性格,怎麼可能和她的母妃一模一樣,也不怪父皇看向她的目光越來越失望,直到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意。
沈畔煙指節攥了又攥,悶悶閉上眼睛,努力平複下自己的心情。
不然心悸又要發了。
她這異樣自然被臨霄察覺到,他一個快步便是來到了她身邊,伸手探她的脈。
暗衛多是做一些見不光的事情,所以什麼都要會一點。
臨霄的醫術算不得精通,隻能勉強察覺出她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好。
“公主。”
臨霄鎖眉,扶她去床邊坐好,正想請林太醫過來給她看看,沈畔煙卻阻止了他。
“臨霄,你彆去。”她仰著頭,目光幾乎是哀求,“我沒事的,一會兒就好了。”
她不想讓其他人又知道自己心悸的毛病犯了,她不想讓彆人覺得自己是個麻煩。
秋霜她們已經因此不喜歡自己了,她不想臨霄也因為這樣不喜歡自己。
她沒事的,以往在宮中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能忍則忍,這麼多年來,她早就已經習慣了。
沒人比她更瞭解自己的身體。
臨霄不解,但看著公主哀求的目光,腳步還是滯了下來。
她身體確實好些了,隻要她不要再亂想,這心悸一會兒就過去了。
臨霄探過她的脈,發現確實是在好轉後,這才徹底歇了去找林太醫的念頭。
他想說什麼,但看著公主蒼白瘦弱的麵頰,又把話嚥了下去。
算了,回頭再把這件事給林太醫說。
這屋子裡銀絲碳燒得正旺,有些悶熱,或許是因為這樣,才導致公主心悸複發。
臨霄往窗邊走去,打算把窗扉的縫隙開得更大一些,讓外麵泛著涼意的空氣進屋。
看著臨霄離開的背影,沈畔煙攥了攥手指,這是她緊張時與不知所措時特有的動作。
她身邊的人裡,隻有臨霄會聽她的話,會關心她,在意她的感受。
她真的好喜歡臨霄!
“臨霄”她聲音軟軟的,擡眼看他。
臨霄開了窗過來,“公主有何吩咐?”
“你識字嗎?”
臨霄有些疑惑,“識的。”
沈畔煙起身拿了自己常看的雜記給他,杏眼殷殷,“那你可以讀給我聽嗎?”
她知道自己這個請求有些突兀,可如果再讓她自己一人待著,她就會容易亂想,一亂想,就又容易心悸。
她不想給身邊的人添麻煩,特彆是臨霄。
見臨霄沒吭聲,沈畔煙有些緊張,“臨霄,不可以嗎?”
臨霄看著手中的雜記,倒不是他不願意,而是,他認識的字一共就那麼幾個,再多一些,就不認識了。
暗影隻會教他最常用的暗號,是以,他也隻認識那幾個字。
這雜記開啟,他看得是一臉茫然,從那密密麻麻的字中,隻勉強認出幾個,今,明,有,樹
臨霄沉默的把書合上,把書還給她,聲音第一次聽上去有些窘迫,“公主,屬下不認識這麼多字。”
沈畔煙完全沒想到他的這個回答,眨了下眼睛,眼底有些訝異。
忽而,她撲哧一笑!
還以為,是臨霄不願意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沈畔煙接過雜記,言笑晏晏,“沒關係的,臨霄,我教你。”
她起身,腳步輕快的往隔間的書房走去,對他招了招手,“臨霄,你快跟我來!”
公主要教他識字?
臨霄瞳孔微縮。
暗衛是不被允許識太多字的,隻需要懂得寫暗號的字就好了。
這世上折磨人的方式有很多種,哪怕暗衛經曆過暗衛營的各種訓練,身經百戰,也難保落在彆人手中時不會泄密。
是以,在暗衛營裡,每個人負責的任務都各有不同,收集訊息的另有其人,他是負責運輸與傳遞訊息的暗衛,偶爾貼身保護帝王,隻有暗五之上才能識字,而他是暗九。
可現在,公主要教他識字
臨霄神色躊躇,這嚴重違背了暗衛營定下的規矩。
見臨霄站在原地不動,沈畔煙疑惑轉身,“臨霄,怎麼了?”
臨霄猶豫很久,還是半跪下身,“還請公主責罰,屬下不能識字。”
為什麼?
沈畔煙不解。
倏然,她反應過來,臨霄是父皇的暗衛,他還要回到父皇身邊。
這不能識字的規矩,定是父皇定下的。
沈畔煙伸手想扶他起來,“我不怪你,你快起來。”
臨霄起身。
沈畔煙看著臨霄,咬了咬唇,心中有些煩悶。
臨霄這麼好的人,為什麼不可以識字。
她一直都很喜歡看書,書裡麵有很多有趣的故事,那些故事支撐了她在宮裡的那些難熬的一日又一日。
難過的時候,她會看書,開心的時候,她也會看書,書籍寄托了她太多的嚮往,如果不是書,她也不會知道這個世界那麼大,除了高高的宮牆,原來還有富饒的江南水鄉,浩浩蕩蕩的黃河長江
那些豐富多彩的世界,便是她嚮往的世界。
臨霄不能識字,她是真的覺得很遺憾難過。
可她也不想害了臨霄。
沈畔煙沉思片刻
突然,她腦海靈光一現,想了個折中的法子,“那臨霄,我念書給你聽?”
臨霄沒說話。
窗外的雪越來越大,靜謐的整個世界都彷彿停滯了下來。
沈畔煙卻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很棒,既然臨霄不能識字,那她就讀給他聽。
她喜歡的世界,也想分享給臨霄。
想到這,沈畔煙眉稍都展開了,眼底浮現笑意,“臨霄,你過來,我讀給你聽。”
她來到窗邊,臨霄遮掩了半扇窗,混著外麵的風雪聲,公主清雅柔和的聲音落在耳畔。
她讓臨霄站在自己身後,柔嫩似蔥的指尖隨著她的聲音,輕輕劃過一排排豎字。
從他這個角度看去,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有心,隻需這樣,他便可以學會識字。
臨霄站在公主身後,目光並沒有落在書籍上,而是在公主身上。
他眼中的疑惑越來越重。
他隻是一個暗衛,一柄刀,一個工具,公主為何想要教他識字?
刀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的,在暗衛營中,臨霄就是因為性子太狠,有時會有自己的主意,被暗影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壓,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是暗九,而是早已成為暗影之下的第一人。
現在,他相比其他暗衛,又多了一份例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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