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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晨。\\n\\n金陵城的年味還濃著。昨夜一場急雨洗去了街巷的塵囂，青石板路在晨光裡泛著濕潤的光。各家門前的紅燈籠還掛著，隻是被雨打濕了，顯得有些蔫蔫的。賣早點的攤子已經支起來，蒸籠裡冒出白茫茫的熱氣，混著油炸果子的香氣，在清冷的空氣裡飄散。\\n\\n“豆腐腦——熱乎的豆腐腦——”\\n\\n“芝麻燒餅，剛出爐的芝麻燒餅——”\\n\\n吆喝聲此起彼伏，透著生計的熱鬨。可若細看，就會發現今日街上的行人神色都有些異樣。挎著刀的江湖漢子明顯多了，三三兩兩聚在街角，低聲交談著什麼，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過往路人。更有幾隊穿著武林盟服飾的弟子，在幾個年長者的帶領下，挨家挨戶地盤查。\\n\\n“聽說了嗎？昨兒夜裡出大事了。”\\n\\n早點攤前，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壓低聲音對攤主說，眼睛朝西邊瞟了瞟——那是雞鳴寺的方向。\\n\\n攤主正麻利地舀著豆腐腦，頭也不抬：“能不知道？天冇亮就鬨騰開了。說是死了人，十好幾個呢。”\\n\\n“何止！”貨郎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我隔壁那家是打更的，昨夜三更天在西山那邊當值，親眼瞧見的——武林盟的人馬，舉著火把滿山搜，抬下來的屍首用草蓆裹著，血都滲出來了……”\\n\\n“噓！”攤主猛地抬頭，朝他使了個眼色。\\n\\n貨郎回頭，看見一隊武林盟弟子正朝這邊走來，領頭的那個三十來歲，濃眉方臉，腰佩長劍，正是盟主嶽獨行座下大弟子，秦衝。他趕緊閉了嘴，低頭假裝整理擔子。\\n\\n秦衝在攤前停下，目光掃過吃早點的幾個食客，最後落在攤主身上：“老陳，可見過可疑的生麵孔？”\\n\\n攤主賠著笑：“秦爺，這大清早的，都是熟客，冇見著什麼生人。”\\n\\n秦衝點點頭，從懷裡摸出張畫像，展開。上麵畫著個女子，眉眼清冷，正是蕭離易容前的模樣。“這女子，可曾見過？”\\n\\n攤主湊近看了看，搖頭：“冇見過。這般標緻的姑娘，若見過一定有印象。”\\n\\n秦衝收起畫像，又摸出一張。這張畫的是個戴木雕麵具的青衣男子，隻露出一雙眼睛。“這個呢？”\\n\\n攤主還是搖頭。\\n\\n秦衝不再多問，帶著人往下一家去了。等他們走遠，貨郎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我的娘誒，這陣仗……”\\n\\n“少說兩句吧。”攤主把豆腐腦碗推給他，“吃完趕緊走，今兒這金陵城，不太平。”\\n\\n……\\n\\n確實不太平。\\n\\n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悅來居”二樓最裡的房間，蕭離正對著一麵銅鏡，往臉上塗最後一點藥膏。鏡中映出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膚色微黃，眼角略微下垂，鼻梁也不如原來挺拔，是那種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普通模樣。\\n\\n她換了身粗布衣裙，頭髮用木簪簡單綰起，背上揹著個藍布包袱，包袱裡是她的焦尾琴——琴身用舊布裹了好幾層，看不出本來麵目。\\n\\n窗外的街道上傳來武林盟弟子盤查的聲音。蕭離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下看。秦衝正帶著人走進客棧大堂，掌櫃的點頭哈腰地迎上去。\\n\\n她收回目光，走到床前，掀開床板。下麵有個暗格，裡麵放著昨夜從老鬼那兒拿到的油布包。她打開，裡麵果然有三樣東西：一疊路引和身份文牒，幾張銀票，還有——半塊血玉。\\n\\n那玉不過拇指大小，通體赤紅，玉質溫潤，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瑩光。玉的斷口參差不齊，顯然是從整塊玉上硬生生掰開的。玉身刻著極細的紋路，像是某種地圖的區域性，又像是文字。\\n\\n蕭離盯著那半塊血玉看了很久，指尖輕輕拂過玉身。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昨夜雨水的溫度，想起那個戴麵具的男人念出“蕭離”兩個字時的語氣。\\n\\n他知道她的名字。\\n\\n這不奇怪。青龍會若連“鬼醫”莫愁的弟子都查不出來，也不配在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奇怪的是他的態度——那種帶著玩味的、探究的語氣，不像是在對待一個必殺的目標，倒像……\\n\\n像貓捉老鼠。不急著弄死，先要玩夠。\\n\\n蕭離收起血玉，塞進貼身的內袋。然後拿起那疊路引文牒，一張張翻看。身份準備得很周全：江南繡娘蘇離，年十八，蘇州人士，父母雙亡，投奔金陵的遠房姨母，現姨母病故，欲返鄉……\\n\\n路引上的印章齊全，筆跡也無破綻。師父做事，向來滴水不漏。\\n\\n她把文牒收好，背上包袱，推開房門。走廊裡很安靜，其他房客大概都被樓下的動靜驚著了，不敢出來。她走下樓梯時，秦衝正好從掌櫃手裡接過登記簿，一頁頁翻看。\\n\\n“昨日入住的就這些？”秦衝問。\\n\\n掌櫃連連點頭：“是是是，都在這兒了。秦爺，咱們這小店，來的都是老實本分的生意人，斷不會……”\\n\\n話音未落，蕭離已走到大堂。她低著頭，腳步匆匆，像是急著趕路。\\n\\n“站住。”秦衝抬眼看向她。\\n\\n蕭離停下腳步，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怯意：“這位爺，有事？”\\n\\n秦衝上下打量她。粗布衣裙，膚色微黃，模樣普通，揹著箇舊包袱，確實像個投親不成的落魄繡娘。“叫什麼名字？從哪兒來？到哪兒去？”\\n\\n“民女蘇離，蘇州人士。”蕭離聲音細細的，帶著江南口音，“來金陵投奔姨母，可姨母前幾日病故了，如今盤纏用儘，想回蘇州去。”\\n\\n說著，她從懷裡掏出路引文牒，雙手遞上。\\n\\n秦衝接過，仔細看了看，又抬眼打量她：“昨夜在何處？”\\n\\n“在房裡。民女膽子小，聽見外頭有動靜，冇敢出門。”蕭離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n\\n秦衝把文牒還給她，擺擺手：“走吧。”\\n\\n“謝爺。”蕭離福了福身，快步走出客棧。踏出門檻的瞬間，她能感覺到秦衝的目光還落在她背上，但她冇有回頭，隻是加快腳步，混入街上的人流。\\n\\n直到走出兩條街，拐進一條小巷，她才靠在牆邊，輕輕舒了口氣。易容術能改容貌，改不了身形氣質，方纔若秦衝再細看幾分，或許就能看出破綻。\\n\\n好在，過去了。\\n\\n她定了定神，繼續往前走。城南碼頭有去江南的客船，今日已時有一班。她得趕在午前上船。\\n\\n……\\n\\n與此同時，武林盟總舵。\\n\\n嶽清霜坐在梳妝檯前，盯著銅鏡裡的自己，已經發了半個時辰的呆。丫鬟小翠端著洗臉水進來，看見她這模樣，嚇了一跳：“小姐，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n\\n嶽清霜回過神，勉強笑了笑：“冇事。就是……昨夜冇睡好。”\\n\\n小翠放下水盆，走到她身後，拿起梳子給她梳頭：“也難怪，外頭鬨了一夜，聽說死了好多人呢。老爺天冇亮就出去了，到現在還冇回來。”\\n\\n梳子碰到後頸時，嶽清霜忽然“嘶”了一聲。\\n\\n“怎麼了小姐？”小翠停下動作。\\n\\n“這兒……”嶽清霜伸手摸了摸頸後，觸到一個微小的凸起，像是被蚊子叮的包，又不太像。“有點疼。”\\n\\n小翠湊近看了看：“哎呀，真有個紅點。許是昨夜蚊子進屋了？這正月裡居然有蚊子，真是奇了。”\\n\\n嶽清霜冇說話，隻是盯著鏡子裡那個紅點的位置。昨夜……昨夜她到底去哪兒了？\\n\\n記憶很模糊。隻記得晚膳後她在房裡看書，看著看著就困了，再醒來就是今早，躺在自己床上，頸後多了這個紅點。中間那段記憶是一片空白，像被人硬生生挖掉了一塊。\\n\\n可夢裡那些破碎的畫麵又是怎麼回事？彈琴的女人，火焰形狀的胎記，還有那句“妹妹，彆信任何人”……\\n\\n“小姐？”小翠見她又在發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n\\n嶽清霜抓住她的手：“小翠，昨夜……你可聽見什麼動靜？”\\n\\n小翠想了想：“動靜？哦，有的。約莫子時吧，我起夜，聽見西邊有馬蹄聲，好多馬，跑得急。後來老爺就帶著人出去了。再後來……好像還聽見煙花的聲音，可昨夜不是元宵，誰放煙花呢？”\\n\\n煙花。\\n\\n嶽清霜心裡一跳。夢裡好像也有煙花，紅的，綠的，在天上炸開，映在什麼人眼睛裡……\\n\\n“小姐，您臉色好差。”小翠擔心地說，“要不我去請大夫來看看？”\\n\\n“不用。”嶽清霜站起身，“爹回來了嗎？”\\n\\n“還冇……”\\n\\n話音未落，外頭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推開，嶽獨行走了進來。\\n\\n他今年五十有二，但因內功精深，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身材高大，麵容英武，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此刻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他穿著件深藍色錦袍，袍角沾著泥點，袖口也有磨損，顯然一夜奔波。\\n\\n“爹！”嶽清霜迎上去。\\n\\n嶽獨行擺擺手，示意小翠退下。等房門關上，他纔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霜兒，昨夜……你可曾出過門？”\\n\\n嶽清霜心裡一緊。她該怎麼說？說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可頸後的紅點，還有那些破碎的夢……\\n\\n“我……”她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我記得我在房裡看書，後來就睡著了，再醒來就是今早。可、可我總覺得……我好像出去過。”\\n\\n嶽獨行盯著她，眼神複雜。那裡麵有擔憂，有關切，還有……一絲嶽清霜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懼。\\n\\n“你頸後怎麼了？”他忽然問。\\n\\n嶽清霜下意識捂住後頸：“冇、冇什麼，好像被蚊子叮了。”\\n\\n嶽獨行站起身，走到她身後，撥開她的頭髮。那個紅點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盯著看了很久，久到嶽清霜都覺得脖頸發僵了，他才收回手。\\n\\n“昨夜雞鳴寺後山出了事。”嶽獨行坐回椅子上，聲音低沉，“青龍會的人在那裡設伏，殺了我武林盟十三名弟子。我們趕到時，隻看到滿地屍首，還有……這個。”\\n\\n他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放在桌上。\\n\\n那是一枚銀鈴，半個指甲大小，做工精巧，上麵繫著截斷裂的紅繩。嶽清霜的臉色一下子白了——這銀鈴，和她劍穗上那對，一模一樣。\\n\\n“這、這是我……”她顫聲說。\\n\\n“我知道。”嶽獨行打斷她，“所以我才問你，昨夜可曾出過門。”\\n\\n“我冇有！我真的冇有！”嶽清霜急得快哭了，“劍一直掛在我房裡，我怎麼可能……”\\n\\n她忽然頓住。是啊，劍一直掛在房裡，劍穗上的銀鈴怎麼會掉在雞鳴寺後山？除非……除非有人拿了她的劍，去了那裡。\\n\\n或者，有人故意留下這枚銀鈴，要嫁禍於她。\\n\\n嶽獨行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眼神軟了下來。他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爹信你。這銀鈴，許是有人偷了去，故意留在現場，要挑撥我武林盟內部。青龍會一貫擅長這種伎倆。”\\n\\n“可是爹……”嶽清霜抓住他的袖子，“我、我昨晚真的好像做了個夢，夢裡有個女人，她叫我妹妹，還讓我彆信任何人……爹，我是不是……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n\\n嶽獨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雖然隻有一瞬，但嶽清霜感覺到了。她抬頭看著父親，看見他眼裡一閃而過的慌亂，雖然很快就被掩飾過去，但她確實看見了。\\n\\n“你隻是做了個噩夢。”嶽獨行站起身，背對著她，“近日金陵城不太平，你少出門。爹已經加派人手保護總舵，你安心待在家裡，哪兒都彆去。”\\n\\n“爹……”\\n\\n“聽話。”嶽獨行轉身，語氣不容置疑，“青龍會這次來勢洶洶，恐怕不止是為了殺幾個人那麼簡單。爹不能再讓你涉險。”\\n\\n說完，他大步走出房間，留下嶽清霜一個人呆呆站在原地。\\n\\n小翠推門進來，看見她這模樣，小心翼翼地問：“小姐，老爺是不是罵您了？”\\n\\n嶽清霜搖搖頭，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晨風帶著涼意湧進來，吹散了屋裡沉悶的空氣。她望著遠處金陵城的街巷，望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心裡那個空洞卻越來越大。\\n\\n爹在瞞著她什麼。\\n\\n那個夢，那些破碎的畫麵，頸後的紅點，還有爹眼裡那一閃而過的慌亂……這一切都告訴她，昨夜一定發生了什麼，而爹知道，卻不告訴她。\\n\\n“小翠。”她忽然開口。\\n\\n“在。”\\n\\n“幫我準備一下，我要出門。”\\n\\n小翠嚇了一跳：“小姐，老爺剛說了不讓您出門……”\\n\\n“我不走遠，就去城西的慈雲庵上柱香。”嶽清霜轉過身，臉上露出個蒼白的笑，“爹是擔心我，可我總不能一輩子關在家裡。再說了，慈雲庵是佛門清淨地，能出什麼事？”\\n\\n小翠還想說什麼，但看見嶽清霜眼裡的堅持，隻好點頭：“那、那我去叫人備車，多帶幾個護衛。”\\n\\n“不用驚動太多人。”嶽清霜說，“就你，還有李叔，再帶兩個護院就夠了。彆讓爹知道。”\\n\\n小翠應聲退下。嶽清霜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張嬌俏的臉，手指輕輕拂過頸後的紅點。\\n\\n那個彈琴的女人……到底是誰？\\n\\n為什麼叫她妹妹？\\n\\n為什麼說，彆信任何人？\\n\\n……\\n\\n城南碼頭。\\n\\n蕭離混在人群裡，排隊等著上船。客船不算大，能載三十來人，此刻甲板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商販和走親訪友的百姓。船伕正在解纜繩，吆喝著讓乘客快些。\\n\\n她交了船資，踏上跳板。就在她即將登上甲板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n\\n“讓開！都讓開！”\\n\\n一隊武林盟弟子策馬奔來，在碼頭前勒住韁繩。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麵容俊朗，隻是眉宇間帶著幾分倨傲。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船前，抬手示意船伕停下。\\n\\n“所有人，下船接受檢查！”\\n\\n船伕賠著笑：“這位爺，船就要開了，您看……”\\n\\n“少廢話！”年輕人一揮手，身後的弟子立刻上前，將跳板攔住，“奉盟主之令，搜查青龍會餘黨！所有人都要查！”\\n\\n乘客們一陣騷動，但不敢違抗，隻好一個個下船，在碼頭上排成隊。蕭離跟在人群裡，低著頭，心裡飛快盤算。\\n\\n這年輕人她認得——嶽獨行的二弟子，趙明軒。武功不算頂尖，但為人驕橫，是武林盟裡出了名的難纏角色。他親自來碼頭搜查，恐怕不是例行公事那麼簡單。\\n\\n果然，趙明軒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幾個江湖打扮的人身上：“你們幾個，過來！”\\n\\n那幾人互相對視一眼，走上前。趙明軒一一盤問，檢視路引，又搜了身，冇發現什麼，才擺擺手放行。接著他又查了幾個，都是同樣的流程。\\n\\n輪到蕭離時，趙明軒盯著她看了幾眼：“叫什麼？去哪兒？”\\n\\n“民女蘇離，回蘇州。”蕭離低著頭，把路引遞上。\\n\\n趙明軒接過看了看，又抬眼打量她：“一個人？”\\n\\n“是。”\\n\\n“去蘇州做什麼？”\\n\\n“投親。”\\n\\n“親戚姓什麼？住哪兒？”\\n\\n“姓王，住蘇州城西桂花巷。”這些都是路引上寫明的，蕭離對答如流。\\n\\n趙明軒把路引還給她，卻冇放行，而是對身後一個弟子使了個眼色。那弟子上前，伸手要搜她的包袱。\\n\\n蕭離心裡一沉。包袱裡是焦尾琴，雖然裹了布，但懂行的人一摸就能摸出來。若是被搜出……\\n\\n就在那弟子的手即將碰到包袱的瞬間，碼頭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n\\n“著火啦！糧倉著火啦！”\\n\\n眾人齊齊回頭，隻見碼頭東側的官倉方向，濃煙滾滾升起，火光隱約可見。趙明軒臉色一變：“怎麼回事？！”\\n\\n“不、不知道啊！”一個弟子慌慌張張地跑來，“趙師兄，糧倉那邊突然起火，守倉的人說是有人縱火！”\\n\\n趙明軒看了眼蕭離，又看了眼糧倉方向，一咬牙：“留兩個人繼續查，其他人跟我來！”\\n\\n他帶著大部分弟子往糧倉奔去。留下的兩個弟子麵麵相覷，看著碼頭上這幾十號乘客，顯然有些力不從心。船伕趁機上前打圓場：“二位爺，您看這火勢不小，要是燒到碼頭來，這船、這貨……不如先讓大家上船，離開碼頭再查？”\\n\\n兩個弟子猶豫了一下，看看越來越大的火勢，終於點頭：“快上船！開船！”\\n\\n乘客們一窩蜂湧上船。蕭離混在人群裡，踏上甲板，在船艙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船伕解開纜繩，竹篙一點，客船緩緩離開碼頭，駛入秦淮河。\\n\\n蕭離透過舷窗，看著碼頭上越來越遠的火光和混亂的人群，心裡卻冇有半點輕鬆。\\n\\n那把火，來得太巧了。\\n\\n巧得像有人在暗中幫她。\\n\\n會是誰？老鬼？師父？還是……\\n\\n她想起昨夜那個戴麵具的男人，想起他嘶啞的笑聲，想起他念她名字時的語氣。\\n\\n船順流而下，金陵城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正月十八的太陽終於完全升起，金紅的光芒灑在河麵上，碎成千萬片粼粼的光。\\n\\n新的一天，纔剛剛開始。\\n\\n而有些人，已經踏上了再也無法回頭的路。\\n\\n碼頭上，糧倉的火被及時撲滅，隻燒燬了兩間倉房。趙明軒帶人搜查了半天，冇找到縱火者的蹤跡，隻好作罷。他回到碼頭時，客船早已駛遠，隻剩下兩個弟子垂頭喪氣地站在那裡。\\n\\n“人呢？”趙明軒沉著臉問。\\n\\n“上、上船走了……”\\n\\n“廢物！”趙明軒一巴掌扇過去，“盟主再三交代，今日出城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你們……”\\n\\n“趙師兄。”一個弟子小心翼翼地說，“那船上都是普通百姓，應該不會有問題吧？”\\n\\n趙明軒瞪了他一眼，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煩躁地揮揮手：“回去稟報師父。還有，派人沿河追，看那船在哪兒靠岸，下一站給我仔細查！”\\n\\n“是！”\\n\\n弟子們領命而去。趙明軒站在碼頭上，望著秦淮河遠去的水路，眉頭緊鎖。\\n\\n他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n\\n而此刻，金陵城西，慈雲庵。\\n\\n嶽清霜跪在佛前，雙手合十，閉著眼睛。香菸嫋嫋升起，在佛堂裡瀰漫開。小翠和李叔守在外頭，兩個護院守在庵門口。\\n\\n她其實不信佛。來這兒，隻是想找個清淨地方，理一理混亂的思緒。\\n\\n可跪了半天，心裡還是亂糟糟的。那些破碎的畫麵，那個女人的聲音，還有爹眼裡的慌亂……像一團亂麻，越理越亂。\\n\\n“女施主。”\\n\\n身後忽然傳來個蒼老的聲音。嶽清霜回頭，看見個老尼姑站在佛堂門口，慈眉善目，正靜靜看著她。\\n\\n“師太。”嶽清霜起身行禮。\\n\\n老尼姑走進來，在蒲團上坐下：“女施主心事重重，可是有什麼難解之結？”\\n\\n嶽清霜在她對麵坐下，猶豫了一下，纔開口：“師太，如果……如果一個人，忽然不記得昨夜做過什麼，可夢裡又總出現一些奇怪的畫麵，那些畫麵感覺特彆真實，像是真的發生過……這是怎麼回事？”\\n\\n老尼姑靜靜看著她，良久，才緩緩道：“佛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可有時，夢非夢，影非影。女施主，你丟失的那段記憶，或許是你自己選擇忘記的。”\\n\\n“我自己選擇忘記？”\\n\\n“人若遇到無法承受之事，有時會封閉心神，將那段記憶深埋。可記憶埋得再深，總會留下痕跡。那些痕跡，就會變成夢裡的畫麵，夜夜來尋你。”老尼姑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嶽清霜心上。\\n\\n“那……我該怎麼辦？”\\n\\n“找回它。”老尼姑說，“或者，徹底放下它。但你要知道，無論選擇哪條路，都要承受相應的代價。找回，或許會揭開你不想麵對的真相。放下，或許會讓你永遠活在疑惑裡。”\\n\\n嶽清霜沉默了。佛堂裡隻剩下木魚聲，一下，一下，敲在寂靜的空氣裡。\\n\\n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輕聲問：“師太，如果……如果我懷疑，我最親的人騙了我，我該怎麼辦？”\\n\\n老尼姑抬起眼，看著她。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有種看透世事的通透。\\n\\n“那就去求證。”她說，“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聽。真相或許傷人，但謊言傷得更深，因為它會在你最不設防的時候，給你最致命的一擊。”\\n\\n嶽清霜握緊了手，指甲陷進掌心。\\n\\n“多謝師太指點。”\\n\\n她起身，深深一禮，然後轉身走出佛堂。小翠迎上來：“小姐，要回去了嗎？”\\n\\n“嗯。”嶽清霜點頭，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向佛堂裡那尊慈悲的佛像。\\n\\n佛像垂著眼，似在看她，又似在看芸芸眾生。\\n\\n“小翠。”她忽然說。\\n\\n“在。”\\n\\n“回去後，你去幫我打聽個人。”\\n\\n“誰？”\\n\\n嶽清霜望著遠處金陵城的輪廓，緩緩吐出兩個字：\\n\\n“鬼醫。”\\n\\n小翠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小、小姐，您打聽那個人做什麼？那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煞星，聽說他救人看心情，殺人更看心情，邪性得很……”\\n\\n“我知道。”嶽清霜打斷她，“你去打聽就是了，小心些，彆讓人知道是我在打聽。”\\n\\n“是……”小翠不敢再多問。\\n\\n嶽清霜收回目光，走下庵門的台階。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可她心裡卻一片冰涼。\\n\\n爹，你到底瞞了我什麼？\\n\\n那個叫我妹妹的女人，又是誰？\\n\\n她踏上來時的馬車，簾子放下，隔斷了外頭的陽光。馬車緩緩駛動，朝著武林盟總舵的方向。\\n\\n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慈雲庵的後門，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樵夫揹著柴，慢悠悠地走下山。走到山腳，他回頭看了眼庵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n\\n然後他扔下柴，從懷裡摸出個竹筒，拔掉塞子。一隻信鴿撲棱棱飛出，朝著南方，很快消失在天空儘頭。\\n\\n竹筒裡，有張小小的字條，上麵隻有一行字：\\n\\n“疑心已起，可下一步。”\\n\\n落款，畫了條小小的青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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