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武將與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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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錦活下來了,卻如同囚犯一樣,七乘二十四小時被嚴加看管。
梁錦官身也保住了,隻是官袍顏色換了,從四品的知州,變成了正八品的少監,不文不武的少監。
正如唐雲所說,他的命,被寄存了。
唐雲是監正,他是少監,隻要朝廷同意了,彆說在雍城,在國朝任何一個地方,作為監正的唐雲,都可以讓少監梁錦生不如死。
縣官不如現管,滿國朝下官完全不鳥上官的,不是冇有,很少,比如唐雲和趙菁承,上官得聽下官的,梁錦絕不會在此例。
保住命,降了職,梁錦走出營帳時,後麵跟著牛犇。
牛犇自告奮勇,他不懂什麼經濟問題,他隻想弄死梁錦,親自負責看著這傢夥,然後雞蛋裡麵挑骨頭找茬弄死對方。
在帳中還一副活不起模樣的梁錦,出了帳後,哈哈大笑,左手一背,右手一揮,仰天大笑,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牛犇照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腳:“唐大人說了,本將可對你任打任罵,你做任何事,說任何話,本將心中不爽利,都可取你狗命。”
梁錦一縮脖子,訕笑道:“牛爺說的是,說的是,下官這小命就攥在您手裡了,對了,您不是天子親軍嗎,怎地還對唐大人言聽計從,唐大人待您如何,莫不是比宮中還要好上些許?”
“那是自然,若不然…”
說到一半,牛犇反應過來了,擼起袖子就要乾梁錦,梁錦二話不說,直接跑。
唐雲望著逃竄的梁錦,冇有笑,而是思考著什麼事。
“阿蛇。”
“學生在。”
“動用你軒轅家的人手,乾練的,信得過的,馬上前往東海,調查所有關於梁錦的事。”
“是,學生這就去安排。”
軒轅敬低頭快步離開了,唐雲眉頭越皺越深。
大虞朝的官員,普遍很有專一性。
這個專一性,尤其體現在京中,體現在京中三省六部九寺十二監,最專一的,也正是六部。
就說六部,管著官員升遷調任,相關官員仕途的,歸吏部管。
吏部一眾官員,對京中和各道重臣,極為熟悉,什麼名聲,出身哪裡,性格如何,背後錯綜複雜的勢力等等。
刑部呢,製定刑律,執行刑律。
戶部,錢財大管家,也是最懂經濟問題的。
但這些專業能力,並非是衙署中的官員懂,而是這個衙署本身懂。
就比如溫宗博,之前是混刑部的,他去了戶部後那麼久,連查稅銀都磕磕巴巴的算不得精通專業。
說直白點,就是入這些專業的衙署前,大部分官員是不懂這些專業的,隻有極少一部分,本身就是為了要入這個衙署當官,所以纔會掌握了相關知識,具備專業能力。
地方官員,更是如此。
從縣令到知府,乃至到知州,他們當官靠的是人脈關係,靠的是四書五經。
地方官員,根本不需要具備任何的專業能力。
稅銀,國朝有具體章程,具體規定,執行就好。
治安問題,看階層,百姓出事,律法上麵都有記載,世家門閥出事,看背後背景。
民生相關方麵,根本不用官員多說什麼,多做什麼,百姓基本上都指望當地豪族鄉紳混飯吃,隻要當地的這些府邸不出問題,百姓就能湊合過日子。
就比如洛城知府柳朿,他是一個好官嗎?
在唐雲眼中,他不是一個好官,他隻能稱得上是一聲好人。
因為作為官員,他不懂稅,被商賈欺瞞,他不懂刑律,遇到什麼問題了,得問下麵的屬官,他更不懂民生,他來之前,城中百姓過成什麼熊樣,現在還是什麼熊樣。
說句難聽的話,如果以百姓幸福度作為衡量標準的話,唐雲都比柳朿適合當知府。
可在城中百姓的眼裡,柳朿的確是一個好官。
因為他讀四書五經,因為他用書中的內容約束自己,按照書中的內容分辨是非、好壞、善惡。
也更因為柳朿與宮府交好,宮府辦不了的事,府衙辦,府衙辦不了的事,宮府辦。
前朝,本朝,九成以上地方的官員,都這樣,和柳朿似的,隻懂四書五經,隻要與地方豪族交好,任上不出大問題,都算是合格的官員。
這纔是唐雲死活想不通的地方,梁錦,東海來的,之前當的知府。
那麼作為一個知府,一個地方官員,梁錦,他怎麼可能懂這些事?
天天滿城轉悠,和這個聊兩句,和那個扯一會,然後就知道薑貞和於三的事情了。
去大帥府翻閱了幾天南軍軍伍出關的記錄,然後就明白了四千之數這個事。
尤其是關於經濟問題,一個戶部官員提出來,唐雲不奇怪,一個地方官員提出來,唐雲很奇怪。
一個地方官員,一個知府,哪怕是一個知州,都不應該具備這種能力,具備這種太過專業的知識。
“根據之前打探的訊息來看,梁錦在東海擔任知府期間政績斐然,熬到知州是板上釘釘的事。”
唐雲很是困惑:“政績斐然,必然是與地方豪族私交不淺,這樣的官員不會主動調任,可梁錦卻主動花錢找關係尋人脈調到了南地,調到了南陽道,為什麼?”
阿虎搖了搖頭,回答不了。
“要麼,在東海得罪人了,能動一個知府的,肯定不是小人物,可之前軒轅家冇調查出來,所以可能性很小,要麼,是他必須回南陽道,起初,我以為他是為了報複張家和童家,但成了南陽道知州後,他和例行公事一樣,甚至主動和張家結盟,相比報複張家童家,他更在乎高升,既然在乎高升,為什麼不留在東海?”
阿虎還是搖頭,還是回答不了,最近這段時間他讀書有點讀的腦子遲鈍了,都不如讀書以前看著機靈。
正當唐雲準備回營帳中在重新看一遍關於梁錦的資料時,牛犇跑了過來,罵罵咧咧的。
“那狗日的說陳尚書帶人來了後,他想與陳尚書說兩句話。”
唐雲沉聲道:“又要顛倒黑白?”
“倒不是,說我可陪同。”
“他要說什麼?”
“這狗日的說,他會和陳尚書說,他知道闖了塌天大禍,本想入京請罪,可你知曉他是朝廷官員,你知曉朝廷需要保住顏麵,因此為了朝廷考慮,你才叫他擔任軍器監少監,朝廷必會覺得你情識趣懂規矩。”
“服了。”
唐雲哭笑不得:“還挺為我著想呢。”
牛犇歎了口氣:“這人滿肚子心眼,滿肚子壞水,剛剛還藏著心思套話,想知城中還有誰可書寫密信送往宮中,本將險些中計,這狗日的剛剛想支開本將,也不知要去哪裡,不過你安心就是,我會無時無刻不盯著他的。”
唐雲點了點頭,牛犇辦事他還是放心的。
阿虎猶豫了一下,問道:“那…你把人盯哪去了?”
牛犇愣住了,隨即破口大罵,回身大喊連連,詢問誰看到梁錦了。
一個文吏跑了過來,說他瞧見了,看方向,應該是去羆營了。
唐雲愣了一下,不由問道:“他剛剛問你什麼了。”
“他問我大家為何不與陳尚書一同回來,是不是因鷹馴部一事,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我說是又如何。”
“再然後呢?”
“他問咱們怎麼知道鷹馴部出事了,是不是弓馬營告知的,我說與他無關。”
唐雲已經猜到怎麼回事了,歎了口氣:“再然後呢?”
“再…再然後…”牛犇愣住了:“誒,他怎麼知道是羆營探馬,我也冇提羆營啊。”
說到這,牛犇連連擺手:“我可冇說謝將軍能書信密信,真的冇有。”
“也不用你說了。”唐雲揉了揉眉心:“梁錦自己試探出來了。”
牛犇麵色大變:“他是如何試探出來的?”
“你問誰呢,我哪知道你們說什麼了。”
唐雲再次長長歎了口氣:“不行換個人吧,他玩你和玩重孫子似的,你彆勉強了,不行我叫老三…”
“不,誰都行,就是老四不行!”
奇怪的勝負欲,就這麼突然出現了,牛犇頓時急了:“本將纔不會被他戲耍,交給我就是,斷然將他盯的死死的。”
阿虎,再次開口,再次重複。
“那…你把人盯哪去了?”
牛犇梗著脖子叫道:“他,他這不是要本將告知你們他要尋陳尚書說好話嘛。”
“是啊,知道啊。”阿虎學著自家少爺的模樣聳了聳肩:“那…你把人盯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