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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24章 “白線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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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適腦子裡瞬間亂成一團麻,無數念頭像被驚飛的沒頭蒼蠅,在顱腔裡橫衝直撞,翅膀扇動的“嗡嗡”聲彷彿就貼著耳膜炸開,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連帶著後頸的汗毛都跟著倒豎起來。他徹底摸不透岸本所長的立場了——那家夥前一秒語氣溫和得像揣著暖爐的多年老友,眼角眉梢都漾著熟稔的笑意,連說話時撥出的氣都帶著點茶水的溫吞香氣;下一秒眼神就“唰”地沉了下去,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像攪著個黑色漩渦,那股能把人靈魂都吸進去的詭異感,活像口百年不涸的古井,井水漆黑黏稠,誰也猜不透底下卷著多少暗湧。

可就在這時,那個糾纏他許久的夢像隻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他的後頸皮!夢裡特有的濕冷黴味順著鼻腔鑽進來,像剛掀開久扣的地窖木蓋,帶著股陳腐的潮氣,嗆得他喉嚨發緊。那場景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揉皺,又“啪”地一下強行糊在他眼前,畫麵邊緣泛著夢特有的朦朧光暈,扭曲得像塊被沸水反複燙過的毛玻璃,連輪廓都在暖黃的燈光下微微發顫,彷彿下一秒就要融化成一灘模糊的色塊。

這一次,艾適恍惚間察覺到,自己似乎認識夢裡那個乾瘦的身影。意識像被無形的線牽著,視線不受控製地飄向隔壁——昏黃的燈光從門縫漏出來,剛好打在那三個人身上。王梁濰身旁的男人尤其紮眼,嘴唇乾裂得像久旱龜裂的黃土地,一道道深紋裡嵌著灰,泛著刺目的白,像張被烈日曬褪了色的舊紙,輕輕一碰彷彿就要碎成渣。

他的雙目更是空洞無神,瞳仁裡蒙著層化不開的灰霧,稠得像被濃霧鎖死的湖麵,任你怎麼望進去,都瞧不出半分生氣。隻有眼白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颼颼的光,像寒冬臘月裡結了冰的河麵,偶爾轉動一下,才讓人驚覺這軀體裡還有口氣在。

艾適盯著那人枯瘦的手腕,骨節凸得像串沒打磨過的石子,袖口空蕩蕩地晃著,忽然想起夢裡那個總蹲在牆角、背影像根曬蔫了的蘆葦的身影——原來不是錯覺,那乾裂的嘴唇、失神的眼睛,竟和眼前這人重疊在了一起。

艾適的腦子像是被誰猛地按下了高速回放鍵,那些蒙著時光塵埃的畫麵突然被擦拭得鋥亮,連空氣裡彷彿都飄起了當年教室後排的粉筆灰味道,硬生生“搬”到了他眼前——金浪秋校服領口歪歪扭扭彆著的鋼筆,筆帽上的漆掉了一塊,露出底下的黃銅色;袖口磨出的毛邊沾著點洗不掉的墨水漬,是當年被他用鋼筆戳破筆記本時濺上的;連他睫毛上沾著的細小灰塵都看得一清二楚,混著點操場跑道的紅色塑膠碎屑,彷彿伸手就能拂掉。

“沒錯!”他幾乎是從發緊得快要閉合的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脖頸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幾條蠕動的小青蟲。心臟“咚咚”狂跳得像要撞破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太陽穴也跟著突突打鼓,像有隻裹著紗布的小錘子在裡麵不停鑿動,又酸又脹。“是金浪秋!我的高中同學!”

記憶裡的金浪秋就像眼前這人的翻版,一樣的瘦弱,肩胛骨突兀地支棱著,薄得像片脆生生的蟬翼,彷彿輕輕一碰就會裂開。領口總是鬆垮地敞著,露出細瘦的鎖骨,形狀像兩隻對稱的小括號。艾適記得他總愛抱著本封麵卷邊的舊詩集蹲在操場角落,書頁裡夾著片乾枯的銀杏葉,風掀起他洗得發白的衣角時,能看見後背突出的脊椎骨,像串沒串緊的算盤珠,每一節都硌得人心裡發緊。

“他怎麼會在這裡?”艾適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溝壑裡塞滿了困惑與震驚,指關節因為用力攥緊拳頭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滲出血珠來也渾然不覺,血珠滾到手腕時,在蒼白的麵板上映出一點刺目的紅。他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椅子腿在地麵劃出刺耳的“吱呀”聲,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眼裡的震驚像水波似的蕩開,連呼吸都帶著點發顫的急促,鼻息掃過嘴唇時,帶出些微的白氣。

與此同時,桌麵上那隻玻璃杯杯沿的黑點,正像有生命的墨漬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侵蝕著整個杯身!那黑色蔓延的軌跡扭曲又貪婪,像無數細小的、長著絨毛的蟲子在透明玻璃上瘋狂啃噬,爬過的地方留下黏膩的、泛著油光的痕跡,看得人頭皮發麻。岸本所長顯然也察覺到了,原本漫不經心搭在桌沿的手指猛地一頓,眼神驟然一緊,黑眸裡閃過一絲淬了冰的厲色,幾乎是瞬間出手,指尖縈繞起一縷若有似無的淡紫色微光,像有生命的遊絲,帶著一股奇異的拉扯力,“嗖”地一下將玻璃杯猛地倒懸在了房間天花板上。杯中的水像是被無形的透明屏障牢牢托住,依然穩穩停留在裡麵,不起半分漣漪,可那個黑點已經像貪婪的怪獸,張著漆黑的、布滿褶皺的巨口,“咕嘟”一聲將整個杯子徹底“吞”了下去!

轉瞬間,黑點膨脹成一團籃球大小的詭異黑球,邊緣布滿了可近可遠、時細時粗的芒刺,每一根都透著森然寒光,像無數根淬了劇毒的針,在空氣裡微微顫動,尖端還隱隱滴著墨色的液體。更駭人的是,黑球中央還不斷向外輻射出黑刺,刺尖上彷彿凝著黏稠的墨汁,緩緩往下淌著;其間夾雜著幾顆明明滅滅、卻異常耀眼的圓球,流轉著非人的詭異光暈,紅的、綠的、紫的光交替閃爍,看得人頭暈目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艾適和所長都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黑團猛地像被吹脹的氣球般瘋狂放大,瞬間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漆黑巨口,帶著能吞噬一切的壓迫感,“嘩”地一下吞蝕了整個房間!空氣裡瞬間彌漫開一股燒焦羽毛的臭味,牆壁開始“滋滋”冒起黑煙。岸本所長眼疾手快,猛地一抬手,掌心漾出一道肉眼難辨的微光,像層輕薄的蟬翼紗似的瞬間罩住艾適。隻是彈指一揮間的工夫,艾適隻覺眼前天旋地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口泛起酸水,再睜眼時,人已經瞬間出現在了房間外麵冰冷的走廊上。冰冷的瓷磚貼著他的掌心,傳來刺骨的寒意。他踉蹌著站穩,膝蓋還在發軟,透過虛掩的門縫往裡瞧,那黑團還在瘋了似的擴張,邊緣翻湧著濃稠得像墨汁的黑暗,像要把整個世界都拖進深不見底的墨色深淵裡,連光線都被吸了進去。

外麵看守的守衛聽到動靜,皮鞋跟“嗒嗒”響著慌慌張張跑過來,軍靴在瓷磚上敲出急促的聲響,臉上還帶著沒褪儘的睡意,眼角甚至掛著點生理性的淚花,張口就帶著哭腔詢問緣由。岸本所長背對著走廊透進來的、慘白的光線,半邊臉浸在陰影裡,下頜線繃得像塊冷硬的鋼板,麵不改色,隻用“有人襲擊”四個字便輕描淡寫地搪塞過去,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半分波瀾。就在這時,薛佳目和陳曉棲也被放了出來——因為外麵驟然發生了地震,腳下的地麵還在隱隱發顫,像頭沉睡的巨獸在不安地翻身,牆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著。

一道極其巨大的直長白線,像天神隨手劈下的、慘白得晃眼的閃電,從島南一路猙獰地延伸到島北,橫貫天際,將鉛灰色的天空硬生生劈成了兩半。白線劃過之處,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轟隆隆”的聲音像無數悶雷在耳邊炸開,地動山搖,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塵土味與斷裂鋼筋的鐵鏽味。人們顫巍巍地在白線邊沿仰望,脖子都快仰斷了,臉上寫滿了恐懼,隻覺那白線高得離譜,保守估計至少有三十五米,像道垂直的、閃著寒光的白色懸崖;而且詭異的是,它隻存在於地麵以上,地下毫無延伸,彷彿是憑空從虛無裡“長”出來的。更可怕的是,這條白線正好從北海道島的中軸線跨了過來,像把巨大的鍘刀,導致沿線附近的村落、城市和交通,幾乎全被攔腰斬斷。白線寬達三千米,那些被它“波及”壓住的房屋像被拍扁的紙盒,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人群和車輛像螻蟻般困在其中,都像被封進了琥珀裡,困在它那片慘白刺目的“體內”,任憑誰用儘辦法,喊破喉嚨,甚至嗓子都喊啞了,都沒法救出裡麵的人,絕望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哭嚎聲、尖叫聲此起彼伏。

艾適心頭一緊,心臟像被隻戴著冰手套的手死死攥住,透不過氣來,他率先衝進隔壁的審訊室。可裡麵空空蕩蕩,隻有三浦副所長倒在積著汙水的水池之中,濕冷的水渾濁不堪,已經沒過了他的腰腹,頭發黏答答地貼在臉上,像團黑色的海藻,整個人毫無聲息,像尊溺水的雕塑。就在這時,艾適的目光像被磁石狠狠吸住,牢牢鎖定走廊儘頭的一件東西——一條玻璃項鏈。它就那麼不合邏輯地出現在陰冷潮濕的走廊儘頭,周圍是冰冷粗糙、泛著潮氣的混凝土牆麵,牆皮還簌簌往下掉著灰渣,落在地上積起薄薄一層;可這玻璃項鏈卻透著一股異樣的、近乎妖異的光澤,每一顆玻璃珠都像凝結了清冷的月光,在昏暗裡幽幽發亮,像極了他之前跟艾莫描述過的那根。一股強烈到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從項鏈裡源源不斷地傳來,像有根無形的線緊緊牽著他的靈魂,腳步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那邊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得厲害,連鞋底擦過地麵的“沙沙”聲都透著股不真實感。

而另一邊,陳曉棲和岸本所長正手忙腳亂地搬運三浦副所長,水池裡的汙水散發著刺鼻的、像腐爛水草的腥臭味,熏得人直皺眉頭。突然,一隻乾枯得像老樹皮、布滿褶皺與深褐色黑斑的手臂,猛地從渾濁的水下伸了出來!那手臂麵板緊繃,像張皸裂的皮革,指甲漆黑且鋒利,速度快得驚人,“唰”地一下像道黑影,精準抓住了岸本的腳踝!冰冷的、帶著濕滑黏液的觸感透過皮鞋傳過來,那手臂上傳來一股強勁得像絞盤似的拉力,肌肉虯結著,竟想把岸本整個人硬生生拽進黢黑的、深不見底的水裡!岸本所長反應極快,身體驟然扭曲變形,麵板下彷彿有什麼活物在瘋狂蠕動、擴張,“嗤啦”一聲,瞬間化為一條通體泛著幽光、鱗片在光線下閃著冷芒、極具彈性的眼鏡蛇,蛇信子“嘶”地吐出,帶著腥氣,“嗖”地一下靈活得像道閃電,掙脫開來,蛇身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鱗片擦過空氣發出細微的“咻咻”聲。等他恢複原型後,又將自己的食指指尖變幻成一隻閃爍著淡金色異光的眼睛,瞳孔是豎線狀的,透著股冷血動物的詭異;同時,整根食指像融化的蠟般緩緩變形,化作一根堅韌得像鋼絲的繩子,表麵甚至能看到細密的纖維紋理,“嗖”地一下精準丟進了水池,激起一圈細小的漣漪。陳曉棲趁機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使出渾身力氣,臉都憋得通紅,趕緊將昏迷的三浦副所長從水池邊搬離,險險避過一劫,額頭上滲出的冷汗瞬間打濕了額發,順著臉頰往下淌。

在走廊的另一端,艾適離那玻璃項鏈越來越近,能清晰看到每顆珠子上細微的紋路。薛佳目察覺到了他的動向,心裡頓時泛起嘀咕,一股寒意像條小蛇,從尾椎骨直竄頭頂——明明剛才艾適還在自己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跟著,腳步都能聽得見,怎麼一轉眼……薛佳目猛地轉過身,心臟“咯噔”一下,像被重錘砸中,卻看到艾適正好好地、一動不動地坐在他身後的長椅上,背挺得筆直,像根標槍,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瞳孔失去了焦點,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為什麼會有兩個艾適?”薛佳目瞪圓了眼睛,瞳孔因震驚而劇烈收縮,像被針紮了似的,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節節攀升,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唰”地豎了起來,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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