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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03章 “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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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也不回來,這到底是個怎樣的世界啊……”秦葉江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牆壁上,指節因為用力攥拳而泛白,骨節突出的手背青筋突突跳動,像一條條即將掙破麵板的青蛇。童年時出租屋漏雨的黴味還縈繞在鼻尖,那味道混著潮濕的灰塵,鑽進肺裡就像一團化不開的棉絮,咳不出、咽不下,隻留下喉嚨裡癢絲絲的灼痛;少年時巷口那群孩子鬨笑時,爛泥點“啪嗒”濺在他洗得發白的校服上,綠瑩瑩的汁液順著衣襟往下淌,洇出難看的印子,引來路人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那些眼神像細密的針,密密麻麻紮在他背上,讓他每走一步都像背著千斤巨石;還有口袋裡永遠湊不齊的飯錢,硬幣在指尖摩挲出的粗糙感硌得指腹生疼,冰冷的金屬邊緣刮過麵板,留下細微的紅痕,像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窘迫……這些記憶像濕冷的藤蔓,帶著黏膩的水汽,死死纏住他的喉嚨,勒得他脖頸上的血管突突跳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氣,彷彿肺裡也被灌滿了生鏽的鐵砂,連吐出來的氣都是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

“為什麼自己會來到這個世界?到處都是欺淩和貧困,全是人渣和地獄,僅存的理智和幻想都要被奪走嗎?!”這聲質問像驚雷,在他腦子裡反複炸響,震得太陽穴嗡嗡作響,連帶著耳膜都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小到大,他無數次對著昏黃的路燈——那燈光總是被飛蛾撞得斑駁,像哭花的臉;對著空蕩的教室——課桌椅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像張牙舞爪的怪獸;對著自己蜷曲在床角的影子——隻有黑暗肯接納他的孤獨,思考“什麼是愛”“什麼是夢想”“希望真的存在嗎”,可得到的答案永遠像冬日湖麵結的薄冰,模糊又冰冷,指尖輕輕一戳,就“哢嚓”裂開,碎成一汪虛無的水,連漣漪都來不及泛起,就徹底消失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初戀,女孩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外套被剛才的混亂揉得皺巴巴的,像團被人丟棄的廢紙,臉上淚痕縱橫,在走廊慘白的熒光燈下泛著水光,每一道淚痕都折射出破碎的光,晃得他眼睛發疼,彷彿那些光裡藏著無數根細針,要紮進他的眼底。剛才她還因為恐懼而重重喘息,胸腔劇烈起伏得像狂風裡的殘燭,單薄的肩膀抖得快要散架,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哽咽的顫音,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恐懼徹底吞噬。此刻呼吸終於緩緩平穩下來,胸口一起一伏,像暴雨過後終於放晴的天空,那是死裡逃生後纔有的、帶著餘悸的慶幸,空氣裡似乎都還殘留著她急促呼吸時帶出的、混雜著淚水鹹味的氣息。她望著秦葉江的眼神裡,原本盛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像蒙著層薄薄的水汽,濕漉漉的,讓秦葉江心頭那點快要熄滅的暖意,剛像嫩芽般怯生生地冒頭,帶著一絲微弱的、幾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希望。

可就在這時,女孩的眼神突然變了——那裡麵掠過一絲他讀不懂的銳利,像寒冬裡驟然凝結的冰棱,又像一道無聲的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像把淬了冰的刀,刀鋒凜冽,直直刺進他心裡最軟的地方。那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恐懼和感激,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聲音明明沒出口,卻像帶著無形的力量,清清楚楚地傳遞著:“繼續追他,為我徹底的擦乾!”那瞬間的轉變快得像閃電,讓秦葉江渾身一僵,彷彿被冰水從頭澆到腳,連血液都快要凍住了。

理智像被這眼神瞬間撕碎成漫天飛舞的紙屑,連一絲完整的邊角都沒留下。感性的熱血“轟”地一聲衝破天靈蓋,在顱腔裡翻湧沸騰,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耳邊隻剩下血液奔湧的轟鳴。秦葉江猛地轉回頭,脖頸轉動時骨頭發出“哢”的輕響,視線像裝了鐵鎖的鉤子,死死扣住黃朝仲逃離的方向,那道背影在夜色裡縮成個模糊的黑點,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視網膜上。

彎腰抄起地上那根生了鏽的鐵棒時,掌心被粗糙的鐵鏽硌得生疼,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肉裡,滲出血絲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鐵棒上暈開小小的紅點,他卻渾然不覺,隻覺得那冰冷的鐵柄終於給了他一點實在的支撐。他翻身躍出窗戶,窗框上的碎玻璃刮破了胳膊,留下幾道細長的血痕,夜風像帶著冰碴子,“呼”地灌進喉嚨,帶著鐵鏽味的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開,像吞了口混著血的鐵砂,剌得喉嚨又乾又疼。

雙腳剛落地,鞋跟在濕軟的泥地裡陷下去半寸,還沒來得及穩住重心,後背就結結實實撞上一個人,力道大得讓他胸腔裡的空氣都被撞得倒抽出去。——是已經醒轉的張眾八。那小子一手捂著額頭鼓起來的大包,那包腫得像個紫黑色的饅頭,另一手死死攥著拳頭,頭發被血黏成一綹一綹的,耷拉在額前,像泡爛的海藻,沾著泥土和草屑。他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眼白上布滿猙獰的血絲,像頭被搶了食的野獸,齜著牙嘶吼著撲過來,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破口的銳響:“小子!我仇還沒報呢!休想逃!”唾沫星子隨著嘶吼噴濺出來,混著他嘴角的血絲,在昏暗中劃出幾道詭異的弧線。

張眾八的指尖剛觸到磚塊上潮濕的沙礫,甚至能感受到那冰涼粗糙的顆粒感順著指縫鑽進來,腰側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秦葉江那一腳來得又快又狠,力道彷彿不是血肉之軀能迸發的,倒像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迎麵撞來。

“噗——”張眾八整個人像片被狂風撕碎的破布,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啪”地一聲狠狠砸在老鬆粗糙的樹皮上。樹皮皸裂的紋理像無數把淬了火的細小鋼刀,瞬間刮過他的脊背,校服布料“刺啦”一聲被勾破,暗紅的血印立刻像蚯蚓似的爬出來,順著衣擺往下滴,在地麵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眼前的光線驟然扭曲成一團亂麻,黑與紅的色塊瘋狂旋轉,像被墨汁和血混在一起的毛玻璃。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卻連悶哼都被卡在喉嚨裡,意識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唰”地拽進無邊的混沌黑暗裡。後背火燒火燎的疼明明還在,卻像被裹在厚厚的棉花裡,隔著遙遠的距離傳來,模糊得讓人心慌。

模糊中,男老師的喊聲像從深井裡撈上來似的,混著迴音嗡嗡作響:“這位同學!請你不要再追了!一切都過去了!彆做無畏的掙紮了!孩子!抓住我的手!”

秦葉江勉強掀開眼皮,視線裡的世界還是一團晃動的色塊,像打翻了的調色盤。但他的餘光像裝了最靈敏的雷達,瞬間鎖定了老師身後那幾道鬼祟的黑影——是邵渥泛的打手!他們貓著腰,腳尖踮著地麵,幾乎聽不到腳步聲,像一群在暗處蠕動的蟑螂。

最前麵的家夥攥著根磨尖了的木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木棍頂端還沾著些可疑的汙漬;旁邊的人手裡攥著塊棱角鋒利的石塊,指縫裡滲著汗,石塊與掌心摩擦發出“咯咯”的輕響,在寂靜裡格外刺耳。他們眼底的陰狠像淬了毒的針,死死盯著毫無防備的老師,嘴角甚至咧開一絲猙獰的笑,顯然在等一個偷襲的絕佳時機。

秦葉江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冰水澆透,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到頭頂——他看得清清楚楚,最左邊那個打手已經悄悄抬起了手臂,手裡的石塊正對著老師的後心!

“注意身後!老師!”秦葉江的嘶吼像是從喉嚨裡生生撕扯出來的,破得不成調,尾音還帶著被氣流刮出的顫音。可那聲音剛撞上空氣,幾根碗口粗的木棒已裹挾著駭人的風聲砸下來——“呼呼”的破空聲裹著塵土,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人的呼吸,一枚棱角鋒利的石子“咻”地擦過老師耳畔,帶起的勁風颳得老師鬢角的頭發根根倒豎,像被驚雷劈過的枯草。

那名高大的男老師甚至沒來得及回頭,脊梁猛地一弓,像是被看不見的巨力攥住了後頸,隨即沉重地向前折倒。“轟”的一聲悶響,他龐大的身軀砸在地上,激起的漫天塵土瞬間遮天蔽日,嗆得周圍人弓著腰連連咳嗽,眼淚都嗆了出來。秦葉江眼睜睜看著老師伏在地上,後背的衣服瞬間被滲出的血洇開一片深色,像一朵迅速綻放的絕望之花。

“老師!”秦葉江目眥欲裂,眼球像是要被血絲撐爆,每一根血管都在麵板下突突直跳。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手指剛觸到腳邊那根生鏽的鐵棒,掌心就被硌得生疼,可這點痛根本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身體像離弦之箭般翻回教室時,膝蓋重重磕在門檻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卻渾然不覺,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衝,耳邊隻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撞碎胸腔的轟鳴。

鐵鏽味混著血腥味在鼻腔裡炸開,那味道像燒紅的鐵釺子,狠狠紮進腦子裡。他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鞋底彷彿要被燙化,卻還是瘋了似的往前衝——眼裡隻有老師伏在地上的背影,和那片不斷擴大的深色血跡。周圍的人影、桌椅翻倒的巨響、其他人的驚呼聲,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隻有那根鐵棒在掌心越攥越燙,燙得像要烙進肉裡。

可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初戀女孩趁著人群慌亂,用力撥開擋路的同學,拉開的外套像驚鴻一瞥的蝶翼,在拐角處“唰”地一閃,便頭也不回地朝著校門口狂奔而去,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外套揚起的風裡,似乎都帶著股決絕的冷意。

秦葉江的目光死死盯在她消失的方向,心臟像是被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了一下,那股寒意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指尖都泛起了麻意。但眼前老師倒在塵土裡、生死未卜的慘狀,又像滾燙的烙鐵,瞬間燙得他回神。他猛地攥緊鐵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骨節分明,彷彿要將這根冰冷的鐵器捏碎。

此刻的鐵棒彷彿被注入了某種滾燙的力量,在秦葉江手中活了過來。他雙臂肌肉賁張,揮舞起來虎虎生風,每一次掄圓都帶著破風的呼嘯,“呼呼”聲裡裹著不容置疑的狠勁。七八個打手嗷嗷叫著圍上來,手裡的木棍、石塊在他麵前卻像紙糊的玩具——被鐵棒掃中胸腹的,捂著肚子踉蹌後退,撞在牆上時發出“咚咚”悶響;被砸中麵門的,鼻血瞬間湧出來,慘叫著捂著臉倒在地上,疼得在碎木屑裡打滾。

邵渥泛躲在人後,看著同伴一個個倒下,臉色慘白如紙,剛才的囂張氣焰跑得無影無蹤。他尖叫著“搖人!快去搖人!”,轉身就往教室後門鑽,兩條腿抖得像篩糠。秦葉江眼角餘光瞥見,猛地收住攻勢,手腕一翻,鐵棒帶著風聲橫甩出去,“啪”的一聲脆響,結結實實抽在邵渥泛的小腿上。邵渥泛“嗷”一嗓子慘叫,像被砍斷的秸稈般重重摔在地上,抱著腿在原地翻滾,嘴裡的哀嚎混著哭腔,再沒了半分剛才的凶狠。

混亂的局麵終於被壓了下去,教室裡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秦葉江拄著鐵棒,胸口劇烈起伏,喉嚨乾得像要冒煙,連喘口氣的力氣都快沒了。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沾滿血漬的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踉蹌著撲到男老師身邊。

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他顫抖著按向老師脖頸的大動脈——那裡本該有規律的、均勻的搏動,此刻卻像被冰封的湖麵,死寂一片,連最微弱的跳動都感受不到。秦葉江的心臟猛地一沉,又慌忙探向老師的鼻息,指尖懸在鼻孔下方幾毫米處,屏著呼吸等了許久,連一絲最微弱的、拂動汗毛的呼吸波紋都沒有。

心臟……已經不再跳動了。

這個認知像塊巨石,“咚”地砸進他的胸腔,瞬間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呆呆地看著老師睜著的眼睛,那裡麵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愕,黑框眼鏡歪在一邊,鏡片上沾著灰塵和血點。周圍的一切彷彿都靜止了,打手的呻吟、窗外的風聲,全都消失在耳邊,隻剩下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敲打著死寂的空氣。

男老師死了,秦葉江無助的跪在地上,眼淚像是固定般掛在眼睛上麵,可卻沒有流,他的淚己經流乾了,麵對這個連認識都不認識的男老師,這短短幾分鐘的互動卻能影響他的一生,總歸連眼淚都流了下來,悲傷什麼的說不出來,但是隻有複雜的情緒才能反映他現在的情感;剛得來的希望又消失了,那個女人到底還是在利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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