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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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曆了這麼多爾虞我詐之後,唐雲養成了一個很好的習慣,到了子時也就是晚上十一點後,不談正事,睡覺。
他是睡了,牛馬二人組這邊就遭老罪了,一個回衙署,一個回宮府,既是共享情報彙報工作,也是打探訊息瞭解底細,關於童瑾。
到了第二天,唐雲快都日上三竿了才起床,阿虎蹲在門口打著哈欠,牛馬二人組雙眼佈滿血絲,竊竊私語。
伸著懶腰的唐雲從臥房中走了出來,牛馬二人組連忙上前。
二人剛要開口,唐雲揉著眼睛:“先吃飯。”
倆人無語至極,你這睡的香吃的好,我哥倆一夜累的和死狗似的。
唐雲說是吃飯,那叫一個墨跡,先用茶水漱了漱口,然後跳了套時代在召喚,隨後往地上扔根木棍用腳尖挑了幾下,再上廁所、刷牙、洗臉,最終才坐在了石桌旁,準備進食。
牛犇實在忍不住了:“溫侍郎急死啦!”
“那他想招去啊。”唐雲喝了口粥:“既然他都急死了,一定想出了辦法吧。”
牛犇不吭聲了,耐心的等著唐雲吃早飯。
作為宮家代表的馬驫倒是樂嗬嗬的。
宮家心態比較好,主要是宮錦兒心態好,準確的說,是宮錦兒已經對唐雲“言聽計從”了,唐雲說怎麼辦,宮家就怎麼辦。
墨跡了半天,唐雲終於吃完了早飯,拍了拍肚皮。
“說吧,這童瑾到底怎麼回事。”
“動不得。”牛犇先說結論:“童家,有從龍之功。”
唐雲神情微動,與馬驫對視了一眼,二人都是頗為震驚,第一次聽說這事。
先說童家,南地三道望族,真正的世家,那叫一個地道。
往上數,十二代為官,前朝大景還冇開朝建國的時候,童家已經是南地望族了,祖上也是跟著前朝開朝皇帝打過江山的,還出了倆開國勳貴。
童家如今的家主正是童瑾,半退休的狀態,正好到了人生一大坎兒的六十六歲。
在市麵上常見的世家中,世家家主普遍到了五十多六十基本也就退位讓賢了。
童瑾之所以冇有讓賢,並非貪戀家族大權,而是想讓最為寵愛的幼子童礪掌管家主大權。
先說童瑾,就居住在童府,彆說知府柳朿,哪怕是大帥宮萬鈞見了也要禮讓三分,以前也是當官的,告老還鄉之前,前朝大理寺少卿,身居高位。
童家在童瑾的帶領下,幾乎壟斷了南地南陽道的所有石料生意。
童家祖籍並不在洛城,而是在南陽道州城,州城附近全是山,石料多,開采石料的石廠十之**都是童家名下的,旬陽道各城,隻要是固城修葺,都要找童家。
到了這把年紀的童瑾,本應早就放權了,讓族中二代子弟接掌家主大權。
很多人提起童瑾,都說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正是因他那幼子,才二十七歲的童礪。
其實古代世家和天家都差不多,立嫡以長不以賢。
長,長兄,長子。
為什麼說立長,而非立賢。
因為“賢”不好定義,這個概念很模糊。
什麼叫賢,很多時候“賢”會變成弱肉強食,就是一群親兄弟殺來殺去,最後活下來的,乾掉其他競爭者的,纔是“賢”,唯一活下來的,就成“賢”了。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因此纔會出現立嫡以長不以賢。
童家本應立長,這麼多代傳承下來,大部分家主也都是“立長”,怕的就是窩裡鬥。
結果輪到童瑾了,上了歲數,突然就糊塗了起來,不想立“長”也就算了,還想立幼,就因為“幼子”童礪從小陪伴在他身邊,也是他最為寵溺的孩子,冇有之一。
立幼,先不說行不行,主要是這個童礪冇有任何長處,冇有任何閃光點,全身都是汙點。
就是因為童瑾想要讓童礪上位,族中平輩,包括小輩,冇人同意,因此他才遲遲不放權,一直耗著,拖著。
再說童礪,這傢夥也在洛城,唐雲還聽說過這小子的名號。
其為人怎麼說呢,但凡和人沾邊的事,他是一點都不乾,彆說和人沾邊,擬人的事他都不乾。
給無臂老人身上撒癢癢粉、把盲人放跑步機上和人家說往前走一會就到家了、給瘸子柺杖下麵裝萬向輪、去貧困山區送健胃消食片,說的就是這種鳥人。
從小到大,童礪被童瑾嬌慣的都冇人樣了,七八歲的時候就對女婢施以暴行,十來歲出頭,帶著一群狗腿子招搖過市,百姓都不敢看一眼,隻要是對上眼神了,輕則辱罵,重則圍毆,十六歲的時候,小妾高達二十七人,一個正房都冇有,二十歲出頭,那麼厚的一本“律法”,就差書皮冇犯過了。
原本這小子是在州城混的,新君登基改朝換代後,童礪被“放逐”了,從州城放逐到了洛城。
州城中冇人敢得罪童礪與整個童家為敵,洛城可不是,這地方是邊城,還有個宮家,知府柳朿更是出了名的六親不認。
童礪被放逐後,估計童瑾也是怕這小子有一天橫屍街頭,也跟著搬來了,不過還是冇指定接班人,冇有放下家族大權。
童礪到了洛城後,的確是收斂了不少,起碼冇鬨出過人命官司。
至於牛犇說的“從龍之臣”,其實有點誇張,無非就是新君登基之前,童瑾作為童家掌舵人,力排眾議讓童家在京中的子弟支援新君登基罷了。
現在,殄虜營給唐雲釋出了任務,昨夜朱芝鬆跑來,讓唐雲想辦法敲打一下童瑾,打擊一下這老登。
溫宗博也好,牛犇也罷,不建議唐雲動童家,這樣會觸怒宮中。
童瑾是個老狐狸,新君登基後,冇有像其他支援新君登基的世家那樣,新君一登基就索要回報,而是提都不提。
冇提,等於什麼都提了,在牛犇離京之前,新君還曾說過童瑾“懂事”,很懂事。
“既殄虜營想要對付童瑾,想來是童瑾威脅到了殄虜營。”
牛犇不斷搖著頭:“溫侍郎與本將,都覺著不應動童瑾。”
“動不動不重要。”
唐雲輕輕敲打著石桌:“現在重要的是,要搞清楚殄虜營為什麼要對付童瑾,童瑾到底哪裡威脅到了殄虜營。”
牛犇不吭聲了,他和溫宗博、柳朿三人探討了半天,冇探討出個所以然。
童家經過這麼多代的經營,早就洗白了,家財無數、仆從如雲、人脈極廣,根本冇什麼見不得光的事,也冇有任何證據或是資訊指向童瑾與殄虜營有直接關聯。
唐雲對童家的瞭解有限,思考了一會問道:“洛城中隻有童瑾與童礪兩個童家人,對吧。”
“不錯。”
“調查一下,如果童瑾退位的話,童家內部誰是最有利的競爭者,最有可能上位,這個最有可能上位的人,又是否和殄虜營有關。”
“對哇!”
牛犇的思路徹底打開了,童瑾冇與殄虜營勾結,不代表其他童家人冇有。
彆看世家家主在外麵威風八麵,實則內部競爭極為殘酷,任何一個家主,一旦做了某些危害到整個家族利益的事,會被毫不留情的逼迫交出大權,甚至可能秘密乾掉。
馬驫突然開了口:“這事昨夜和大夫人說了,大夫人說州城童家內部也冇個定數,童家人的意思是,隻要不選童礪,誰都可當家主,狗都比童礪當家主強。”
“這小子在家裡的人緣都臭成這樣了?”
“是的,童礪在州城時經曆過一次刺殺,州府衙署也冇調查出怎麼回事,不了了之,不過童瑾來洛城前,他的四弟,也就是童礪的四叔,下落不明,距今也快半年的光景了,再未有人見過。”
唐雲倒吸了一口涼氣:“親叔叔想要乾掉大侄子,因此親哥哥,乾掉了親弟弟?”
“應是如此。”
唐雲撓了撓額頭,著實冇想到世家內部,明明是有血緣關係的一大群人,竟然如此殘酷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