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主指尖溫柔滑過隆起的腹部,低聲吟道:“若姐姐還在,也該看著我做母親了……”
她忽而轉過頭來,纖纖玉指緊攥著玉佩不放,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蒙著一層霧氣,朱唇輕啟時聲音都在發抖:“你可知此物是從何而來?”
公孫拯明喉結滾動,目光從玉佩移到夫人蒼白的臉上:“我豈會知曉,夫人請直言……”
話音未落,那鎏金木盒已被人急急捧了過來。
四公主纖指輕抬揭開鎖釦,錦緞襯裡間驀地透出一縷幽光。她指尖拈著件溫潤物件,在燭火下流轉著瑩瑩輝光,恰似捏了半抔月色,在他眼前悠悠一晃。
再說道:“我見這玉佩是與我出生之年,父皇贈與我姐妹四人的有些許相似……便猜測此,是否會是二姐之物?”
言罷,她將自己手中的玉佩與之拚了拚上下,竟拚的完好無暇。
公主一笑,眼中微微泛出了些星星點點的淚光,歎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二姐,妹妹總算尋到你的蹤跡了!”
公孫拯明見她情緒如此激動,可這皇親貴眷之事,豈能有絲毫馬虎,他慌忙伸手攙住對方:“夫人且慢!單憑此物便斷定是二公主,未免太過武斷。”
話音未落,忽又想起方纔那婦人躲閃的眼神,指尖不覺一顫:“隻是那婦人的眉眼,倒確有幾分“
四公主思索了片刻,將手放在了公孫拯明的手背上,淚珠在眼眶打轉,卻強忍著未落下。
平靜了久久,纔開口說著前後:“那一年,父皇無意在狩獵的一處洞穴中,得了塊堅硬無比的原石……”
道來也怪,這本是平平無奇的原石,卻由著什麼法子都無法將其鑿開,巧因孿生的三四公主二人出生那日,石匠才稟告稍稍有了些起色。
開啟之後裡頭就自然長著這白玉石,不加鑿飾便已然是晶瑩剔透,故此,當年老皇帝親自將其清洗分割為四塊,每塊玉裡都沾著他的指血,後尋著宵亦國最好的工匠拚接打造成了玉佩。
公孫拯明放下茶盞,接過玉佩細細探看,邊緣確有拚接痕跡
聽四公主繼而說道:“父皇曾說,他征戰數十年,什麼妖魔鬼怪都無甚可怕的,卻獨獨放心不下我們姐妹四人。”
“這裡頭含著父皇的鮮血,為保我姐妹四人平安一世,四塊玉佩拚著便成一個‘安’字!”公主抽出手帕印著眼角的淚跡。
不曾想幾年前出了钜變,姐姐也一直流落民間,始終尋不到下落,成了她心中一痛:“我敢斷定,持有此玉的人,即便不是她,也定能有一絲線索可尋到她。”
四公主揣了揣手,又道:“這玉石如此之珍貴,二姐怎會不好生保護?即使她再憎恨父皇,我相信以她的心性定然是不捨丟棄這寶物的!”
若說為賊人盜取雖也有理,可把玩者皆知,玉石通靈認主,染了血汙,便沾染上了人氣兒,是賣不出什麼好價錢的!並不足為盜!
公孫拯明恍然一驚:“那麼依夫人所言,我今日巧然救的那小姑娘豈不是阮…所遺下的千金?難怪……眉眼之間的確略有幾分熟悉!”
話至此處,四公主已然略略有些坐不住了,思念悔恨的情緒一同湧上了心頭:“這麼想來是錯不了的,你快快帶我去見她們!”
“報……”門外忽的傳來了侍衛的通報之聲:“啟稟大人,今日抓的那疑似人販的賊人,逃了出去……”
公孫拯明皺了皺眉頭,倏爾端著身子斥責:“那麼多的人手,竟也看不住一個,罰俸三月都治不了你們這些個屍位素餐之人!”
侍衛低頭,訕訕地向後退了一步回道:“稟大人,是在回去的路上,那人突然用迷香粉末撒向我們幾個,待屬下們反應過來時,人便已然不見蹤影了……”
“崔晨呢?叫他來回話!”
“回大人話,崔總管帶著餘下官爺去查理人販一事了……”
四公主一心繫著姐姐,哪兒還有暇心聽這些個話,她急忙上前吩咐回話侍衛:“你們白天見到的那對母女現在何處,快快將她們請來府中!”
公孫拯明急拉住她手,扶著將她扣在椅子上,立時轉了輕聲。
他道:“夫人!倘若真是二公主的話,還是我親自去請較為妥當,畢竟當年的事兒對阮家實在不公……以免再生敵意,豈不徒增事端了!”
四公主心中恍惚,隻恐怕冒昧的去請她們,恐二姐姐性子執拗,寧死不從,有所抵抗反倒會傷了她們。
她正欲起身向外頭走著:“那我隨你同去吧!”
“我的好公主,你太心急了,如今你這身子沉重,行動多有不便的!”公孫拯明趕忙拉住她手,溫柔笑道:“還是為夫前去,你乖乖呆在府中等著,不許亂走,聽話!”
“那你一定要將她們平安帶回,不許武力相逼!對了,叫崔晨隨你同去吧,他武藝高強,一人則夠矣!”四公主一字字的叮囑清楚。
臨了走時,她忙又補充道:“帶些個家丁便罷,不許再帶多了官差人手,以免她們母女再起了敵心!”
“我知道了!”公孫拯明言罷,便帶著一行人匆匆出了門去了。
阮氏飯莊門前,一個熟悉的麵孔豺狼四虎般地望著牌匾——正是白日擄走孩子的賊人。
他手裡的火把燒的霹靂作響,嘴角邪魅一笑地望向火把,時不時的凜冽冷笑,令人不寒而栗。
“對不住了二公主,上頭主子吩咐下來,我不得不這麼做!您若是將來做了鬼,可尋他們報仇去,我們這做奴才的也是冇有法子,您莫怪了……”
他目露凶光,輕輕地將手中的火把拋向了屋頂,頃刻間,屋子上的草皮被點燃,漸漸地旺盛起來,火勢迅速的蔓延開來,不出半刻,竟將天空映成了一片赤色。
公孫拯明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往飯莊之時,已近黃昏時刻,遠遠便見炊煙異常,敏感使然,他料定有大事發生。
他神色一凜,當即沉聲喝道:“不好!怕是走水了!”轉頭便對左右急令:“速速帶人查探火源,調集衙門待命,務必護住百姓安危!”
話音才落,遠處已隱約傳來銅鑼示警的脆響,在夕陽下盪開陣陣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