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張寶路還冇從驚嚇中緩過來,坐在村口一塊石頭上,雙手不停發抖,臉色蒼白,嘴唇發乾,眼神裡滿是恐懼。看到陸川一行人穿著警服過來,他猛地站起身,想要上前,又有些不敢。
陸川走上前,語氣儘量平和,避免給對方太大壓力:「你就是張寶路?」
「是……是我,警察同誌。」張寶路聲音發顫,「我真的嚇壞了,長這麼大,從冇見過這種事……」
「別害怕,我們就是來瞭解情況,你如實說就行,想到什麼說什麼,不要漏任何細節。」陸川示意身邊的民警拿出筆錄本和錄音筆,「我們會保護你的安全,也會把案子查清楚。」
旁邊的村民也圍了上來,小聲議論著,臉上都帶著驚恐和好奇。陸川回頭看了一眼,對轄區民警說:「讓村民先散開,不要聚集,不要傳播未經覈實的訊息,避免引起恐慌,也防止串供。」
「是。」
民警立刻上前,勸說村民各自回家,不要圍觀。村口很快安靜下來,隻剩下陸川、記錄民警和張寶路三個人。
陸川找了個乾淨點的石頭,讓張寶路坐下,自己則站在他麵前,保持一個讓人放鬆的距離。
「從你早上出門開始說,慢慢說,越詳細越好。」
張寶路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斷斷續續地回憶起來。
「我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門放羊,今天也一樣,大概五點多鐘,天剛有點矇矇亮,我就趕著二十多隻羊往山上去了。我們村這邊的山,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哪裡有草,哪裡有坡,我都清楚。平時我放羊,都是沿著村東頭的小路往上走,走到半山腰那塊平地,讓羊在那裡吃草,我就在旁邊坐著抽菸,看著羊,不讓它們跑遠。」
「今天也一樣,我趕著羊走到那塊平地附近,也就是那孔舊窯洞旁邊的時候,羊突然就不走了。以前從來冇有過這種情況,不管是遇到蛇還是黃鼠狼,羊最多就是慌一下,不會這麼集體停在原地,頭羊還一個勁地往回退,嘴裡發出『咩咩』的驚叫聲,聲音都有點發抖。後麵的羊也跟著擠成一團,低著頭,不敢往前邁一步,有的還往我腳邊鑽,像是在求保護。」
「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心想這山裡也冇什麼利害的野獸,最多就是狐狸、野兔,羊平時也不怕這些,怎麼今天反應這麼大。我就放下手裡的鞭子,往前走了幾步,想看看前麵到底有什麼東西,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嚇到羊了。」
「剛走了大概十幾步,風一吹,一股臭味就猛地飄了過來,特別衝,一下子就鑽進鼻子裡,嗆得我直想嘔吐。我當時就捂住鼻子,皺著眉往後退了一步,心裡就有點發毛。我活了五十多年,在山裡待了半輩子,放過羊、種過地、挖過山貨,見過死羊、死兔子、死野雞,那些東西腐爛的味道我都聞過,但從來冇有這麼臭的味道。」
「那味道不是單純的腐臭,還夾雜著一股腥氣,還有點黴味,像是很多東西爛在一起,鑽進鼻子裡就往腦子裡衝,暈乎乎的。我當時就琢磨,這味道不對勁,不像是野獸屍體能散出來的,該不會是人吧?」
「心裡雖然害怕,但我還是有點不甘心,也有點好奇,就壯著膽子,慢慢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捂住鼻子,儘量少吸氣。走到離窯洞還有幾步遠的地方,我就看到窯洞洞口的藤蔓和酸棗樹枝,有幾根是斷的,茬口看著還很新鮮,不像是風吹斷的,也不像是老早就斷了的。我當時就更奇怪了,這窯洞廢棄這麼多年,冇人來,樹枝怎麼會斷得這麼新鮮。」
「我就伸手,小心翼翼地撥開擋在洞口的藤蔓,往裡麵看了一眼。窯洞裡麵黑乎乎的,光線特別暗,隻能借著洞口透進去的一點點微光,看到裡麵的大概情況。洞口附近的地上,草都被踩倒了,還有一道像是被什麼東西拖過的印子,往窯洞裡麵延伸。再往裡麵看,就在窯洞最裡麵的牆角下,躺著一個東西,黑乎乎的,看不清具體是什麼,但看著像是一個人的形狀。」
「我就眯著眼睛,再仔細看了一眼,這一看,我魂都快冇了。那東西確實是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上的肉都爛得發黑了,一塊一塊地往下掉,周圍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蟲子,有蛆,還有一些說不上名字的小蟲子,在屍體上麵爬來爬去,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地上還有一灘黑乎乎的液體,應該是屍體腐爛流出來的,散發著更濃烈的臭味。」
「我當時腿一軟,差點就癱在地上,手裡的鞭子也掉在了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死人了,真的死人了。我也不敢再看第二眼,轉身就往山下跑,跑得特別快,一路上跌了好幾跤,膝蓋都擦破了,也感覺不到疼。我光顧著跑,連羊群都忘了,那些羊還在原地待著,我也顧不上管它們,心裡就想著趕緊跑回村,告訴支書,讓支書報警。」
「我跑了大概十幾分鐘,才跑到村裡,一路上冇遇到任何人,村裡的人還都冇起床。我直接跑到支書家,使勁砸支書家的門,喊支書起床,說半山腰的窯洞裡有死人。支書被我喊醒,打開門一看我氣喘籲籲、臉色慘白的樣子,還以為我在開玩笑,等我把事情說完,支書的臉色也變了,趕緊拿出手機,打了報警電話。」
「報警之後,支書就陪著我,在他家門口等著,我當時還是嚇得渾身發抖,坐都坐不住,腦子裡一直都是剛纔看到的那一幕,晚上肯定要做噩夢。後來,村裡就有人知道了這件事,過來問我情況,我也冇敢細說,就說窯洞裡有死人,警察馬上就來了。再後來,你們就來了,還有派出所的同誌,也提前到了,不讓村裡人上山。」
張寶路說完,又開始發抖,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眼神裡的後怕絲毫冇有減少,嘴唇乾裂,說話都有些結巴。他拿起身邊的水壺,喝了一口水,才稍微平復了一點情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