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41章 “博崇反擊戰其十三:破繭四”
程寧和吳英奎相互攙扶著,胳膊像藤蔓似的緊緊纏在對方胳膊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兩人的身影像兩株在秋風裡劇烈搖晃的蘆葦,纖細的軀乾看著隨時要被吹斷,卻又偏偏帶著股野草般勉強支撐的韌勁。紀念館裡光線昏暗,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像無數透明的螢火蟲。他們隻是隨意地在某個落滿灰塵的角落轉悠了一圈,老舊的木地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鞋底蹭過的地方,留下兩道淺淺的、邊緣模糊的痕跡,像兩行沉默的淚痕。
隨後,兩人並肩站在一眾蒙著薄塵的櫃子前,動作整齊得彷彿在軍校裡排練了千百遍的佇列動作,腰桿同時彎下,恭恭敬敬地朝櫃子深深拜了拜——額頭幾乎要碰到冰冷的、帶著金屬涼意的櫃麵,呼吸間都能聞到櫃子散發的、混合著鐵鏽與時光的氣味。拜完後,他們直起身,沒有絲毫停頓,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腳步輕得像兩片被風吹起的羽毛,腳尖幾乎沒碰到地麵,連紀念館裡凝滯的空氣都沒帶動一絲漣漪,彷彿隻是兩道從未真正存在過、匆匆掠過便沒留下任何重量的影子,隻有地板上那兩道淺痕,證明他們曾來過。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曹益文。他剛邁進紀念館大門,膝蓋就重重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整個人直挺挺跪倒在正中央那排櫃子前。一排高大的銀色鐵櫃如同沉默的金屬巨人,冷硬的輪廓豎在他麵前,將他的身影層層壓縮、縮小,襯得他在巨大的櫃體前格外渺小,像被巨石壓著的螞蟻。窗外,月亮的銀輝如流水般傾瀉進來,把冰冷的鐵櫃子照得像一座座泛著寒光的銀山,刺眼的反光劈頭蓋臉打在曹益文的臉上,讓他的眉眼在明與暗的劇烈對比中不停跳動,一半浸在銀白的光裡,一半沉在濃重的陰影裡。他顫巍巍地從胸口內層的口袋裡拿出一條項鏈——那項鏈的設計極其奇特,銀質的吊墜將月球的環形山與魚的流線型身軀糅合在一起,表麵被摩挲得泛起溫潤的柔光,一看就是被珍視了很久。隨後他緩緩直起身子,膝蓋因為長時間跪地而有些發僵,他卻毫不在意,徑直走向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弱的金屬光澤。宋越楚沒繞彎子,直接把自己的來意一股腦倒了出來,那男子卻皺起眉,語氣帶著明顯的拒絕:“對不起,先生。你這種越級行為是違反軍令的,而且你的計劃充滿了危險,所以不能按你說的做。”
宋越楚聽著,心裡的不滿像野草般瘋長。儘管對方把理由說得頭頭是道,可他還是覺得,對方連同整個軍隊係統,都像一群不堪一擊的“軟腳蝦”。新兵總部遭遇瞭如此慘無人道的襲擊,他們竟然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甚至帶著幾分“悠閒”地站在這裡,對自己說“不行”?不過,念頭一轉,他又隱隱理解了——新生的軍事體係本就像座搖搖欲墜的積木塔,再加上襲擊來得太過突然,像一道晴天霹靂,高層們根本沒留出反應的時間。宋越楚覺得自己對他們的處境,似乎比普通民眾和新兵都理解得更深一些,可他也說不清這感覺從何而來。但“理解”絕不等於“原諒”,他在心裡反複告訴自己。不僅僅是外星人的殘忍,那些高層也有著無法推卸的責任:比如襲擊發生時,隻顧自己抱頭鼠竄、把學生們扔在原地的征兵宣傳官;還有那如同篩子般漏洞百出、根本起不到防護作用的防禦體係……這些都是造成如今傷亡慘重局麵的罪魁禍首。所以,宋越楚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他們的。
他撥開那男子伸過來阻攔的手,急切得聲音都發顫:“這是我唯一的遺願了!請你務必要答應我!”
就在這時,那清秀的男子死死盯著他的臉,瞳孔猛地收縮,像是突然在迷霧裡認出了路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眼白都露出了大半,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的調子:“你是宋越楚?!我的天!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史義光長官還特意囑咐過,說要找你呢!”
宋越楚被他半拉半引著走進辦公室。房間狹小得像個儲物間,史義光坐在一張舊木辦公桌後,那把不算小的椅子將他的身形襯得有些寬大,彷彿裹著件不合身的大氅。一見到宋越楚,史義光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開口時語氣帶著刻意的溫和:“宋越楚列兵!你的心情還好嗎?可千萬不要做什麼太危險的行為哦!”
宋越楚哪有心思寒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他往前猛地邁了一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語氣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我要當登陸外星飛船的第一人!請你成全我!”
話音剛落,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被瞬間凍成了冰塊,徹底凝固了。連牆上老式鐘表“滴答、滴答”的走動聲,都彷彿被無形的放大鏡放大了無數倍,一下下沉重地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敲得人心頭發緊。史義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清秀男子也愣在原地,三個人的呼吸聲在寂靜裡變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