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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25章 “記憶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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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佳目眼角的餘光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似的,“唰”地掃過長椅,心臟“咯噔”一聲猛地一縮,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坐在那裡的艾適,臉部細節徹底崩解了,像是被粗暴地扔進了最荒誕的哈哈鏡裡:眼距被拉扯得寬得離譜,幾乎要裂到太陽穴旁的青筋上,眼球卻又像脫水的葡萄般向內凹陷;嘴唇扁成了條毫無血色的細線,邊緣翻著死灰的白皮,像條被寒冬凍僵、泡在冰水裡的魚嘴,連翕動都帶著種令人牙酸的滯澀感。更駭人的是,他周身的空氣都泛起了水波紋般的褶皺,一圈圈漣漪往外蕩開時,竟能聽到“吱呀吱呀”的、像老舊木門被強拆的呻吟,整個空間都隨著他的臉一起扭曲、坍縮,彷彿有隻無形的巨手正把這片區域捏成廢紙團,隨時要被這詭異的景象撕裂成齏粉。

“管不了了……”薛佳目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牙齦被擠壓出淡淡的血腥味,溫熱的液體順著牙床縫隙滲出,混著唾沫星子,在嘴角拖出一點暗紅的絲縷。喉嚨裡擠出的氣音像被粗砂紙反複打磨過的破鑼,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撕裂般的痛感,粗糙的摩擦聲幾乎要將喉管磨斷,他甚至能嘗到嗓子眼泛起的鐵鏽味。

他猛地轉身,渾身肌肉賁張得像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臂膀上的青筋暴起,根根虯結如蜿蜒的青蛇在麵板下遊走、搏動,每塊筋骨都在發出“哢哢”的尖叫抗議,關節摩擦的脆響在死寂的走廊裡被無限放大,像有人用鑿子一下下敲在空心的鋼管上。

他朝著另一個艾適瘋狂追去,腳掌重重砸在地麵,瓷磚被踩得“咚咚”悶響,邊緣甚至泛起細微的裂紋,震顫的餘波順著地板蔓延開,驚得牆角積灰簌簌掉落。那個艾適正一步步走向走廊儘頭,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塊吸光的磁石,周身邊緣暈著圈毛茸茸的、如同鬼火般明滅跳動的暗紫色光暈——那光暈像有生命似的緩緩吞吐,邊緣翻湧著粘稠的、近乎液態的暗紋,彷彿前方盤踞著個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渦,連周遭的光線都被無形的力場扯得扭曲、塌陷,空氣裡彌漫開一股若有似無的、類似腐殖土混合著潮濕黴菌的腥氣,吸進肺裡,帶著針紮似的冰涼刺痛。

可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薛佳目拚命邁動雙腿,大腿肌肉繃緊到極限,能清晰聽到纖維“咯吱咯吱”的呻吟,手臂甩得像架失去控製的風車,帶起的風刮過臉頰時,竟能感覺到麵板被犁出細小的刺痛。可他與前方艾適的距離,卻像被焊死在原地的鐵軌,分毫未變。艾適那邊的動作慢得離譜,每一次抬腳、每一次擺臂,都像被抽走了時間的蝸牛,連影子都拖得又長又黏,彷彿蘸滿了滾燙的瀝青,要把周遭的光線、空氣乃至時間都一股腦拽進粘稠的泥沼裡;而薛佳目自己,明明感覺身體裡的力氣都要被榨乾了,動作快得能在空氣中劃出透明的殘影,可就是像陷在一片永遠加速不了的、泛著腥氣的泥沼裡,任他怎麼掙紮、怎麼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嘶吼,都隻能釘在原地,連腳下的瓷磚都因為他的發力而微微震顫,卻帶不走他分毫,隻有汗水順著額角“吧嗒吧嗒”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小點。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薛佳目喉嚨像被團浸了水的、發著黴的棉花死死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股嗆人的黴味,那味道混著牆角朽木的腐氣,刺得鼻腔火辣辣地疼。他想朝艾適大喊,想把那具被蠱惑的軀體從危險邊緣拽回來,可聲音剛撞開喉嚨口,就像被堵在密不透風的鐵盒子裡,被無形的厚牆狠狠拍碎——碎成了連他自己都聽不清的、蚊蚋般的啞音,輕飄飄地飄散在凝滯得像果凍的空氣裡,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像個被瞬間紮破的充氣玩偶,骨架“哢噠”一聲散了似的,“咚”地重重癱倒在地。後背砸在冰涼的瓷磚上時,震得胸腔發麻,彷彿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差點嘔出東西來。瓷磚縫隙裡滲上來的寒意,混著經年累月積下的灰塵味、牆角黴變的潮氣,順著脊椎一節節往上爬,像條吐著信子的冰蛇鑽進後頸,凍得他渾身汗毛“唰”地豎了起來,雞皮疙瘩密密麻麻爬滿了胳膊,連指縫裡都沁出了冷汗。

絕望像漲潮的海水,帶著鹹腥的涼意,“嘩啦”一下就漫過了頭頂。他眼睜睜看著,整個世界彷彿都在以艾適為中心緩緩抽離——牆壁在後退,磚石剝落的碎屑在空中打著旋,光線在變暗,像是被一隻大手慢慢掐滅的燭火,連空氣都在往遠處流動,帶著種黏膩的阻力,像在沉進深水裡。這場景像被施了魔法的舞檯布景,道具般的桌椅開始變得透明,而他被孤零零地拋在這片詭異的、不斷收縮的空間裡,腳下的瓷磚正一塊接一塊地消失,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像個被硬生生從句子裡摳掉的標點符號,懸在無邊的空白裡,連存在都變得多餘。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地麵的裂紋,指甲縫裡塞滿了灰,卻感覺不到疼,隻有一種麻木的空洞,從四肢百骸漫向心口,把最後一點溫度都吸了個乾淨。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像被無形的鉤子死死勾住,落在了三步開外——一把左輪手槍靜靜躺在那裡,槍身泛著冷硬的、能映出他扭曲麵容的金屬光澤,槍柄的弧度完美得像是專門為他的手掌打造,不偏不倚,彷彿是命運在惡意嘲弄他。薛佳目愣了足足三秒,大腦一片空白,才試探著伸出手,胳膊卻像被無形的力量拉長、抻薄,麵板下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指尖輕飄飄的,像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羽毛,卻精準得可怕地觸到了冰涼的槍柄。那股刺骨的涼意順著指尖,“嗖”地一下竄進心臟,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胳膊,連小臂都泛起了層細密的白霜似的戰栗。

拿到槍的瞬間,冰冷的金屬觸感像蛇鱗蹭過掌心,兩個念頭像淬了劇毒的蝮蛇,猛地從記憶深處竄出來,吐著分叉的猩紅信子“嘶嘶”作響,順著他的太陽穴往腦海裡鑽。

要麼,瘋了似的把槍口死死對準艾適——哪怕那希望細得像蛛絲,在昏暗裡抖得快要斷裂,也得像困獸搏命般扣下扳機。他眼睜睜看著艾適的影子在前方晃悠,而那根項鏈就垂在不遠處,銀鏈在昏光裡泛著濕漉漉的冷光,墜子像塊浸了墨的冰,表麵黏著層若有似無的黑氣,一看就像在緩緩流淌著瀝青般黏膩的不祥,活脫脫是災禍掰著指頭數日子的源頭。

要麼,乾脆把槍管塞進自己喉嚨。冰涼的鋼口貼上溫熱的麵板時,他打了個寒噤,卻又覺得這窒息感帶著種扭曲的解脫——至少……至少彆再拖累任何人,彆讓這像發黴蛛網似的噩夢繼續瘋長,彆把更多人也拽進這連星光都滲不進的、望不到頭的黑暗深潭裡。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自殺的念頭?”薛佳目腦子像被塞進了一團浸滿水的亂麻,“嗡嗡”作響,混沌一片。額角滲出的冷汗“吧嗒吧嗒”砸進眼睛裡,辣得他生疼,生理性的眼淚都快被逼了出來,視線瞬間模糊。他猛地攥緊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連掌心都被堅硬的槍身硌得發疼,印出深深的紅痕,豆大的汗珠“吧嗒”掉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像朵在絕望土壤裡倉促綻開的、醜陋的花。難道自己死了,這該死的、把人逼瘋的扭曲空間就會像泡沫一樣破碎?難道艾適聽到槍響,就會像從噩夢裡驚醒的人一樣猛地回頭,不再像個木偶似的繼續前進?煩躁像瘋長的野草,在他心裡蠻橫地紮根、蔓延,枝椏刺破了理智的皮層,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咚咚”聲,像擂鼓一樣震得耳膜發疼,連帶著整個腦袋都在“嗡嗡”作響,彷彿要炸開。

他想先拋開這兩個令人窒息的選項,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把槍口轉向後方,指甲都因為用力而掐進了掌心的肉裡。可手指剛要扣動扳機,腦海裡卻猛地閃過一幅無比清晰的畫麵:一顆黃銅色的子彈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精準地定格在空中,在凝滯的時間裡緩緩旋轉,彈殼上的紋路、膛線的痕跡都看得一清二楚。然後,毫無征兆地,它“嗖”地一下,像道淬了冰的閃電,以一種違揹物理規律的速度,精準射向了剛跑出房間的那名警衛,彷彿早就算好了軌跡,連警衛瞳孔驟縮的驚恐表情都清晰得可怕。

“警衛……”薛佳目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幾乎要迸出眼眶。他猛地想起那個房間裡,除了擁有不死之身、永遠掛著詭異微笑的陳曉棲,還有神秘莫測、彷彿能操控一切的岸本所長,以及一個和他一樣,隻是個穿著製服、有著普通煩惱的拘留所警衛。難道自己朝後開的槍,會像長了眼睛的死神之鐮,毫厘不差地打中那個剛踏出門、對危險一無所知的可憐人?那顆子彈還在高速旋轉,像顆懸浮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微型星辰,表麵的氧化層都因為旋轉而泛起幽光,等到某個未知的、殘酷的節點,就會爆發出足以撕裂一切的致命力量——這難道就是“自殺”時會響起的、帶著濃烈血腥氣的槍聲?

“是……是提示嗎?外星人給的、玩弄我們的提示?”薛佳目腦子亂成了一鍋煮沸的粥,又瘋狂地想,要是朝艾適開槍呢?難道必須打中人才行?可第二個選項,他無論如何也不願選啊——遠在中國鄉村的阿婆還在等他,那是他在這冰冷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是他拚了命也要活下去的光,是他脊背上最溫暖的支撐。這兩個念頭在他腦海裡瘋狂拉鋸、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帶著尖銳的、能撕裂神經的疼痛,彷彿有兩把刀在他身體裡反複切割。

終於,薛佳目深吸了一大口氣,胸腔被撐得發疼,肋骨都在抗議,他把槍口指向天花板,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用儘全身力氣,“砰砰”連開兩槍。沒有任何畫麵閃過,可子彈卻像被一隻無形的、充滿惡意的巨手死死捏住,直直地懸浮在空中,高速旋轉的彈頭因為摩擦著這詭異的空間,竟冒出了縷縷白煙,像個微型的、瘋狂旋轉的太陽,散發著灼熱又冰冷的矛盾氣息,把周圍的空氣都烤得微微扭曲。

他死死盯著那兩顆懸浮的子彈,心臟沉得像塊燒紅後又被淬冷的鐵。再看向走廊儘頭——艾適離那根該死的、彷彿有生命般蠕動著的項鏈,隻剩一個彎腰的距離了,他的手指都快要觸碰到那冰涼的鏈身,彷彿下一秒就能開啟某個毀滅世界的開關。絕望像冰冷的藤蔓,毒蛇似的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勒得他快要喘不過氣,眼前陣陣發黑。薛佳目抖得像片秋風裡的枯葉,指節因為恐懼和絕望而發白,他顫抖著把左輪手槍伸進嘴裡,冰涼的槍管貼著濕熱的口腔內壁,帶來一陣深入骨髓的刺骨寒意,連舌尖都麻了。他的大拇指緩緩扣向扳機,每動一下都像有千斤重,彷彿扣動的不是扳機,而是自己的靈魂。“沒用的……就算朝他開槍,子彈也穿不透這該死的空間……到不了他那裡……一切都晚了……都晚了啊……”他絕望地閉上眼,感受著金屬硌著牙齒的堅硬觸感,意識像被巨大的黑洞吞噬,旋轉著、拉扯著,徹底墜入了那片無邊無際、冰冷刺骨、連黑暗都散發著鐵鏽味的虛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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