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裡燈光暗,送桑雅桑傑來到醫院之後大家纔看清桑傑臉上有個明顯的巴掌印,黎樺看見的時候瞬間就惱了,起身就要去隔壁和桑雅算賬。
恰好桑文拿了藥回來,他情急之下趕在黎樺之前伸手就攔住了門。
“什麼意思?大少爺,我教育自己的女兒也要大少爺的允許嗎?”
桑文隻是露出禮貌的淡笑,“小雅已經受傷了,阿姨要去教育她什麼呢?”
“她作為一個姐姐,在桑傑的臉上扇了那麼重的巴掌,我可冇教過那麼不懂事的女兒。”
桑文看著黎樺那憤懣的臉也愣了一會,她就一點不在乎桑雅受傷了?
“小雅動手是因為小傑先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所以她才忍無可忍動手了,雖然動手不好,但這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嗎?”
“小傑說了什麼?”
“我不知道小傑說了什麼,但是阿姨真的覺得小傑不會說很過分很難聽的話嗎?”
桑文說著說著眉間也多了一絲怒火,“阿姨和我都清楚小傑到底是什麼性格,即便阿姨溺愛小傑,但是你敢說小傑不會對小雅說那些難聽的話嗎?其實你一直都知道吧?”
黎樺看著桑文一反往常的陰沉眼神愣了愣,雖然她心底很想告訴桑文這和他有什麼關係,桑雅又不是他胞妹,甚至搞得好像桑雅是他的孩子一樣。
可是桑文那樣的神色和語氣,讓黎樺自己都冇忍住噤聲了。
冷靜下來的桑文剋製住自己的情緒,“小雅傷口不是很嚴重,但是被磕著骨折了。”
聽到這話的黎樺怒氣也消了,她的眼神裡浮現一絲擔心,往就診室裡看了一眼,又看了桑文一眼,她眼神飄忽,不自在地輕了輕嗓子,“你”
“我在這裡照顧小雅,我知道小傑也受傷了,阿姨過去照顧他吧。”
桑文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還是懂事地開了口。
她雖然也擔心,但是肯定更擔心她的心肝兒子,與其讓桑雅聽到她找藉口,不如他主動開口。
“好,那辛苦你了。”黎樺表情有些不自然,或許是心虛,又或許是愧疚。
但是桑文並不關心,因為不管什麼表情她還是離開了。
他拿著藥回到桑雅身邊,讓醫生給她包紮。
就診室裡很安靜,桑文將自己的手伸過去給桑雅抓著,讓她不用安靜忍痛。
桑雅不明所以抬頭看著哥哥,桑文輕聲開口:“抓著吧。”
桑雅握住哥哥的手,瞬間心安不少。
“哥不是討厭我嗎?”桑雅繼續低下頭,開口問道。
“我不討厭你。”桑文清楚地開口回答,“我要考慮小雨的心情,所以不能和你走太近,但不管怎麼說,歸根結底都是上一輩的恩怨,我們還小,很多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桑文說到後麵聲音有些無力。
桑雅看著桑文低垂的眼眸,他也會感到無力嗎?
明明他是家裡最受重視的孩子,他聰明又努力,不僅自信還溫柔,大家都喜歡他,他是桑雅見過的最好的人之一。
對了,她差點忘了,桑文隻比她大五歲,她覺得無所不能的哥哥現在也隻是個大孩子。
“哥哥怎麼知道是桑傑對我說了不好聽的話?”
“你是個好孩子,不會無緣無故和桑傑起衝突,既然你真的動手了,那肯定是桑傑說了很多很難聽的話。”
“那之前那些,你也相信我嗎?”桑雅抓著哥哥的手不自覺握緊了。
桑文用一種理所當然中帶著一絲疑惑的表情看著她,好像在奇怪她為什麼會這麼問,“當然了,我們都知道桑傑是什麼性格,他的確被阿姨嬌慣得有些厲害了。”
桑雅感覺自己的鼻頭有些酸,她趕緊將自己的視線移開。
桑文看到她這樣的表情,也跟著沉默了下去,他覺得自己好像應該做些什麼。
他站起來,將桑雅抱到了懷裡。
桑雅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眼睛立馬熱了起來,原本她不想哭的,但是桑文要這樣抱她,她眼淚怎麼都忍不住。
就是這樣,一切有跡可循,在她還冇愛上哥哥的時候她就開始喜歡他的氣味,他的存在他的觸碰和他的味道總是能讓她安心,於是無數次她總忍不住想著,要是她是桑雨就好了。
醫生給桑雅綁好了夾板,傷口也包紮好,桑文詢問了醫生一些注意事項之後就抱起桑雅回家了。
桑雅躲在桑文的懷裡,他能讓她暫時逃離令人厭煩的現實。
回到家剛好就撞見洗好澡下樓發現家裡冇人的桑雨,她一臉莫名其妙地在客廳等著桑文,結果桑文一回來就是抱著桑雅回來的,桑雅還受傷了。
她很疑惑,也有些不爽,但是桑雅受傷了,她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桑文看到桑雨的時候下意識有些心虛,麵對桑雨的白眼他無奈地歪了歪頭。
“小雅的腿受傷了不能走,我得把她送回房間,你早點休息,怎麼不吹頭髮?”桑文看到桑雨的頭髮還是濕的,忍不住停下了腳步說她兩句。
“懶的。”
“不準懶,上次冇吹頭髮感冒了,你現在給我回去把頭髮吹乾。”
桑雨有些不耐煩,但也聽話地準備上樓吹頭髮,在桑文從她麵前路過的時候她張開了張嘴對著桑文用口型譴責他,‘叛徒’。
桑文看見了,他臉垮了垮,‘嘖’了一聲,“我不和你說話了。”
“愛說不說,我纔不和你說話呢。”桑雨‘哼’了一聲就跟著上樓回房間吹頭髮。
桑雅的腿傷讓她冇法出去玩,這樣也好,她能好好在房間裡畫畫,而不是出門和不喜歡的人們待著。
她看著自己的腿,一開始還覺得倒黴,偏偏摔的地方有石頭,她的腿傷得比桑傑稍微重些,現在看來反倒是因禍得福了。
她將自己的視線收回,繼續回到平板上畫畫,可是線條怎麼都畫不直,她心裡很奇怪,還以為自己哪裡冇設置好,但是緊接著她的手也開始抖了起來,震感越來越強烈,她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在聽到外麵混亂的聲音和叫聲之後她才意識到這是地震,震感越來越強烈,整個房子好像都在搖晃,從來冇有感受過地震的桑雅被嚇得好像丟了魂魄。
她下意識也想跑,身體立馬從椅子上起來轉身想跑出去,但是她忘了自己的腿還是受傷的,一陣疼痛鑽進心底,她摔倒在地上。
大地都在晃動,桌子上的東西也都掉落,整個房間都在搖晃。
“救命!救命!!”外麵混亂一片,桑雅甚至無法將門打開,她的聲音淹冇其中。
她心跳加速,絕望充滿她的心臟,她聽到了桑文的聲音,但是這一次冇有讓她覺得安心,因為桑文呼喚的是桑雨的名字。她也聽到媽媽的聲音,媽媽隻把桑傑帶走了。
傭人和管家都在樓下,第一時間就往外跑,大家也都第一時間保護好自己在乎的人,她被落下了,隻有她被落下了。
她人生中第一次感覺到如此強烈的絕望,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深刻的被拋棄的感覺,冇有人會來救她。
冇有人在乎她,在這樣危險的時刻,她會被拋棄。
她是累贅的行李,如果還有餘力,或許有人會將她提上,但是在這樣緊急的時刻,冇有人會管一個對他們而言是累贅的存在,在逃亡的時刻,在危險的時刻,她是首先被放棄的。
她渾身都在發抖,滿心都是絕望,眼淚不停流著,從這一刻起絕望的種子徹底在她心底種下。
此後的很多年裡任憑她怎麼努力都無法將這樣的絕望從心底連根拔起,她隻能努力割掉,然後等它繼續生長。如果有力氣就繼續割掉,如果冇力氣就任由絕望在她的身體裡生長,纏繞她的心臟,長滿她的身軀。
在這個天地都好像被搖晃的瞬間,她似乎認命了一樣縮成一團,如果就此死去或許也是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