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魄 第100章 新的起點
林澈的那一指，輕飄飄地點在白術眉心。
沒有石破天驚的巨響，沒有能量對衝的狂瀾。時間彷彿被無形的手拉伸、凝固。那指尖凝聚的，並非殺伐之力，而是林澈融彙古今、貫穿自身道途的終極領悟——是對“離魂之症”本源的淨化，是對扭麴生命法則的“矯正”，是《靈樞》生機與安魂印守護之意的極致升華，是一味針對“道心”的……藥。
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的“意”，順著指尖，湧入了白術近乎乾涸、偏執的識海。
白術僵立在原地，瞳孔劇烈地收縮、擴散，彷彿有無數破碎的畫麵在他意識深處瘋狂翻湧、重組。他看到了千年前，與師姐薑離在濟世堂藥圃前爭執，那時他的眼中是對未知醫學領域的純粹好奇與野心；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嘗試禁忌之術時的忐忑與興奮；看到了理念分歧如何一步步演變為無法逾越的鴻溝；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在追求“完美生命”的偏執中，逐漸摒棄了身為“醫者”的初心，將活生生的人視作可以隨意塗改的“素材”……
“不…這不是我……”白術發出一聲沙啞的、如同夢囈般的低語，那瘋狂與漠然從他眼中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可見骨的茫然與……一絲遲來了千年的悔恨。他構築了千年的偏執心防，在這直達本源的“醫心”一指下，土崩瓦解。
他按在“天地同壽”裝置上的手，無力地滑落。
幾乎在他手掌脫離的瞬間，那搏動的、散發著不祥血光的肉瘤核心，猛地一滯！表麵劇烈扭曲，內部傳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失去了白術這個核心“意識錨點”的引導與控製，裝置內部積攢的、本就極不穩定的龐大能量瞬間失去了平衡！
“裝置要失控了！所有人，立刻撤離！”林澈收回手指，看也沒看精神恍惚、踉蹌後退的白術，對著通訊器厲聲吼道。他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晃動，剛才那一指，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心神與力量。
“林教授！”王磊衝上前，一把扶住他。
“我沒事！快走！”林澈推開他，目光掃過開始寸寸龜裂的裝置外殼，以及整個劇烈震動、頂部不斷掉落碎塊的“創生之間”。“韓博！啟動預設的‘歸零’程式，能中和多少能量是多少！雨霏，指揮全域性撤離！”
**一、
勝利的代價**
“啟明號”指揮中心，沈雨霏聽到了林澈帶著急促喘息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纖細的手指在控製台上化作殘影。
“所有單位注意！‘冰髓’核心即將崩潰！重複，核心即將崩潰！執行‘燧人氏’緊急撤離預案！按照預定路線，立刻！馬上！”
她的聲音通過全球網路，傳達到每一個仍在奮戰的隊員耳中。沒有歡呼，沒有慶祝，隻有刻入骨髓的訓練帶來的絕對執行。正在清剿殘餘抵抗勢力的各小隊，立刻放棄當前目標，交替掩護，向著最近的撤離點狂奔。
格陵蘭冰原上，多個隱蔽的出口同時開啟，一輛輛加裝了雪地履帶的裝甲運兵車轟鳴著衝出，向著預定的安全區域飛馳。天空中，僅存的幾架運輸機不顧風險，低空盤旋，接應著從爆破口索降而出的空降隊員。
“海妖”潛航器早已脫離基地外殼，引擎全開，向著深海潛航，規避即將到來的能量衝擊。
“歸零程式啟動！能量中和率……37%……正在快速下降！”韓博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力感，螢幕上代表裝置能量的紅色曲線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飆升，衝破了一個又一個危險閾值。“不行了！抑製不住了！能量等級即將超過臨界點！”
“啟明號，最大功率，向後全速撤退！”沈雨霏死死盯著主螢幕上那個代表“冰髓”基地、此刻已經變成刺眼紅色的光點，果斷下令。
龐大的破冰船發出沉悶的咆哮，船體劇烈震動，推動著它龐大的身軀，艱難而決絕地破開浮冰，向著遠離爆炸中心的方向駛去。
就在“啟明號”駛出不到五海裡時——
轟！！！！！！！！！！！！！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光柱，首先從“冰髓”基地原本所在的位置衝天而起！瞬間撕裂了格陵蘭極夜的黑暗，將天地映照得一片慘白！緊接著，纔是那遲來的、彷彿要將整個大陸架都掀開的巨響！冰蓋如同脆弱的餅乾般層層隆起、碎裂，一個巨大的、翻滾著烈焰與濃煙的蘑菇雲緩緩升空，衝擊波呈環形向外極速擴散，所過之處，冰雪蒸發，岩石化為齏粉！
即使隔著如此距離，“啟明號”依舊被狂暴的衝擊波狠狠掀動，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指揮中心內，所有人都死死抓住固定物，才沒有被拋飛。
光芒漸漸散去，巨響在天地間回蕩、衰減。透過觀測窗望去，原本“冰髓”基地所在的區域，隻剩下一個觸目驚心的、直徑超過數公裡的巨大焦黑坑洞，邊緣的冰層還在不斷崩塌、滑落，如同大地一道無法癒合的醜陋傷疤。
通訊頻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才陸續傳來各撤離單位驚魂未定的報備聲。
“a隊……安全撤離，清點人數，傷亡……過半。”
“b隊……成功彙合，損失……慘重。”
“空降隊……回收完畢……”
沒有歡呼，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劫後餘生的沉重喘息，以及彌漫在每個人心頭的、化不開的悲慟。他們贏了，摧毀了蓬萊這個橫亙千年的毒瘤，阻止了“天地同壽”裝置的啟動，但付出的代價，太過慘烈。太多熟悉的麵孔，永遠留在了那片冰封的地獄。
王磊一拳狠狠砸在
reinforced
的艙壁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凹痕，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通紅，牙關緊咬。韓博癱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鏡，用力揉著酸澀的雙眼。沈雨霏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無聲滑落，為了逝去的戰友，也為了這來之不易、浸滿鮮血的勝利。
林澈在醫療艙內，透過舷窗看著那片毀滅的景象，輕輕按住了自己左側胸口。那裡，彷彿還能感受到山貓最後托付晶柱時的溫度，以及無數逝去戰友無聲的囑托。
“我們……做到了。”他輕聲說，像是在告慰亡靈，也像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二、
廢墟下的低語**
數小時後，確認能量輻射等級下降到安全範圍，一支由林澈、沈雨霏、王磊和韓博帶領的精乾小隊，穿著厚重的防護服，再次踏上了那片已然成為廢墟的土地。
巨大的坑洞邊緣，高溫使得冰雪徹底融化，露出下方焦黑的岩石，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臭氧和硫磺味道，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能量殘餘。
他們來到坑洞底部，這裡曾是“創生之間”的核心區域。如今，隻剩下扭曲融化的金屬殘骸、結晶化的岩石，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屬於“天地同壽”裝置的碎片。
“能量讀數依舊混亂，但‘偽念’的核心波動……消失了。”韓博手持探測器，仔細掃描著周圍，語氣帶著一絲確認後的釋然。
王磊指揮著隊員，在廢墟中仔細搜尋，希望能找到更多關於蓬萊的線索，或者……戰友的遺物。
就在這時，林澈停下了腳步。他的目光，被半埋在焦黑碎石中的一樣東西吸引。
那是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顏色暗沉的碎片。它似乎是從某個更大的整體上崩裂下來的，表麵異常光滑，甚至在這種極端爆炸下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更奇異的是，它上麵銘刻著一些極其古老、完全無法辨識的紋路，那紋路並非雕刻，更像是自然生成，隱隱流動著微不可查的、與安魂印有些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能量韻律。
林澈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它拾起。碎片入手冰涼，但在接觸他麵板的瞬間，他眉心的安魂印竟自發地、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充滿了無儘滄桑與歲月氣息的意念碎片，如同穿越了萬古時空，直接湧入他的腦海：
“……觀測……失敗……”
“搖籃……實驗場……重啟……”
“鑰匙……歸位……”
“警惕……牧羊人……”
這些詞語支離破碎，意義不明，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宏大與古老，遠遠超出了蓬萊、甚至超出了人類現有文明的認知範疇！
林澈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困惑！
這碎片……是什麼？“搖籃”？“實驗場”？“牧羊人”？這些詞語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恐怖的真相？難道蓬萊的千年謀劃，白術的偏執瘋狂，僅僅隻是……冰山一角？甚至，他們本身，也隻不過是某個更龐大、更古老存在下的……棋子？
“林澈，怎麼了？”沈雨霏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快步走來。
林澈迅速收斂心神，將那塊碎片緊緊握在手心，那股冰冷的觸感彷彿直透靈魂。他看向沈雨霏，又看了看聞聲走來的王磊和韓博，眼神複雜無比，有勝利後的疲憊，有失去戰友的哀傷，但更多的，是一種麵對未知深淵的凝重。
“沒什麼，”他輕輕搖頭，聲音有些沙啞，“隻是覺得……我們可能，剛剛推開了一扇更危險的大門。”
他將碎片默默收起，沒有聲張。有些真相，太過沉重，在確認之前，不宜公之於眾。
**三、
歸途與新生**
一個月後，華夏，國家神氣醫學研究中心。
昔日的“疑難病攻關小組”早已今非昔比。嶄新的科研大樓拔地而起，內部配備了全球最頂尖的研究裝置。來自世界各地的精英學者、醫療專家彙聚於此，讓這裡成為了全球醫學界新的聖地。
一場簡單而莊重的追悼儀式在研究中心內的英烈紀念堂舉行。黑色的石碑上，新增了一連串金色的名字，其中，“李誌遠（山貓）”的名字，熠熠生輝。林澈、沈雨霏、王磊、韓博以及所有參與行動的倖存者，身著正裝，肅立默哀。
沒有過多的言辭，隻有無聲的致敬與銘記。他們的犧牲，換來瞭如今的和平與希望。
儀式結束後，林澈獨自一人，來到了研究中心頂層的露台。遠處，城市車水馬龍，燈火璀璨，充滿了勃勃生機。微風拂麵，帶著初夏的暖意。
沈雨霏悄然來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她依舊清麗，但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與堅毅，那是曆經生死洗禮後沉澱下的力量。
“都安排好了？”林澈輕聲問。
“嗯，”沈雨霏點頭，“首批通過審核的‘新芽’互助會成員，已經入駐康複中心，開始係統性的治療和技能培訓。王磊和韓博在負責後續的全球‘蓬萊’殘餘勢力清剿與資料整理工作。另外……楊女士傳來訊息，各國代表希望能與我們建立更深入的合作關係，共同研究‘偽念’的後續影響及防禦策略。”
林澈望著遠方，沉默了片刻。“合作可以，但核心，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經曆了這麼多，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力量，必須被約束在正確的道路上。”
“我明白。”沈雨霏看著他堅毅的側臉，輕聲應道。
“還有，”林澈從口袋中，取出了那枚在格陵蘭廢墟中找到的奇異碎片，遞給了沈雨霏，“這件事，目前隻有你我知道。韓博那邊，我會找合適的機會告訴他。你利用研究中心的最新裝置，秘密分析它，但務必小心，我感覺……它很不簡單。”
沈雨霏接過碎片，入手那奇特的冰涼感和隱隱的能量波動讓她神色一凝。她鄭重地點頭：“交給我。”
就在這時，一個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員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與急切。
“林主任，沈主任！剛剛收到的訊息，我們在清理‘蓬萊’一處秘密資料庫時，發現了一些被高度加密的星圖資料和……一些關於地外生命跡象的觀測記錄！其中部分坐標，指向了火星軌道附近的某個異常區域！”
林澈和沈雨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星圖？地外生命跡象？
蓬萊的觸角，難道早已伸向了地球之外？或者說，他們一直在尋找，或者……躲避著什麼？
林澈抬頭，望向蔚藍的天空，目光彷彿穿透了大氣層，投向了那無垠的、黑暗的深空。格陵蘭廢墟下的低語，手中的神秘碎片，以及此刻突然出現的星圖……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個更加廣闊，也更加危險的舞台。
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而未知的深空，隱藏的或許是遠超想象的挑戰。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回複他們，”林澈對工作人員說道，聲音沉穩有力，“資料全部封存，列為最高機密。同時，以研究中心的名義，向國家提出申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啟動‘深空醫學與生命探索’預備計劃。**”
風，吹動了他的衣角，也吹動了腳下這片古老土地新的篇章。
毀滅的儘頭，並非終結。
舊日的謎團剛剛解開一角，新的、更加恢弘的畫卷，已在星辰大海的彼端，緩緩展開。
而這，隻是一個新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