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一種果斷的辦法 > 第104章 “悲”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04章 “悲”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可泣的人生,冤魂的決定……”這些詞語像冰冷的潮水,裹挾著寒徹骨髓的絕望,一股腦地湧入秦葉江的腦海,瞬間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被凍成了冰碴,每一寸血管都在突突地抽痛。他跪在秦盼老師身邊,指尖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輕輕拂過老師圓睜的雙眼時,那冰涼的觸感像電流般擊得他手臂一麻。

老師的瞳孔裡還凝著最後一瞬的驚愕與擔憂,像兩枚蒙了厚厚灰塵的黑玉,死寂地嵌在眼眶裡,卻又精準地映出他自己同樣猩紅、布滿血絲的眼——那雙眼此刻正因為極致的悲慟而失去焦點,淚水混著灰塵糊在睫毛上,結成濕漉漉的團。

秦葉江深吸一口氣,帶著鐵鏽味的血腥味瞬間嗆進鼻腔,直刺喉嚨深處,讓他忍不住猛地佝僂起身子咳嗽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鋒利的碎玻璃,割得氣管火辣辣地疼。他用指腹輕輕將老師的眼瞼合閉,掌心觸到那片逐漸失去溫度的微涼麵板時,心臟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同時狠狠紮穿,尖銳的疼痛瞬間撕裂般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渾身劇烈一縮,幾乎要蜷縮成一團,額頭上的青筋因為這劇痛而突突暴起。

視線落在老師胸前的名牌上,金屬牌麵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毫無溫度的光澤,“秦盼”兩個字刻得方方正正,尤其是那個“盼”字,筆畫的溝壑裡彷彿還殘留著油墨的香氣,藏著曾經對世界、對學生滿滿的期許,此刻卻像一根燒得通紅的鐵刺,帶著灼人的溫度狠狠紮進他的眼眶,燙得他眼角瞬間湧出滾燙的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老師染血的衣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同樣的姓氏,自己卻活在泥濘與掙紮裡,每天為了下一頓飯發愁,為了躲避欺淩東躲西藏;而老師承載著“盼”的名字,滿心熱忱地想要照亮彆人,最終卻落得如此慘烈的結局……巨大的悲慟與無力感像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他猛地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縫裡溢位壓抑的、破碎的嗚咽,那聲音悶在胸腔裡,震得肋骨都在發顫。喉嚨裡像堵著一團燒紅的焦炭,每一次吞嚥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連帶著整個胸腔都一起一伏、密密麻麻地抽痛起來,彷彿要被這股毀天滅地的情緒生生撕裂。

“追……追上他……”老師臨終前的氣音還縈繞在耳畔,像根無形的線,緊緊勒著秦葉江的神經。

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皮鞋碾過碎石的“哢嚓”聲、木棍拖拽地麵的“刺啦”聲混在一起,越來越近——是追兵到了。秦葉江幾乎是從地上彈起來的,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發出“咚”的悶響,他卻渾然不覺,手指像鐵鉗般死死攥住鐵棒,鐵鏽的腥氣混著掌心未乾的血,在掌心裡糊得滑膩膩的,那黏連的觸感卻奇異地給了他一絲滾燙的支撐,彷彿握住的不是冰冷的鐵器,而是最後一點不能熄滅的火。

他轉身衝向窗戶,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颳得窗邊的碎紙漫天飛舞。翻窗時皮鞋底“咕嘰”一聲踩中窗沿邊的淤泥,冰冷的泥漿瞬間漫過鞋麵,滲進襪子裡,凍得腳趾發麻,可他連頓都沒頓一下,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重重落在地麵。等站穩時,身後已拖出一串深褐色的鞋印,歪歪扭扭地指向漆黑的夜,像條拖著血痕的蛇,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順著地上若隱若現的鞋印,他像頭蟄伏的豹,悄無聲息地摸到一間廢棄的計算機教室。門虛掩著,腐朽的木頭邊緣結著層灰綠色的黴斑,散發出潮濕的黴味,混著灰塵的氣息撲麵而來。推開門時,合頁發出“吱呀”的哀鳴,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教室裡空得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隻有黃朝仲縮在教室中央,背靠著蒙塵的舊電腦桌,桌角的主機箱上積著厚厚的灰,被他一靠,簌簌往下掉。他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校服外套敞開著,露出裡麵印著logo的名牌襯衫,此刻卻皺巴巴的,沾著泥點。

聽見腳步聲,黃朝仲猛地抬頭,鏡片後的眼睛先是閃過一絲希冀,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隨即看清來人,那點光又瞬間熄滅。他聲音發顫得像被凍住的鋼絲,每一個字都打著哆嗦:“兄……兄弟!救我一下!求求你了!我把我身上最好的名牌衣件都給你!那外套是限量款的!還有這手錶……求你,兄!放我一馬!”他說著,手忙腳亂地想解手錶,卻因為手抖得太厲害,半天也沒解開表帶。

秦葉江從教室後排的陰影裡一步步走出來,鐵棒被他的指尖死死攥著,拖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上,劃出“刺啦——刺啦——”的銳響,像死神的指甲刮過生鏽的鐵皮,每一聲都敲在黃朝仲緊繃的神經上。昏黃的月光從破損的窗欞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眼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黃朝仲看清他的臉時,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剛才還強撐的那點希冀瞬間熄滅,像被狂風掐滅的燭火。他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電腦桌邊緣,主機箱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整個人順著桌沿滑坐在地,雙腿發軟得連站都站不穩,連反抗的力氣都懶得使了——在秦葉江那雙燃著怒火的眼睛裡,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結局,像砧板上待宰的肉,毫無掙紮的意義。

秦葉江拖著鐵棒,一步步碾過地上的碎紙屑和斷電線,停在黃朝仲麵前。陰影將他的半張臉罩住,隻露出緊抿的嘴角和眼底毫不掩飾的不屑,那眼神像在看一隻搖尾乞憐的螻蟻,連抬腳碾死都覺得多餘。

“所以你想要乾什麼?”黃朝仲突然猛地直起上半身,後背抵著桌腿勉強撐住身體,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每一個字都帶著資本與生俱來的傲慢,像是在念早就背熟的恐嚇指令碼,“殺了我?泄憤將我打至殘廢?這些結局對你皆是不利的!”他頓了頓,刻意挺了挺胸口,彷彿那身沾滿灰塵的名牌襯衫還能撐起幾分底氣,“何況我是資本家複興之子,家業有的是讓我繼承的!一旦你把我怎麼了,我的家人會動用所有力量,把你和你的家人全部逼上死局!你以為光靠蠻力能贏嗎?不要小瞧資本的力量!”

他喘了口氣,眼神裡閃過一絲得意,像是覺得這番話足以鎮住對方:“我做的事,‘因’是合情合理,‘果’就算不合情不合理,法律也拿我沒辦法——我還沒到擔刑責的年齡!你也一樣,但你要是動了手,情節惡劣,檔案上永遠會帶著汙點,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最後,他放緩了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傲慢提議:“要我們做個交易?隻要你現在收手,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以後說不定還能給你個方便……”

話音未落,秦葉江握著鐵棒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鐵棒在地上又拖出半寸,“刺啦”一聲,打斷了黃朝仲的話。他微微俯身,陰影徹底籠罩住黃朝仲,聲音低啞得像磨過砂石:“資本?在我這兒,你那點家業,連擦鞋都不夠。”

這番話像塗了蜜的毒藥,黏膩地裹著甜香,一字一句鑽進秦葉江的耳朵裡。他喉結滾了滾,指尖掐進掌心——那誘惑像溫水煮青蛙,明明知道是陷阱,卻有個聲音在慫恿:接住吧,接住就不用再扛著那些爛攤子了,不用再對著滿地碎片發呆了。

可黃朝仲那句“合情合理”像根燒紅的針,“嗤”地刺破了那層甜膩。秦葉江猛地抬眼,眼前突然炸開一片刺目的光:初戀趴在課桌上哭的樣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校服後背印著被踩的灰腳印;秦盼老師倒在血泊裡,最後看他的眼神像蒙著層霧,有話沒說完,手還半舉著,像要夠什麼;還有巷子裡被按在牆上時,後頸磕在磚縫裡的疼,混著對方啐在臉上的唾沫星子……那些被碾碎的瞬間突然全活了過來,在他太陽穴上突突地跳。

“對不起,”秦葉江的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卻帶著冰碴子似的決絕。他慢慢舉起鐵棒,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發顫——不是怕,是恨,恨這“合情合理”背後藏著的惡心。鐵棒的尖端在昏暗中晃了晃,映出黃朝仲驟縮的瞳孔,那張總是掛著假笑的臉瞬間煞白,連嘴角的紋路都僵住了。

“我拒絕。”他又說,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要從牙縫裡擠出血來,“我對不起她——”他頓了頓,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像被什麼堵住,“我不能跟她交代,我沒臉……”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擠出來的,帶著被砂紙磨過的糙意。鐵棒被他攥得更緊,鐵鏽蹭在掌心,混著汗黏成一團,倒比不過心口那陣尖銳的疼——疼得他想把眼前這張臉砸開花,想讓那些“合情合理”徹底碎成渣。

黃朝仲往後縮了縮,眼裡第一次露出怯意,喉結動了動沒敢說話。秦葉江盯著他,胸口起伏得厲害,鐵棒的影子投在牆上,像條繃緊的蛇,空氣裡除了呼吸聲,隻剩鐵棒輕微的顫音,在逼仄的空間裡蕩來蕩去,撞得人耳膜發疼。

黃朝仲的臉瞬間褪儘了血色,白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紙,連嘴唇都泛著青。他死死攥著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卻梗著脖子嘶吼,聲音劈得像被風撕裂的塑料膜,每個字都裹著藏不住的恐懼:“所以你要乾什麼?教訓我一下?還是殺了我?彆忘了我那些打手!他們個個記仇得很,現在肯定就在路上!很快就會趕過來把你拆成碎片!趕緊做出你的選擇!”他說著,身體卻控製不住地往後縮,後背抵著冰冷的電腦桌,連帶著桌腿都發出“咯吱”的哀鳴。

秦葉江看著他這副外強中乾的模樣——明明嚇得渾身發抖,卻偏要擠出凶狠的表情,像隻被踩住尾巴卻還想呲牙的耗子。他突然低笑一聲,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鐵鏽般的沙啞,裹著股破釜沉舟的瘋狂,像深夜裡被困在絕境的野獸發出的哀嚎,在空蕩的教室裡撞出嗡嗡的回響。

“沒關係!”他猛地收住笑,眼神裡的瘋狂瞬間凝結成冰冷的決絕。雙手握緊鐵棒,指節因為用力而高高凸起,像嶙峋的山石,手背上的血管突突跳動,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青紫色的光,彷彿隨時會炸開。“我自願承擔所有責任!”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砸進地裡的重量,“你說的那些後果,牢獄、追殺、一輩子抬不起頭……我認!我會幫你做事,但不是現在——”

黃朝仲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那聲“哐當”的巨響像重錘敲在他心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發顫。鐵棒砸在電腦桌上的碎片濺到他手背上,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可他連躲都沒躲——不是不想躲,是渾身的肌肉都被恐懼攥住了,僵硬得像塊生了鏽的鐵板。

“你、你瘋了!”他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嘴角掛著的假笑早垮了,露出的牙齒還在打顫,“不就是點錢嗎?我賠!我加倍賠給你!你要多少我都給!”他手忙腳亂地去摸口袋,指尖滑過錢包的皮革邊緣,卻因為手抖得太厲害,半天都掏不出來。

秦葉江沒再看他,彎腰撿起一塊帶棱的電腦外殼碎片,碎片的斷口鋒利如刀,映出他眼底翻湧的戾氣。“賠?”他低笑一聲,笑聲裡裹著冰碴子,“你賠得起被你們糟踐的信任嗎?賠得起那些被你們逼得走投無路的人,夜裡哭濕的枕頭嗎?”

他往前又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黃朝仲身上古龍水的味道,那味道混著對方嚇出來的冷汗味,顯得格外刺鼻。“你看清楚了——”秦葉江舉起碎片,碎片的尖角對著黃朝仲的臉,“這就是你們眼裡‘不值錢’的公道,今天我就把它釘在你心上,讓你往後每花一筆錢,都能想起今天這滋味。”

黃朝仲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他雙手撐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連求饒的話都說不連貫了:“彆、彆這樣……我錯了,真的錯了……我把東西都還回去,我去自首……求你、求你給我條活路……”

秦葉江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冰寒稍稍退了些,卻多了幾分嘲弄。他扔掉手裡的碎片,碎片落地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活路是自己走出來的,”他轉身往門口走,背影挺得筆直,“等你把吞下去的都吐出來,再去公安局門口等我吧。”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對了,下次再想耍花樣,記得看看頭頂——天網恢恢,不是你們這些人能鑽空子的。”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那影子落在黃朝仲顫抖的背上,像一道遲遲未下的判決。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