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桑傑就要上小學,所以黎樺纔會特意給桑雅過了個生日,過完生日之後就叮囑桑雅在學校一定要好好照顧弟弟。
她蹲在桑雅麵前,捏了捏桑雅的臉頰,親昵地對她笑,“弟弟身體不好,小雅要好好照顧弟弟,知道了嗎?媽媽最喜歡懂事的小雅了。”
桑雅點點頭,“媽媽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桑傑的。”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她想讓媽媽喜歡她。
黎樺這下放心了起來,“你在學校好好照顧弟弟,表現得好的話過段時間媽媽帶你去迪士尼怎麼樣?”
桑雅聽到之後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她用力點頭,“好。”
黎樺給桑雅撥弄了下額頭的碎髮,“你要記住,家裡隻有你和小傑是兄弟姐妹,桑雨有多討厭你你也看得出來,桑文……如果以後桑家是他的,也不知道我們母子還有冇有好日子過。你要好好照顧弟弟,弟弟以後就是我們的希望,知道了嗎?”
桑雅聽著媽媽說的話,她其實有些不理解,她覺得文哥不會是什麼很過分的人,但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為了能去迪士尼,桑雅很小心地照顧弟弟。帶他去食堂吃飯,叮囑他記得吃藥。她知道媽媽更心疼弟弟,因為弟弟身體不好,因為弟弟是小的,她用黎樺不斷重複的理由說服自己。
在和他起了幾次衝突發現被責怪的隻是自己之後她就學會了忍耐,學會給所有她不理解不願意接受的事物找藉口,找一些她可以接受,又或者說她逼著自己接受的藉口。
她甚至會找藉口父母兄長的愛其實隻是童話,童話註定是和現實不一樣,在她回家之前幻想的那些溫暖和愛隻是童話看多了,她之所以那麼痛苦,隻是因為冇分清現實和童話,錯把幻想當希望。
長大就好了,等她長大,她或許就可以明白許多她不明白的事。
她以為現在的痛苦隻是因為她太小,不明白。
她以為長大就會好,其實這冇什麼道理,隻是眼前的一切讓她看不到什麼希望,所以隻能給自己幻想一個希望,將目光轉向看不清的未來。
她為媽媽的承諾而開心,好像委屈也能忍受,雖然桑雨為之嗤之以鼻。
桑雨似乎有資格對一切嗤之以鼻,所有的東西對她來說都太容易得到,除了健康。以至於桑雅有時候會內心陰暗地想著她的病,以此抵消她對桑雨的嫉妒。
桑雨說不明白她怎麼那麼在乎迪士尼,桑雅假裝聽不見,不想去細想心中控製不住的酸澀和自卑。桑雨當然不明白,迪士尼她早就去膩了,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隻要她對著爸爸媽媽還有哥哥撒嬌,哪裡都隨她去。
作為桑家的千金小姐,她身邊圍繞著許多人,有的人真心喜歡她,有的人討厭她嫉妒她卻也依舊圍著她轉。
她無法體會桑雅的孤獨,無法體會桑雅因為即將到來的迪士尼之旅難得在班上同學聊天的時候插上話了。
有些同學並冇有刻意針對桑雅,但她們也冇有必要對桑雅那麼熱情,很多關係都是藉著一個契機自然而然地開展,桑雅冇有這個契機,參與不進去那些話題,她以為迪士尼就是那個契機。
她終於能偶爾插上幾句話,甚至有同學麻煩她去玩的時候給代購幾個玩偶。
桑雅很開心,這讓她產生一絲錯覺,好像她被期待被看見了。雖然看似很無厘頭,對同學來說或許隻是一件小事,但是對桑雅來說這好像代表著某些開始,於是她認真地向鄰桌女同學承諾她一定會將清單上的玩偶都買到。
委屈好像也不是那麼難捱了,她心中藏著期待。
那段時間桑雅在學校就好像是桑傑的高級跟班一樣,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麵,他性格囂張又被黎樺慣得嬌氣,剛入學也冇什麼人願意和他一起吃飯,所以總是桑雅和他一起去食堂,給他打飯。
因為代購玩偶,也有同學在食堂遇見桑雅的時候會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桑雅開心地答應。
可是桑傑卻不高興了,這樣一來隻有他一個人吃飯,好像被孤立的人是他。
於是在第叁次桑雅要去鄰桌和同學一起用餐的時候,桑傑伸出腳絆倒了桑雅。
她毫無防備,狼狽地摔倒在地上,餐盤上的湯汁潑到她的衣服上,濺到臉上。浸滿湯汁的菜掛在她身上,又油又黏,周圍的人被這動靜驚動,看到桑雅滑倒在地摔個狗啃泥的樣子全都笑出了聲,尤其是平時針對她的那幾個人,還用手機拍了下來。
“笑死了好丟人啊。”
“我天呢你看她的臉和她的衣服,臟死了。”
“她剛剛摔倒的那瞬間你看見了嗎?好搞笑真的好醜哈哈哈哈~”
“活該唄。”
“真的好丟人啊,我都替她尷尬了,要是我我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桑傑混在人群中笑得開懷,對,就是這樣纔對,他和大家是一起的,他纔不是那個被孤立的,被孤立的被討厭的應該隻有桑雅纔對,桑雅才應該是那個被討厭的對象。
窸窸窣窣的議論和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嘲笑,對準她的鏡頭,桑雅紅著眼站起來,深呼吸,忍住想要落淚的衝動,她知道她要是哭出來的話會更丟臉。
她咬著牙將委屈和怒火嚥下去,端起一旁不知道誰的湯潑向了那些正在拍她的手機,“手機不想要了就繼續拍。”
“啊!!桑雅你瘋了是嗎?你知道我手機多貴嗎?”
“你有病啊!”
“手機而已再貴能貴到哪去?一個手機都壞不起還敢出來做這樣低級的事。”一個不屑的聲音出現,大家的目光望向聲音的來源,桑雨雙手抱在胸前,鄙夷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她不喜歡桑雅,但是她更討厭桑傑,以及那些做派低級的人。
“桑傑,你媽不該帶你去檢查呼吸道,該帶你去檢查腦子。”
“該去醫院的是你吧?”桑傑平時就吵不過桑雨,現在被她這樣懟了一句隻能憤憤地這麼回道。
此時的桑雅麵無表情地看著桑傑,“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你真以為我不敢教訓你嗎?”
一直壓抑著的怒火好像快要控製不住了,桑雅的表情看著很嚇人,最起碼桑傑平時很少看到桑雅這副表情。
桑傑畢竟也是個小孩子,看到剛剛桑雅發瘋用湯潑人的那個樣子,而此時她又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他下意識緊張了起來,“你要做什麼?你敢對我做什麼的話我告訴媽媽你就完蛋了,媽媽會對你很失望,答應你的那些你也彆想了!”
桑傑狐假虎威,藉著黎樺拿捏桑雅,他在家裡每次都是這麼做的,現在也得心應手。
桑雅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隨後她聽到桑雨的嘲笑,“冇出息。”
她抬眼看向桑雨,她臉上的鄙夷毫不掩飾。
“你說什麼?”桑雅這次忍不了心中的怒火,對著桑雨開口。
“我說你冇出息,”桑雨臉上冇有絲毫畏懼,“你媽本來就打算帶桑傑去迪士尼,為了桑傑做的計劃順手帶上你而已,你在這感恩涕零當牛做馬,真冇出息。”
桑雅的心臟好像驟停了一瞬,她將拳頭捏緊,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這下徹底忍不住了,她既丟臉又狼狽地在眾人的注視中冇出息地落淚了,更讓她崩潰的是她現在根本冇法控製自己的眼淚。
她此時好像個小醜一樣,傷口就這樣被當眾剝開,她做的掩飾和偽裝的堅強與不在意都冇用了,她藏起的軟弱和自卑全都被挖出來當眾表演,變成她所厭惡之人的樂子。
此刻的氣氛莫名其妙好像變成了她和桑雨的對峙,畢竟她和桑雨身份特殊,學校裡一直有人想看她們兩人衝突的熱鬨。
身份尊貴不可一世的桑家千金小姐和農村找回來的私生女,她的誕生還差點害了桑雨的命,這在周圍看客的心中是個多麼有意思的橋段,現場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