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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40章 “博崇反擊戰其十二:破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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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越楚的心頭像被猛地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各種情緒絞成一團亂麻,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滯澀。他怔怔地站在那裡,忽然驚覺,自己和周圍的人變得一模一樣了——胸腔裡像是被強行塞進了浸滿冰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化不開的悲痛;血管裡奔湧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燒得通紅的鐵水,燙得他指尖發麻,連指甲縫都透著股焦灼的熱意。原來,根本不需要利益的勾連,也不需要**的牽引,僅僅是“同情”這兩個字,就能像根結實的麻繩,在他和這些素昧平生的人之間,牢牢搭建起一座看不見卻無比堅固的橋梁。

他恍惚想起自己剛來這兒時的模樣,還是個眼神裡帶著怯意、什麼都不懂的新兵蛋子。因為是新人,既沒有和老兵們交流的話語權,喉嚨裡像被堵了團棉花,想說的話都咽回肚子裡;也缺乏執行任務的動力,每天像個提線木偶,被人推著走。那時候的他,總愛像個無主的遊魂,漫無目的地穿行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清晨,能看見賣早點的鋪子騰起的白霧,混著油條的香氣;午後,能瞧見樹蔭下搖著蒲扇下棋的老人,棋子落在棋盤上“啪嗒”作響;傍晚,街邊飯店的霓虹燈亮起來,廚房裡飄出的油煙味裡,裹著成年人忙碌一天後沾著的油星子。他曾以為自己這輩子沒什麼可以貫穿一生的夢想,可看著街頭玩耍的孩子笑出的豁牙、看著飯店裡廚師顛勺時手臂上暴起的青筋、看著公園裡老年人慢悠悠散步時交疊在一起的、布滿皺紋的手,他忽然像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懂了:人類的一生,或許本就是短暫又平淡的,可這份超越了一切宏偉夢想的、煙火氣十足的平淡,纔是最該被珍藏的風景。他花了足足大半輩子的時間,纔好不容易看清這“生活”鋪開的五彩畫卷,可如今,仇恨像一塊密不透風的黑布,嚴嚴實實地矇住了他追逐這份平淡的雙眼,連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那份被遺忘在記憶角落的、對這顆星球深沉得近乎偏執的愛,此刻像埋在凍土下一整個寒冬的種子,終於掙破堅硬的殼,頂開浮土,抽出帶著嫩黃芽尖的新芽,脆生生地、再次無比清晰地鑽到他眼前。這片曾讓他覺得空氣都泛著甜意、連風都帶著溫柔的安寧淨土,他忍不住想再貪婪地看最後一眼,眼淚就毫無預兆地“啪嗒、啪嗒”砸在手腕上,那熱度燙得他麵板發顫——不是因為悔恨,而是因為愛得太深了,深到心臟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密密麻麻的抽痛,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酸澀。

他還記得在史義光長官麵前,自己像個迷路的孩子,語無倫次痛訴心事的場景。那些因誤殺江丹彰而產生的罪惡感,像一副用寒冰打造的、沉重無比的枷鎖,日日夜夜死死壓迫著他的靈魂,勒得他骨頭都在發酸。他從未如此透徹地思考過生命,也從未背負過這麼重的負罪感,彷彿整個人都要被這罪孽壓垮。這是他第一次擁有這麼多複雜到讓他心慌的情感,第一次如此鄭重地審視自己——那個曾被他狠狠拋棄、甚至想站到對立麵去徹底舍棄的身份,如今卻像個必須要解決的難題,橫亙在他麵前,逼得他不得不去直麵。他知道,是時候拋下所有顧慮,放手一搏了。

前一晚,他還在操場上慢慢踱步。可如今的操場,早已變了模樣:黃色的警戒線像條醜陋的傷疤,纏在地麵上,把一塊塊冰冷的石碑圈了起來。每一塊石碑下,都沉睡著一條曾被“印照”殘忍奪走的生命,石碑上刻著的名字。旁邊的儲存室,牆麵上還留著“印照”受害者殘留的、像鬼影一樣的痕跡,如今也不再是單純堆放掃帚、水桶的地方,被匆匆改造成了“白球”受害者紀念館。紀念館裡,櫃子一排排肅穆地矗立著,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每個櫃子都對應著一個受害者,櫃門上貼著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容燦爛。而內嵌的綿花鐵盒裡,裝著那些被無情縮小成彈珠大小的“白球”,冰涼的金屬盒壁上,還能摸到細微的刻痕。總數超過兩百顆的“白球”,每一顆都曾是一個鮮活的、會哭會笑的生命。

那晚,他在紀念館遇見了幾個人。有日後會成為“非戰鬥觀戰三班”塔利芙班成員的蘇誠、鄭介梧,有亨利班的辛若涵、馬澤緣,還有尼克班的程寧、吳英奎、曹益文。蘇誠在櫃子前徘徊的次數最多,足足有十三次,腳步拖遝,像灌了鉛。那些櫃子裡,裝著他在學校認識或接觸過的人,尤其是同一宿舍的七個夥伴——哪怕平日裡印象不深,可他們是他日常生活裡,像空氣一樣重要的組成。蘇誠嘴裡一直絮絮叨叨說著些沒人能聽懂的話,聲音又輕又啞,翻來覆去都是“命運是天定的,改不了”的意思,像在跟自己較勁,又像在絕望地認命。鄭介梧則獨自站在一個櫃子前,眼神冷得像結了層厚厚的冰,那沉默像團化不開的濃霧,驅都驅不散。他就那麼看了會兒,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了,背影挺得筆直,沒有絲毫挽留和懷唸的意思,彷彿櫃裡的人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辛若涵整個人都快貼到櫃子上了,雙手死死扶著櫃沿,指節都泛了白,眼睛痛苦地、一眨不眨地盯著裡麵的鐵盒,足足盯了半個鐘頭,眼眶紅得像要滲出血來,連空氣裡都彌漫著一股化不開的、苦得讓人喉嚨發緊的味道。宋越楚看著她那樣子,心裡隱隱約約猜著,她的男友大概也遭遇了不幸。馬澤緣沒在某個特定的櫃子前停留,隻是很不自在地在館內打著圈,腳步慌亂,像被無數看不見的魂魄團團圍住,隻能靠不停地轉圈圈來驅散那股莫名的、讓他發毛的惡意。沒過幾分鐘,他就神神秘秘地、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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