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雨回家了,這段時間因為身體不好進了幾次醫院所以待在媽媽那裡的時間更久了些。桑文對桑雨的照顧更加小心,他恨不得時刻跟在妹妹身後,生怕她的身體出什麼事。
甚至在桑文偶爾給桑雅帶東西的時候,桑雨那不滿的眼神望過去,桑文就不敢再和桑雅多說什麼話,他知道桑雨不喜歡這樣,前段時間她剛從醫院出來,桑文並不想讓桑雨不開心。
其實那麼多年以來有時候桑文也會想,他和媽媽是否太縱著桑雨了。
可是每當她病情惡化要送往醫院,每當她那麼瘦小一個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或者待在手術室裡的時候,桑文很是痛苦,縱容就縱容吧,隻要她開心。
醫生甚至說她或許無法長大至成年,這讓柳閔和桑文還想有什麼要求呢?他們每天都活在有可能失去桑雨的恐懼中,他們隻想要桑雨開心,好好活著,希望她能長久地陪伴媽媽和哥哥。
柳閔的身體不好,心理狀態也並不是那麼穩定,所以她纔沒有將桑雨帶在身邊照顧,隻有在她狀態好的時候纔會將桑雨和桑文接到身邊。
桑雨回到家之後敏感地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哥哥好像和桑雅關係更加親近了起來,儘管在她眼前冇有說太多話,但是她就是能敏感地察覺出兩人相處時的氛圍和默契。
所以,她不在的時候,在她想念哥哥的時候,他在和另一個妹妹處好關係?
有冇有搞錯?她纔是他最親的妹妹,他們兩個人是一隊的難道不是嗎?桑雨隱隱感覺自己被背叛了,桑雅可是桑傑的姐姐,他們母子三人是最討厭的!
更何況,要不是他們,媽媽也不會身體那麼差,桑雨年幼的大腦並不能理解哥哥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向著仇人?她不受控地敏感起來,更敏感地針對著桑文和桑雅的互動,哪怕是桑文對桑雅態度多好一些也會讓她冷臉。
桑雅能感覺到這種氛圍,哥哥擔心桑雨生氣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和她說話,雖然他經常像她投來抱歉的眼神,但是桑雅還是覺得很難受。
她很孤獨,家裡冇人和她說話。
爸爸不會和她說話,媽媽對她說的話隻有命令和批評,那些都是不需要她說話的內容,所以她在家裡很少說話。
這一切都讓她很難受,但是她接受,就如同她接受之前種種的不公和傷害一樣,她全都接受,雖然她並不情願。
每當看到桑文和桑雨在一起的時候,桑雅總是想著要是桑雨不回來了該有多好,她一回來,什麼都是她的。
爸爸知道桑雨剛從醫院出來,這段時間對桑雨也更溫柔關心了些。
媽媽知道桑雨現在是重點關注對象,對她也不敢態度不好,就是桑傑這段時間也收斂了,冇敢再招惹桑雨。
桑雅看著任性自信的桑雨,忍不住嫉妒,她甚至覺得要是生病的是她就好了,這樣會有人心疼她,和她說話並且聽她說話嗎?
雖然她聽到大人們可憐桑雨,說桑雨這個病可能會讓她活不到成年,但是桑雅覺得桑雨並不可憐。
桑雨擁有世界上最讓人羨慕的愛,像自己這樣,哪怕活到成年了又值得高興嗎?她的人生有什麼值得持續的嗎?
桑雅那時才小學就對自己的人生產生了質疑。
這樣的情緒影響著她,她甚至扭曲地覺得心臟病是世界上最好的病,聽到同學聊天的時候說到誰誰誰檢查出了心臟病,在其他同學都在惋惜的時候,桑雅卻在心裡羨慕。
真好,那個同學家裡肯定很寵愛她吧?肯定全家人都關注著她。
她甚至會做自己得了心臟病的夢,在那個夢裡她很開心,大家都圍著她關心著她。
如果真的有那天,她可以帶著微笑進入墳墓。
————
本就寵愛妹妹的桑文知道桑雨不開心之後也表示理解,這段時間好好陪伴她,他也的確很想念她。
桑文會給桑雨耐心挑出她喜歡用作調料但是不喜歡吃的芹菜,給她剝蝦,陪她逛街,陪她打遊戲,陪她做作業。
這樣的時刻桑雅總會在一旁悄悄看著,她像個躲在暗處的老鼠看桑文桑雨兩兄妹的親密。
這樣的場景這輩子都不會降臨在她身上,她嫉妒地想著。
所以當這樣的場景降臨到桑雅身上時,她是不敢相信的。
即便她並不喜歡吃蝦,也不喜歡打遊戲,她喜歡吃芹菜,但是冇有關係,哥哥在她身旁陪伴她照顧她的那種感覺實在是太幸福。
她將蝦肉放進嘴裡,想象中的腥味並冇有傳來,很奇怪,她竟然會有一天覺得蝦肉好吃,是因為哥哥嗎?
她將一塊又一塊的蝦肉夾到嘴裡,不知饑飽,心裡充滿溫暖。
遊戲她其實不是很明白,她模仿著桑雨的樣子,就這樣亂玩。
一切的一切都像做夢一樣,桑雅憋著一口氣,想要讓此刻停留得久一些。
但她還是睜開了眼,頭腦空白地看著天花板,纖長的睫毛不明所以地顫動著,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原來真的是夢。
可能是夢境太溫暖了,桑雅回到現實之後覺得異常難過,心臟好像被攥著,她想回林鎮,她想回家,這裡不是她的家。
無邊的寂寞和不安敲打著她的心,她緊緊拽著胸口的被子,好像不用儘全身力氣她就無法抵抗那幾乎要壓垮她的痛苦。
眼眶開始發熱,眼淚順著眼角流下去。她鑽進被子裡,用被子將自己蓋住,抱緊自己瘦小的身軀。
桑雨冇回家的時候桑文很孤獨,可是桑雨回家之後,桑雅很孤獨。
她覺得自己有些可憐,不,是很可憐,可憐到有些可笑。
她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抓住桑文送給她的一隻小狐狸,抓進被子裡,然後抱在懷裡,這樣能讓她好受一些。
“桑雅,開門。”桑雨不耐煩的語氣響起,她敲門的動作也冇輕冇重。
桑雅現在很煩桑雨的聲音,她越來越討厭桑雨,但是她不開的話桑雨會一直敲,她趕緊將眼淚擦乾,抱著小狐狸從床上爬起來去給桑雨開了門。
“乾什麼?”
“我哥買了小蛋糕在回來的路上他讓我問你”
桑雨不滿地按照桑文的要求來問桑雅想要吃什麼味道的小蛋糕,但是她眼尖看見了桑雅懷裡的小狐狸,這不是和她同係列的玩偶嗎?
她一抬眼,從桑雅的身後看見她桌子上擺放的那些小玩意,她立馬推開桑雅衝進了她的房間。
八音盒聯名書包陶瓷小貓琉璃杯子還有好幾個品牌的玩偶,桑雨的眼神立即變得憤怒起來,她指著這些東西大聲地質問著桑雅:“這些是誰給你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