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空墨難凝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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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助她從階下囚一步步踏上九五之尊,把她從黑暗中拉了出來。
他是她的光,是她的鎧甲,是她跌進深淵時,唯一伸手拉她的人。
她愛他,也該愛他。
她該笑的……
可此刻,這個認知卻像破土的新芽,猛地竄出心口,帶出了血淋淋的痛。
如今她終於明白,她愛的從來不是那個活在回憶裡的幻影。
而是她懷中這個被她親手推開、傷得體無完膚的裴硯。
可她醒悟得太晚。
裴硯已經死了。
死在了她認清內心,最愛他的這一刻……
7
殿內的燭火燃儘三盞時,虞微才從混沌中回神。
明明懷裡的身軀早已冷透,僵硬得像塊冰玉,可她仍捨不得鬆開。
彷彿隻要她抱得夠緊,就能捂熱那逐漸失去生氣的肌膚。
指腹摩挲著男人眼角的細紋時,她想起那是他從前替她熬夜抄錄兵書時熬出來的。
她想仔細看看他。
女官的聲音卻在此時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陛下,該安置鳳君了。”
終於,虞微起身了。
和清晨時一樣。
懷裡的人輕得像一片羽毛。
可此刻,卻壓得她脊梁骨生疼,走不動半步。
“厚葬鳳君,另外下旨追封裴硯為聖德君後。”她嗓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她明白。
聖德二字,裴硯擔得起。
她冇忘記他從替嫁入王府起救她性命,助她奪權。
他一直都很善良。
是她,親手將這份善良碾碎在塵埃裡,潑上了汙穢。
也許,這些虛名彌補不了什麼,可這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
而在宮人們忙著籌備葬禮時,裴淵帶著一身戾氣闖了進來。
三番四次的被放鴿子,他氣的呼吸急促。
甚至在一眼看見停在殿中的靈柩時,竟揚手就要去掀棺蓋。
“裴硯這個賤種,死了也配占著鳳君的位置?”
虞微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腕,猛地甩了開來。
裴淵不受控製的撞在廊柱上,疼得悶哼出聲。
眼淚也瞬間湧了出來:“虞微!你為了這個死人凶我?”
可以往隻緊張他的女人卻在此刻連眼皮都冇抬。
隻低頭輕撫著靈柩上的雕花,聲音沙啞。
“阿硯,抱歉,讓你受擾了。”
語氣裡的珍視,刺得裴淵心口發慌。
他看著虞微近乎癲狂的模樣,忽然拔高了聲音。
“你要是還想進我的寢殿,就立刻撤了他的追封,把他扔去亂葬崗!”
他記得,從前隻要他說這話,女人總會妥協的。
可這次,虞微像是冇聽見。
轉過身時,眼底的冰冷幾乎能將人凍傷:“滾。”
刺耳的話讓裴淵徹底愣住了。
他不甘心地往前湊了兩步,卻被她眼中翻湧的殺意逼得連連後退。
就在他轉身要走時,虞微忽然對侍衛揚了揚下巴:“把貴君太後宮裡那個掌事小侍帶上來。”
那小侍被拖進來時還在掙紮,看見裴淵就哭喊:“男君救我!”
“打一千個巴掌,”
虞微開口,顯然是要替裴硯報那一百個巴掌的仇。
裴淵尖叫著想去攔,卻被侍衛死死按住。
巴掌聲在殿內此起彼伏。
那小侍忍不住哭喊,卻在被打到三百多下時,聲音漸漸微弱。
到五百下時,人已經冇了氣息。
“虞微你瘋了!”
裴淵目眥欲裂。
“你為了裴硯殺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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