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的檢測結果很快傳來:斑跡確認為豬的血跡,與劉勇收豬的檢疫證明上的母豬資訊完全吻合。車鬥底部的纖維樣本也有了結論,深藍色的聚酯纖維與死者工裝的成份雖然一致,但經緯密度差異明顯,是養殖場常用的篷布纖維。「這篷布我用了三年,拉過附近五個村子的豬,」劉勇指著篷布上的破洞,「上週在李家莊被鐵鉤刮的,你們可以去對。」
輪胎花紋的比對是關鍵。技術人員將劉勇貨車的輪胎印與案發現場的 44碼鞋印進行三維建模,紋路的菱形格角度相差 3度,深度也不符合——收豬車的輪胎磨損程度更嚴重,胎麵的橡膠已經硬化。「而且這貨車的輪距是 5米,」楊林在電話裡說,「案發現場的車轍印輪距 3米,明顯是輛更小的車。」
劉勇的通話記錄顯示,7月 12日晚上 9點 47分,他曾與李家莊的老李通話,時長 2分 17秒。「聊的是母豬下崽的事,」老李在電話裡作證,「他說淩晨 3點左右過來,結果我家母豬 1點就生了,他到的時候小豬都滿地跑了。」通話基站的定位也顯示,劉勇當時在李家莊範圍內,距離案發的養殖場有 15公裡。
最讓王帥在意的是那根帶血的鋼管。「我車上的鋼管是用來撬豬的,」劉勇從工具箱裡拿出根一模一樣的鋼管,「但這根冇有砸擊痕跡,而且我從不帶它下車。」技術人員在鋼管上提取到的指紋隻有劉勇的,鐵鏽成分也與案發現場的圍欄不同,是更常見的建築用鋼。
當王帥把排除嫌疑的報告遞給劉勇時,男人正把最後一頭小豬趕上車。「我說了我冇殺人,」他的橡膠手套在陽光下泛著油光,「不過上週三我確實跟陳建峰吵過架,他嫌我壓價太狠,還踹了我車一腳,你們看這保險槓上的凹痕。」這處凹痕與陳建峰的供述完全吻合,也解釋了圍欄上為何會有相似的撞擊痕跡——是陳建峰自己踹的。
收豬車的引擎發動時,排氣管噴出的黑煙在陽光下散開。王帥站在養殖場門口,看著貨車消失在塵土裡,手裡的筆錄本上,劉勇的名字被劃上了斜線。雖然排除了收豬車的嫌疑,但案發現場的 44碼鞋印、帶血的鋼管、還有那根棕色的鞋帶,仍像散落的拚圖,在等待新的線索把它們串聯起來。遠處的豬圈裡,豬的嚎叫聲此起彼伏,像是在催促著下一次突破的到來。
資訊中心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張輝盯著螢幕上滾動的失蹤人員資訊,眼睛乾澀得像蒙了層砂紙。第 783條記錄閃過,「男性,38歲,建築工人,失蹤於 7月 10日」的字眼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他抓起桌邊的眼藥水,往眼裡擠了兩滴,冰涼的液體順著臉頰滑進衣領,激得脖頸一陣發麻。
「輝哥,這係統篩選條件能不能再精確點?」技術員小馬把滑鼠往桌上一摔,塑料外殼磕在鍵盤邊緣,彈出的菸灰簌簌落在「豬圈浮屍」的案件編號上,「我要找『30-40歲男性、機械性窒息特徵』,結果出來一堆『意外身亡』的,這演算法是用腳寫的嗎?」他灌了口冰咖啡,瓶身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滴進鍵盤,「現在看每個名字都長一個樣,陳建軍、李建軍、王建軍……再看下去我就得去掛眼科。」
隔壁的小周正對著印表機嘆氣,A4紙從出紙口慢吞吞地吐出,上麵是法醫張凱剛發來的補充解剖報告。「這列印質量絕了,」她舉著紙對著光看,「『左膝陳舊性骨折』印成了『左膝無骨折』,剛纔差點把搜尋範圍框錯,白比對了三十多條。」印表機突然發出「哢嗒」一聲,她用力一拽,半張紙卡在滾筒裡,「得,又得拆機器,這破玩意兒比屍體還難伺候。」
張輝的目光停在「機械性窒息合併扼頸」幾個字上,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法醫推斷死亡時間在 7月 12日晚 10點到 7月 13日淩晨 2點之間,身高 175-180cm,體重 65-75kg,左手無名指有陳舊性骨折,這些特徵像枚生鏽的圖釘,把搜尋範圍釘在了「男性、30-40歲、近期失蹤、有頸部損傷可能」的框架裡。「把近一個月失蹤的建築行業人員單列出來,」他推了推小馬的肩膀,「死者工裝的布料成分顯示是建築工人常用的耐磨麵料。」
小馬翻著滑鼠滾輪,螢幕上的資訊像渾濁的河水般淌過:「查了,全市登記在案的失蹤建築工人有 217個,但資訊不全,好多連近期照片都冇有。」他點開一條「劉誌遠,39歲,鋼筋工」的記錄,照片裡的男人穿著藍色工裝,嘴角有顆痣,「你看這個,身高體重都對得上,但失蹤日期是半年前,死亡時間對不上。」
小周突然從印表機旁跳起來,手裡舉著張皺巴巴的紙:「我找到個相似的!」她把紙拍在張輝麵前,「張強,36歲,泥瓦匠,7月 11日失蹤,身高 178cm,體重 70kg,和死者特徵吻合度 80%。」紙上的照片裡,男人穿著深藍色工裝,左眉有顆痣——但法醫報告裡說死者左眉光潔,連個痘印都冇有。
「排除,」張輝的筆尖在紙上劃了道粗線,「眉骨特徵不符。而且這人失蹤前在外地打工,工友說他 7月 10日就離職了,不可能出現在本地的養殖場。」他調出張強的銀行流水,「最後一筆消費在鄰市的火車站,時間 7月 11日上午 9點,與死者的死亡時間線對不上。」
資訊中心的時鐘指向晚上十一點,螢光燈管開始頻閃,每個人的臉都在忽明忽暗的光線裡顯得疲憊不堪。小馬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越來越慢,螢幕上的「30-40歲男性」資訊像無窮無儘的潮水:「第 912條了,輝哥,」他打了個哈欠,眼淚糊住了視線,「這個『周建明』,40歲,裝修工人,失蹤於 7月 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