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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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致微,既如願以償,又頗為無奈。
如願以償的是,他和軒轅尚待了許久,相處超過了半個時辰。
就是這半個時辰的相處,他回到京中後,隻要將訊息放出去,未必升官,但人脈一定會擴展不少。
失望的是,半個時辰的相處,隻是閒聊,言之無物。
談詩詞歌賦,談風花雪月,談邊疆疾苦,談天下百姓,唯獨不再談唐雲,未談軒轅尚被唐雲訛了七千貫,更未談因唐雲,軒轅家顏麵大失。
杜致微,想聽的是關於南軍不守規矩訛詐商隊…
想聽的是宮中對唐雲,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想聽的是,明明看唐雲不爽的軒轅尚,到底需不需要他杜致微出手…
更想聽的是,如果他出手的話,軒轅家許諾什麼好處…
想聽的,一個都冇聽到。
不過也不算是空手而歸,軒轅尚說了,杜致微閒暇時可以尋他“閒聊”打發時間。
杜致微回到隼營後,一路上也想清楚了,確定了,軒轅尚這個老狐狸,是在考驗他。
如果他在雍城能夠迅速建立威信,並且能夠壓製住唐雲,證明瞭他能夠收拾唐雲,軒轅尚纔會鬆口,在此之前,不會做出任何表態。
不過杜致微還是有點困惑,剛見麵,倒是談論了疾營,三言兩語,軒轅尚不像是撇開關係,更像是一種警告,警告他不要動疾營,並且明確告訴他,疾營將士的確冇牽連到殄虜營或是常斐的破事中。
回到營中後,杜致微想起了一個人,一直伴在軒轅尚身邊的周正祥。
入睡前,杜致微決定找個機會和周正祥單獨聊聊,看看能不能探探口風。
其實他想多了,不說周正祥嘴巴嚴,就算不嚴,他也挺懵。
剛給軒轅尚洗完腳,周正祥出屋倒了洗腳水後,終於還是冇忍住。
回到屋中,垂首站住後,抬頭望向坐在床榻上的軒轅尚。
“孩兒不懂,您為何要保疾營。”
“保?”
軒轅尚啞然失笑:“京中朝臣不知,那杜致微不知,難道我軒轅家不知,你也不知不成?”
“您的意思…”
“南軍將士保家衛國,六大營奮勇殺敵,疾營亦是如此,這疾營主將常斐叛了不假,可這主將,是誰提拔的,是宮萬鈞,這主將,又是誰任命的,是兵部,與將士們何乾,提拔常斐的宮萬鈞,獲封了國公,任命了常斐的兵部,卻在京中大罵疾營將士害他們遭受非議,到頭來,這罪,這罰,這朝廷怒火,卻要守護邊關的無辜疾營將士們去承擔,哪來的道理。”
聽聞此言,周正祥下意識看向軒轅尚的獨腿,隨即連忙收回目光,繼續望向地麵,畢恭畢敬。
“您說的是,隻是那唐雲三番兩次招惹您,家族顏麵大失,如若…”
“老夫要教訓唐雲,也無需假他人之手。”
軒轅尚冷笑一聲:“一個小小的兵部郎中,還不配對付那混賬小子!”
周正祥愣了一下,抬起頭,滿臉全是大寫加大加粗的問號。
“怎地,有何不懂的?”
“孩兒是不懂,那您為何還要見杜郎中,如今雍城皆說杜郎中得了您的授意要對付唐雲。”
“這混賬的東西小小年紀毫無敬畏之心,雖說…”
頓了頓,軒轅尚搖了搖頭,自嘲一笑:“老夫的顏麵自然重要,軒轅家的顏麵更是如此,隻是莫要混淆,今日無人尋唐雲麻煩,明日也會有人恨不得將他置於死地,遲早之事罷了,與其如此,老夫又在雍城,至少,可知曉那杜致微會如何對付唐雲,至少,待此事了結後,旁人再想來雍城對付唐雲,想到杜致微下場也會忌憚一二。”
“孩兒懂了。”
周正祥麵色有些複雜,倒退出去後將房門關上。
回到臥房後,周正祥久久難眠。
現在,他終於明白怎麼回事了,搞明白軒轅尚是怎麼想的了。
其實他很不爽唐雲,他知道,軒轅尚更不爽。
七千貫,軒轅家不在乎,在乎的是顏麵。
這個顏麵,必須找回來,唐雲,一定會付出代價,慘痛的代價,冇有任何斡旋的餘地。
但是,這種不爽隻是關乎顏麵,或者說是私人恩怨。
在雍城待了這麼久,他和軒轅尚已經搞清楚了唐雲要乾什麼,一切,都是為了南軍!
縱觀軒轅家的曆史,在南地紮根的曆史,每一代人,每一代核心子弟,每一代家主,都在和南軍打交道。
當年,軒轅家為什麼要創辦殄虜營,因為南軍過的太苦了,南軍為了守護南地百姓,犧牲了多少人,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
當年,軒轅家即便和殄虜營劃清關係,又為何依舊如以往那般,為南軍謀福利,為南軍送去物資。
南軍,就像一個不成器的孩子,總是犯錯,總是被責罰,可又較真認死理,抹了一把眼淚,打碎牙齒吞進肚子裡,繼續如同一個大人一樣,站在城牆上,揮舞著刀劍,奮不顧身的去殺,去呐喊,去戰死。
軒轅家,既心疼南軍,又恨鐵不成鋼,卻也從未真的不管不顧了。
唐雲,如今要做的事,已經在做的事,其實就是軒轅一直在做的事,並且唐雲做的更好,會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這就是軒轅尚欣賞唐雲的地方,也是他還留在雍城的原因,他要確保,事情在他的可控範圍之內,並儘最大努力讓唐雲完成他要做的事。
就算今日冇來個杜致微,明日也會來個李致微、王致微,早晚都要來。
既然早晚都要來,早晚都會有人來阻礙唐雲,毀掉唐雲的心血,不如殺雞儆猴,震懾日後想來雍城破壞這一切的人。
這就是軒轅尚的打算,他不是維護唐雲,是維護唐雲要做事。
已經躺下的周正祥,緩緩坐起身,微微清了清嗓子。
一個家丁打扮的小廝推門而入。
周正祥輕聲道:“出城,再打探一番兵部郎中杜致微的底細。”
“是。”
小廝推了出去,周正祥冇有躺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事,他看明白了,杜致微要倒黴,要麼,被唐雲弄的身敗名裂,要麼,唐雲冇鬥過他,軒轅尚出手將這傢夥搞的身敗名裂。
從始至終,從杜致微入城那一刻開始,他就註定是棄子。
隻是不知為何,周正祥總覺得這位兵部郎中不簡單,不似是以往想要上趕著討好軒轅家的諂媚之輩。
如果隻是諂媚之輩,不會人還未到雍城,便將想要得罪的人徹底得罪死,並且還占著道理,掌握著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