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與委蛇 第21章 威士忌是一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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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想,論醜陋,還得是你。」
艷舞終了,陳青獲兀地在姚桃耳邊出聲。
一米五八,身材嬌小的偶像跳得滿頭暴汗,倏地從蠱惑裏清醒:「你有病吧!?」
然而她雙臂仍然被抓在陳青獲手中,臀腰勾起,姿勢頗有些旖旎。她瞥見幕後經紀人滿頭問號,瞧見台下陸陸續續有粉絲怒而離場。對了,離場前還不忘摔了應援棒和海報紙,放在腳下踩兩腳冒雨而來粘上的泥。
「別走..別走啊...繼續愛我啊...」姚桃急出了眼淚。
「站著別動。」陳青獲在她耳邊喝令。
又笑得欠揍:「別急。我幫你叫住他們。」
向前兩步拾起麥克風,清朗的男低音透過環繞式音箱響徹會館:「咳咳。各位觀眾晚上好。」
給他的迴應是台下此起彼伏的「退票」、「脫粉」,陳青獲置若罔聞:「今晚大家的熱情,我和桃桃都收到了。今天是桃桃出道——幾週年來著——演唱會,藉此機會,桃桃要向大家宣佈一個重要訊息。——來吧寶貝,你來官宣。」
麥克風抵歪了姚桃的唇。把饕餮重視的東西攪得一團混亂,陳青獲開心得很。全然不顧後果,就是他九尾狐的行事風範。以前總有石涅喝令他守點規矩,現在冇有了,橫衝直撞不是很正常麽?
姚桃被迫依偎在陳青獲懷裏:「親愛的你們聽我解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嗨,無聊。
對他們這種活了幾千年的妖怪而言,最無聊莫過於心情好極卻不知該往哪發泄。陳青獲雙眼在台下紅臉、白臉與保安推搡著要上台揍人的粉絲裏漫無目的地找樂子。忽然發覺有個男人安靜地很意外,隻是雙手抱胸,靠著出口處牆邊,靜靜凝著他。
「喲,這不是——」
雙目對視的下一刻,吳硯之轉頭就走。
樂子這不就來了嗎?
陳青獲開著他的螢光粉、賽博綠描邊,卡通狐狸比耶噴漆的小貨車緩慢行駛在街這頭。車速像蝸牛,因為街那頭的吳硯之在雨中走得像蝸牛。
「喲,這不是吳少嗎?」
他半邊胳膊架出駕駛座車窗,比了個打招呼的手勢。雨勢不大,卻淅淅瀝瀝,一時半會冇有停止的征兆。吳硯之上身隻穿一件黑色襯衫,雨水勾勒他緊緻的身材,纖瘦高挑,卻頗有肉感。
「這麽巧,吳少也來聽姚桃演唱會?」
吳硯之絲毫不理他,筆挺往街下走去。
「吳少去哪啊。我送你。」其實陳青獲看得出他根本冇有目的地,因為有目的地的人往往帶著一種焦慮。吳硯之的步子那麽平靜,倒像對什麽死了心。
陳青獲也不急著回囹圄,緩慢驅使他的小貨車跟著:「雖然大夏天的,不過淋雨還是容易感冒哦。」
「......」吳硯之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陳青獲從來擅長熱臉貼冷屁股,小貨車加速往前調了個頭,回身停在吳硯之身旁馬路牙子邊上,踩住剎車,泄壓閥轟鳴。而他拉住手剎,一個挺身換到副駕,拉下車窗探頭:「怎麽不理我?」
竟一滯噤聲。
吳硯之渾身濕透,黑色碎髮一綹一綹斑駁了他微仰的臉。汩汩雨水沿著弧度優美的麵部輪廓滑進頸窩,又順著透著肉色的黑襯衫滑進臍眼。
陳青獲猜得冇錯,吳硯之確實心情不佳,因而雙目藏著的慍怒與悲哀像雨水濡濕了他,也濡濕了他的靈魂。
莫名其妙地,他想起了石涅。
想起石涅看向他的最後一眼,目光裏也藏著這樣的慍怒與悲哀,當然,比這時要濃烈。
「...理你?憑什麽。」吳硯之輕輕開口,卻又立即抿唇。
陳青獲驟而回神:「憑我們認識唄。」
「認識?」
「至少不是陌生人,對吧。」
吳硯之抬起手,接住漫天雨水:「隻是認識而已?」
陳青獲心說他們已經熟絡到超越「認識」了嗎:「看在我們不隻是認識的份上,上車,我載你。」
「去哪。」
「隨便你去哪。」
「......哦。」
這傢夥,怎麽傻裏傻氣。不,更像是某種超脫人世的神韻。彷彿初生的嬰兒,懵懂地接觸嶄新的世界。
以前狐狸也是這樣懵懂的狐狸,蛇教他是非、善惡、好壞、什麽該做,什麽不該......
陳青獲推開門,闖進雨裏,抓住吳硯之手腕把人塞進車裏。一切發生得很快,在吳硯之掌心的雨水落地前。
「在你全身濕透前,上車。」
陳青獲繞車半圈回到駕駛座,坐進軟皮座椅時,他也半濕了。
盛夏的夜,車裏原先冷氣開得極低,陳青獲「啪」一按關了製冷,又「劈裏啪啦」一通開了除濕,接著拉下吳硯之麵前的箱板,刷、刷、刷、刷,抽出四張紙給自己,最後把整包抽紙拋進副駕懷裏:「喏。別感冒了。」
「......」
吳硯之用一種看手榴彈的眼神看著懷裏抽紙,確定它不會爆炸後,像丟垃圾一樣丟回了陳青獲手邊。
「怎麽。」陳青獲擦拭自己,啼笑皆非,「怕我用抽紙謀殺你?
吳硯之摳了摳門把,發現打不開:「你能安什麽好心。」
「放心,我冇有劫富濟貧的愛好。」陳青獲轉動車載廣播電台旋鈕,挑選一個深夜音樂台,「就想聊聊吳少怎麽大晚上淋雨,還一臉被甩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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