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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 第3章 Numb.03 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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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ub03
惡心

下課鈴聲響起的那秒,徐霧恰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手裡還握著一瓶回來時順路在販賣機買的礦泉水。

她擰開瓶蓋,神色未變地聽著周邊幾人對自己的談論聲—

“季鄰的遺書上麵寫了什麼啊?”戴眼鏡的男生邊說邊伸出手扶了下眼鏡,聲音不大不小,但能正好被徐霧聽到。

話落似乎還覺得自己說得有點大聲,睨了徐霧一眼發現她沒有任何表示後才放下心來。

“那怎麼知道,不過看他媽來學校那天扯著徐霧哭得昏天倒地的模樣,我估摸著十有**是”這人說話時恰到好處地停頓,給人留下了遐想空間。

眼鏡男會意,有些揶揄地笑了下:“那樣就跳樓啊,承受能力也太差了,不過確實,要是答應了說不定就沒這破事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味深長的不言而喻。

季鄰在班上的成績也算名列前茅,而徐霧長得好看又沒什麼架子。雖然平常沒見得他們有什麼互動,但私下裡可真說不準,出乎意料。

“換做是我就答應了,畢竟”眼鏡男故意把音量往上揚了幾度,生怕被他們談論的人聽不到一樣。

結果話還沒說完,他的桌子就被迎麵走來低著頭的少年狠狠撞了一下,“呲啦—”一聲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噪音,讓他們控製不住地嘶了聲捂住耳朵。

這動靜讓撐著腦袋轉筆的徐霧抖頓了下,也僅兩秒,黑色水筆繼續在修長白皙的指間旋轉。

她微垂著眼,餘光的視線稍稍往右瞥—

解影垂下腦袋時,過長的頭發幾乎都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顯得整個人都陰沉和頹靡不堪。

他不是個愛出風頭的人,可此刻鬨出的響聲卻引得周圍還在教室裡的同學紛紛側目,有些看了幾眼就轉回去繼續聊天,還有些就著方纔眼鏡男說的幾句話開始竊竊私語。

“解影,你!”眼鏡男怒目圓睜,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要罵的話還沒說出口,衣擺就被朋友拉了拉,扭頭一看發現他擺了擺手,意思是不要跟解影計較。

與此同時,解影也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接著,他膚色過於蒼白的手五指並攏,舉至額頭,先做了個敬禮的手勢後放下改伸小拇指,在胸前點了幾下。

這是手語中代表抱歉的意思,一般來說配合著微笑的表情才會讓人更好理解。

但解影做這個動作時很快,幾乎就在短短兩秒之內解決,且本身就看不到他臉,更彆提微笑。

眼鏡男:“”

他沒好氣地白瞭解影一眼。

倒是徐霧在目睹這場鬨劇後,嘴角弧度稍稍上翹,輕哼了聲,隱晦的視線略過解影唇下的那顆黑痣,隨著他做些微表情時會根據肌肉來小幅度動,像玉瓷上的墨點。

第一眼注意到的話,很難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徐霧顯然知道這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於是在解影似有所感看過來前就把目光收了回來,在那道黏膩的視線落在身上時,她屈起手輕敲了兩下桌麵當作警告。

隨後又側目輕飄飄斜了他眼,惡劣地做了個口型—

惡心。

解影肉眼可見地頓了下,不知怎麼地,麵對眼鏡男時淡漠毫無感情的瞳孔卻在讀懂這兩個字後泛著絲絲愉悅。

徐霧哼笑聲,沒再給一個眼神。

上課鈴聲很快打響,所有人都迅速利落地坐回位置上,注視著班主任一如既往地拿著書和水杯走到講台上。

班主任姓於,年近四十,身材微胖,帶著一副紅色框眼鏡,平常總是笑眯眯的,但這兩天不知是不是因為季鄰跳樓的事操碎了心,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的疲憊。

她先是掃視了底下一圈,最後歎了口氣,捏了捏鼻梁說:“我知道大家都很關心季鄰,可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我們能做的就是好好學習,也不要去牽涉無辜的同學。”

“無辜的同學”這五個字於老師咬得很重,似乎是在說給班裡那些傳出謠言的人聽。

不少人麵麵相覷,又紛紛看了彷彿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徐霧一眼。

“另外還有件事,”於老師拍拍手示意他們認真聽,“作文比賽的名額空出來一個,有意向的同學記得今天之內去辦公室找我。”

聞言,底下瞬間響起討論聲,畢竟這個名額之前是給了季鄰,在他死後才空出來。

“徐霧,”坐在右手邊的夏妮悄悄戳了下徐霧的胳膊,小聲說,“你要報名嗎?”

徐霧手指無意識顫了下,被夏妮戳到的地方好像密密麻麻浮現了不少雞皮疙瘩,她忍著強烈的不適感,強行逼著自己擠出一抹笑來:“不去。”

她作文幾斤幾兩自己還是知道的,與其浪費那個時間,還不如花在彆的事情上。

她最遲下個學期就得走藝考,問題是這些錢對目前的她來說還差不少。

徐霧默不作聲地擦了下被夏妮碰過的胳膊,突然,她背後一激靈,感受到來自某處的視線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甚至兩秒過後轉移到了被擦紅的那塊肌膚上。

“”

她冷著臉攥緊了紙巾,在手裡揉成一團。

徐霧稍側過身,有些決絕地隔絕了那道令人不適的目光,避免麵板被其糟蹋,置若罔聞般佯裝察覺不到對方收回時的那點小失望。

真是太惡心了。

她微微垂下眸,瞳孔略微出神地落在攥在手心裡被揉皺得不成樣子的紙團時,思緒一歪想到了方纔在醫務室的景象。

令人毛骨悚然的變態。

徐霧甚至惡趣味地輕輕用力,將揉成團的紙捏的更加用力。

她深陷泥潭的思緒,連帶著周圍突如其來的鼓掌聲才猛地讓她回過神來,手上的力道鬆開。

“徐霧,你—”夏妮臉上帶著愉悅的笑,扭過頭要跟徐霧搭話,告訴她發生了什麼,卻猝不及防地見她麵上還未褪卻的陰鷙被嚇了一跳。

“怎麼了?”徐霧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換上了像平常一樣人畜無害的笑,速度之快彷彿剛才的臉色隻是夏妮的幻覺。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藏在湖麵下被隱藏起的另一麵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平靜。

“哦”夏妮愣了下,覺得隻是自己看錯了,於是很快調整過來說:“老師剛說那個名額給我了,但你知道我寫作能力沒你那麼好,所以你能把每週作文借我參考下嘛?”

這東西相當於練習作用,每週班主任都會要求寫一篇不少於八百字的議論文,跟積累差不多。

而徐霧的作文從高一開始被點名錶揚的頻率就比較高,每週二班會的點評課都上過黑板,所以夏妮想要來借也無可厚非。

偏偏這東西又比較私人,徐霧的笑容不變:“當然可以。”

搭在桌麵上的手緊握成拳,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道。

徐霧手伸進抽屜裡翻了兩下,不知道碰到了什麼,臉上疑惑的神情停留了一秒後就麵不改色地把抽出來的作文字遞給了夏妮。

她低頭看著從抽屜裡拿出來的信封,皺了下眉。

心臟跳動兩下,徐霧翻來覆去仔細看了眼,又擡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鐘,見快下課了,於是順手把信封扔回了抽屜裡,當沒拿出來過。

時鐘的分針轉到晚上九點,隨著晚自習放學鈴聲的打響,原先死寂的教室很快就熱鬨起來,一鬨而散。

徐霧隔著玻璃偏頭看了眼外頭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的樹葉,心下微微鬆了口氣,還好今天沒下雨,不然那把傘還在解影那裡,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教室裡除了留下來做衛生的三個人外,除了她就隻剩下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的解影。

徐霧隻當沒看見,把幾本書收進托特包裡後就轉身出了教室。

在她前腳出教室的同時,三個值日的同學也恰好後腳就端著盆出去倒水和倒垃圾。

窗戶還沒關上,冷風和著窗簾飄飄蕩蕩,撩動耷拉在眉眼的劉海,解影停下了手中的筆,慢慢掀起眼。

徐霧的位置離他並不遠,他視力又好,幾乎是輕而易舉就能看見她抽屜裡壓在兩本書之間的白色信封,眼眸沉了下來。

他見過一次,更準確來說,在季鄰跳樓前見他寫過。

會是什麼?寫了什麼?

是情書?

意識到後者的可能性,解影握著筆的手明顯開始煩躁了。

如果是情書,那徐霧看過沒?

如果看過了,為什麼還留著?

如果不喜歡,為什麼不丟掉?

如果厭惡,為什麼不撕掉?

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尖銳聲響發生在頃刻之間,那三位同學回到教室時早已空無一人,隻有從窗戶吹進來的風在翻動著桌麵上的書本。

九點半,解影穿過一號教學樓到達與二號樓中間的過路,旁邊就是栽種的小樹林,恰巧這兩天這條路的路燈壞了還沒讓人來修,因此隻能借著前後的光源來做照明,不過也是杯水車薪。

解影往前走了點,踏入了不被任何光源照射的地方,整個人宛如徹底融入黑暗環境的幽靈。

他把信封拆了,拿出被折疊得正好的信件一目十行地觀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偶爾角被風吹得翻折了還會順手還原。

「徐同學,所有你在我身上投入的目光我都有注意到。沒給你回應是我自身有太多原因,我也暢想過無數和你在一起的場景。」

寫得真的有夠爛的,這種東西也配拿出手嗎?

解影臉色陰沉下來,捏著紙張的手在微微發顫用力,還是說,就這種東西也能吸引徐霧?

到底有哪裡解影深吸口氣,緊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哢擦一聲竄上來的火苗搖曳著,濕黏的火光映襯著解影的半張臉,漆黑的瞳孔都閃著火苗的影子。

他冷眼看著這把火逐漸吞噬令人作嘔的信件,在快要燒到大拇指的刹那,他輕輕鬆手,被火灼燒的紙笨重地飄落在地。

無人在意的黑暗角落裡,進行著一場被火焰遮蓋的焚燒。

直到紙張逐漸化為灰燼,火光慢慢黯淡下來,於是由嫉妒心作祟引發的情緒終於得到緩解。

解影一腳踩上紙殘留下的幾個字跡上,身影漸行漸遠。

走後的下一瞬,另一道緊跟著他的影子從樹林中慢悠悠走了出來,先是低頭看了眼不僅成為灰燼還被風吹亂吹走的信,再瞥了眼已經不在視線範圍內的解影。

徐霧不知在想些什麼,剛才解影踩過的那幾片殘紙似乎有死灰複燃的跡象,她離開時又順便踩了過去,神色自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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