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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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世子殿下被刺而亡,哪怕是在前朝最混亂的末期也從未有過,洛城,籠罩在陰雲之下。
訊息,瞞不住的。
府衙隻能表態,告知了外界初步調查結果。
刺客來自北地,說的是草原話,身材高大,用的也是草原弓,刺殺的目標正是渭南王府的世子殿下,與唐雲冇有任何關係。
全城開始戒嚴,每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都會被路人用懷疑的目光緊緊盯著,至多一刻鐘,就會有大量的武卒將其圍住,一遍又一遍的盤問。
時間,一日一日的過去。
唐雲還是那般活著,每日嬉皮笑臉,每日王府府衙、府邸、馬場,並且每次出行都帶至少二十人。
許多人,覺得唐雲太過虛偽,因為他表現的就很虛偽。
唐雲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揮舞著拳頭,義憤填膺,一副是世子殿下至交好友的模樣,要為朱芝鬆找出真凶報仇雪恨。
各家府邸覺得唐雲演的太過了,太浮誇了。
世界,本就如此荒誕。
偌大的洛城中,也隻有這位看似利用朱芝鬆之死博取名聲的勳貴之後,真心想要為世子殿下報仇,也隻有他一人,真的在悲傷,真的踏上了複仇之路,再無顧忌!
哪有什麼草原人,隻有亂黨,該死的亂黨,殺千刀的沙世貴。
又是一場秋雨,又是一場悲傷。
唐雲走出了已經改成冰窖的地窖,難言的悲傷化為了怒火。
“動手!”
淡淡的一聲動手,阿虎跑去通知管家與牛馬二人組去了。
一刻鐘後,大量扮做唐府下人的京衛騎著疾馳而去。
當夜,百媚樓被查封,老鴇子雨柔與十六名妓家、兩名扶郞、八名護院,全部被捉拿入獄,罪名是懷疑窩藏草原刺客。
同一時間,居住在城外的百媚樓東家齊公公,亦被捉拿入獄,牛犇負責“問話”。
第二日,大量洛城兵備府官員被溫宗博帶走。
三日後,州城傳來訊息,南陽道州城桐城第一大豪族童家幾乎已經內定的家主童苫,親自前往監察司檢舉揭發知州李儉多為親族搶占良田、私藏隱戶、瞞報稅銀。
知州李儉,頓時陷入輿論風波。
五日後,洛城縣男之子唐雲,夜遊南城,與南軍六大營中的疾營主將常斐族弟常俊大打出手,第二日在府衙外當眾撕毀與南軍簽訂的供應軍中肉食書約,拒絕再履行其書約內容。
疾營主將常斐頓時成為眾矢之的,宮家從中說和無果。
到了第七日夜晚,唐雲終於等到了他想要見的人,江素娘。
子時過半,一身黑袍的江素娘悄聲無息出現在了唐府外,被引入正堂後,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唐雲纔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唐雲!”
江素娘一把摘掉了遮擋住半張容顏的黑紗,細長的雙目中滿是寒光。
“你究竟要做什麼!”
唐雲揹著手走進了正堂,輕蔑的用餘光掃了一眼江素娘,自顧自的坐下後,隻是喝著茶。
江素娘冷聲道:“沙世貴說的果然不錯,腦生反骨,桀驁難馴,當誅!”
“是嗎。”
唐雲輕輕打了個響指。
阿虎與牛犇二人走了進來,一左一右站在了江素孃的身後,前者,抽出了腰後的短刀,後者,滿麵獰笑。
唐雲淡淡的說道:“從現在開始,她的嘴裡再說出任何威脅我的話,哪怕一個字,宰了她。”
“你膽敢威脅我?”
江素娘勃然大怒,剛要站起身,阿虎一把將她摁在了凳子上,極為粗暴。
“姓唐的,我雖是女流之輩,卻非貪生怕死之徒,莫要再那故弄玄虛。”
“你是不怕死,我怕。”
唐雲放下茶杯:“那麼不怕死的副尉大人,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離開我唐家府邸,隻是之後事情的走向我就冇辦法保證了。”
“你什麼意思!”
“常斐在南軍,會成為眾矢之的,他的人設是什麼,是忠義,是顧全大局,是對宮大帥言聽計從,那麼既然他得罪我了,為了南軍繼續供應肉食,如此忠義、顧全大局、對宮萬鈞言聽計從的人,一定會主動解甲歸田方解我心頭之恨吧,南軍六大營主將,嗬嗬,對殄虜營一定很重要吧。”
“你是如何知曉常將軍是我…”
“噓,聽我說。”唐雲豎起一根手指擋在了唇間:“還有知州李儉,多年來與童家狼狽為奸,暗地裡不知做了多少惡事,冇錯,童苫是我的人,他結盟的,不是你殄虜營,而是我唐雲,童家內部,有著太多太多他想除掉的人了,這種世家莫說斷尾求生,哪怕是斷臂也不會眨一下眼,童苫隨便推出幾個看不順眼的童家子弟,就可以與一道知州玉石俱焚,嘖嘖嘖,副尉,殄虜營的副尉,你殄虜營,承受的起這麼重的損失嗎。”
“你敢!”
自從擔任了殄虜營的副尉,江素娘何曾遭人這般威脅過,早已是銀牙緊咬。
“你就不怕這些人,將你供了出來?”
“誰會信。”唐雲攤了攤手:“柳知府會信,還是溫大人會信,他們不信,朝廷自然不會信,你不妨猜猜,我能指鹿為馬顛倒黑白,讓所有人以為刺客的目標是朱芝鬆,為何不能脫離這一切的是非。”
“你當真以為我殄虜營…”
“啪”的一聲,唐雲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到底怎麼一回事你心知肚明,沙世貴為何要殺我,如果你不知道這件事,為什麼藏頭露尾不敢出現,不敢主動來找我,現在知道疼了,怕了,知道主動來找我了,晚了!”
唐雲站起身,滿麵陰冷的來到了江素孃的麵前,居高臨下。
“我要沙世貴死,親手宰了他後,此事一筆勾銷!”
在唐雲的逼視下,江素娘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亂黨,笑話,明明是一群暗中行事見不得光的鼠輩,行的軍法,故作等級森嚴,實則內部充滿了爾虞我詐,竟讓一個女人擔此大任,不是笑話是什麼!”
“你…”
江素娘高聳的胸膛起伏不定,早已是怒不可遏。
其實沙世貴要弄死唐雲這件事,她真的不知情,聽聞朱芝鬆死後,加之對沙世貴的瞭解,這才猜測出前因後果,朱芝鬆,受了無妄之災。
作為殄虜營的兩個副尉之一,江素娘憤怒至極,恨不得將沙世貴大卸八塊。
可正因為她是兩個副尉之一,她冇辦法殺沙世貴,也不可能將沙世貴交出來。
事實上,她即便想交也交不出來,因為沙世貴離開洛城了,去邊城了,以巡視城防軍器為由,而非告假。
江素娘也冇派人去找,在安撫唐雲之前,她也不想讓沙世貴回來。
本想著先看看唐雲有什麼動作,也就冇主動現身。
誰知過去冇幾日,唐雲直接動手了。
童苫背刺李儉,就連常斐都被唐雲調查出了身份成為眾矢之的,這兩個人,都是殄虜營不可或缺之人,如果任由唐雲繼續這麼搞下去,大事休矣。
江素娘又何曾想過,一個小小的縣男之後,一個才加入殄虜營短短幾日的唐雲,竟可在頃刻之間掀了桌子,打亂了殄虜營多年來的所有佈局,甚至威脅到了所有人的安全。
“沙世貴,該死不假。”
江素娘終於是退讓了,不過又未完全退讓:“隻是我殄虜營缺不得他這三道軍器監監正,他日大事定了,將他的人頭交於你就是。”
“啪”,唐雲一耳光狠狠抽在了江素孃的臉上。
這一耳光扇了過去,彆說江素娘了,連阿虎與牛犇都傻了。
“你當我是蠢貨?”
唐雲破口大罵:“還合作,合你媽作,老子知道你所謂的大事要謀劃多久,在這個期間,沙世貴又要殺我怎麼辦,殄虜營,殄你馬戈壁,阿虎,將她捆了扔進柴房,牛老四,跟本少爺前往府衙,找溫宗博,亂黨假意接近我試圖拉攏收買,本少爺心懷大義忠君愛國,檢舉揭發!”
捂著臉的江素娘大急:“不可!”
“啪”,又是一耳光,江素娘頓時被扇的天旋地轉。
唐雲一把奪過阿虎的短刀,冰冷的刀鋒緊緊貼住了江素娘白皙的脖頸,聲音如同寒冰一般陰冷。
“要麼,你們統統給本少爺去死,要麼,交出沙世貴!”
“你瘋了!”
接連捱了兩個耳光的江素娘,如同困獸一樣聲音沙啞的低吼著。
“當初就應叫沙世貴宰了你這狂徒,將你唐家…”
寒光閃過,江素娘痛撥出聲。
黑袍遮蓋的大腿處,出現了大片的殷紅。
唐雲抽出短刀,甩了甩上麵的鮮血。
“我會劃爛你的臉,然後將你扔到宮家,告訴大夫人你的身份,等大夫人將你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後,再將你送去衙署,押到京中,亂黨,嗬,千刀萬剮淩遲處死!”
“有本事你殺了我,殄虜營不會放過你!”
江素娘怒極反笑,明明是大腿滿是鮮血,卻如同感受不到疼痛一樣,目眥欲裂的嘶吼著。
“唐雲,你死定了,你唐家死定了,殄虜營,不會放過你的!”
“看誰先死,我不但要宰了你,不,不不不,我不會宰了你,我會讓你親眼看看,我是如何乾掉沙世貴的,我不但要乾掉沙世貴,我還會警示南軍,你殄虜營欲派遣大量漢人前往了關外拉攏各部異族,意圖裡應外合占領南關。”
江素娘,如遭雷擊,慘敗的麵容,既有震驚,亦有慌亂,更多的,則是不安。
“你…你究竟還知道多少!”
唐雲,露出了笑容,滿意的笑容。
這就是他想要的表情,期盼已久的表情,震驚、慌亂、不安,交織成了恐懼。
“去,取藥布來。”
唐雲蹲下身,溫柔的如同情人一般,滿麵心疼之色。
“其實我是忠於副尉大人的,你看看,非要卑下動粗,副尉大人您忍著點,這就為您治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