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55章 “偉大的悲劇三”
史密斯的瞳孔在手電筒光線下驟然收縮成針尖,光束掃過之處,滿地屍體以違背骨骼常理的弧度扭曲著——有的軀體像被無形的手擰成了麻花,手臂反折著搭在肩上,指尖卻仍保持著求救的姿態,凍得透明如藍水晶的麵板下,青紫色的血管像冰封的河流般清晰可見,而布滿的猙獰裂紋裡,還嵌著未凝固就被凍住的血珠,在光線下折射出詭異的虹彩。
天花板上懸掛的頭顱隨著樓體的輕微晃動微微搖擺,暗紅色的血珠順著下頜線緩緩滑落,“嗒”地砸在冰麵上,濺開一朵細小的血花,血花邊緣瞬間凍結,像朵永不凋謝的冰中紅梅。慘白的脊柱從頭顱下方垂落,一節節椎骨清晰可數,像條被剝了皮的巨蛇,在手電筒的光暈裡泛著冷冽的磷光,彷彿還在微微蠕動。
這一刻,史密斯渾身的血液彷彿被瞬間凍成了堅硬的冰坨,血管裡傳來“哢嚓、哢嚓”的結冰聲,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連心臟都像是被凍住了,搏動變得沉重而遲緩。強撐的心理防線“轟”地崩塌,胃裡像被塞進了一塊滾燙的烙鐵,翻江倒海般灼痛,喉嚨裡湧上一股濃烈的鐵鏽味腥甜,順著食道往上衝,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那股腥甜噴薄而出,嘴角卻已溢位一絲暗紅的血沫。
他猛地轉頭去找山下流成,脖頸轉動時發出“哢”的聲響,像生鏽的合頁。儲物間卻空蕩蕩的,隻有牆壁上隊員們臨死前抓出的血痕——五道指印深深嵌進結冰的牆皮裡,血漬在冰下暈成暗褐色,拚湊出一張無聲的嘲諷臉:眉骨處的血痕微微上挑,顴骨處的抓痕向下撇著,而眼窩處兩道最深的血洞,像兩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彷彿在無聲地質問。
冰麵反射著手電筒的光,將那些血痕的影子拉得很長,纏上史密斯的腳踝,像要把他拖進這片冰封的地獄裡。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牙齦被硌得生疼,鐵鏽味在口腔裡彌漫開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滲血的紅痕,血珠滴在防護服的金屬護板上,瞬間凍成了細小的冰珠,在極寒的光線下閃著妖異的冷光。他靠著這鑽心的痛感,才勉強把胃裡翻騰的恐懼和惡心壓下去,喉嚨裡那股腥甜的鐵鏽味卻怎麼也散不去。
他逐寸檢查防護服的拉鏈,金屬齒咬合時發出“哢嗒哢嗒”的輕響,每一聲都像小錘子敲在繃緊的神經上。護甲的卡扣被他按了又按,指尖因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指節泛著青白,冷汗在掌心凝成了薄冰。確認每一處都嚴絲合縫,連最細小的縫隙都被寒氣封死之後,他才邁開像灌了鉛的腿,小心翼翼地邁過隊員們僵硬如冰雕的屍體——那些屍體保持著奔跑或掙紮的姿態,麵板凍得透明,能看見皮下青紫的血管,像一座座被時間凝固的悲劇雕塑。
每一步都像踩在尖銳的碎玻璃上,沉重得讓他胸腔發緊,心臟在肋骨裡艱難搏動,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喉嚨裡跳出來。隻有“救回學生”的信念像根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神經刺痛,迫使他必須往前走。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沉重的軍靴,靴底的冰碴在地板上劃出細微的痕跡,每一道都像是在記錄他走向地獄的腳印,哪怕前方真的是刀山火海,他也得硬著頭皮闖進去。
終於,在一個昏暗得能吞噬光線的大堂裡,他發現了一座年久失修的舊木梯。木板腐朽得能看見裡麵密密麻麻的蟲蛀孔洞,棕褐色的木屑隨著他的腳步簌簌掉落,踩上去“吱呀——”作響,那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彷彿下一秒木梯就會斷裂成碎片,把他墜入深淵。旁邊的窗戶被厚厚的冰層糊成了毛玻璃,冰層上還凝結著學生們臨死前拍打留下的模糊掌印,透不進一絲光亮,整個空間昏暗得像座百年未開的墳墓,空氣裡彌漫著腐朽木頭和冰冷塵埃的味道。這幾乎是唯一的通道了。史密斯穿著沉重的極寒防護服,金屬鞋釘刮擦著木梯,發出“刺啦刺啦”的刺耳聲響,他連走帶爬地向上挪,每一次抬手落腳都像在和無形的重力搏鬥,動作卻異常輕巧,彷彿靈魂已經先一步飄上了二樓,隻剩下一具軀殼在機械地移動。
當他爬上二樓,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一震——這裡的佈局竟和他英國高中時的教室分毫不差!暖黃色的陽光透過一塵不染的窗戶灑進來,光線柔和得像母親的手,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窗欞影子,與樓下的冰地獄判若兩個世界。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麵前的課桌桌麵上,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湧來——就是在這張桌子上,他用那支派克鋼筆寫完了決定牛津錄取的論文,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彷彿還在耳邊回響,墨水的清香似乎也縈繞在鼻尖。他忍不住伸出手,貪婪地撫摸著桌麵細膩的木紋,指腹感受著木頭溫暖的溫度,眼裡滿是對往昔的懷念,一滴滾燙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在溫暖的光線下閃著晶瑩的光,落在桌麵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可隊員們睜著空洞雙眼的屍體猛地闖入腦海,那些凝固的驚恐表情像根淬了毒的刺,狠狠紮醒了他。他猛地抄起一把椅子,手臂青筋暴起,肌肉線條在防護服下繃得緊緊的,狠狠砸在課桌上。“哐當——!”一聲巨響,震得空氣都在顫抖。眼前的一切如泡沫般破碎——椅子、桌子、書本、講台瞬間化作一堆陳舊的粉末,簌簌落下,在陽光裡揚起一片灰濛濛的塵埃,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史密斯看著粉末飄散,喉嚨發緊,對著空蕩的地方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哪怕是假的……也讓我懷唸了……一瞬啊……”
他踉蹌著走到窗邊,瞥見一個模糊的物體從高空墜落,速度快得像顆炮彈。他心臟一緊,警覺地衝過去,卻看到地麵上整整齊齊排列著“北海道災難處理隊”隊員的屍體。他們穿著極寒防護服,以一種詭異的對稱性擺成了日語裡“あの”(那個)的字形,每個人的姿勢都一模一樣,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驚恐,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大張,彷彿在無聲地尖叫。史密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用日語對著這惡心的人體陣列低吼,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這是哪個喪心病狂的變態搞的瘋狂傑作!把人命當積木玩嗎?簡直……惡心到極點!”
話音剛落,整棟樓突然像被一隻暴怒的巨獸攥在掌心,骨骼般的鋼筋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每一次顫抖都帶著撕裂般的力道。牆壁上的冰殼應聲炸裂,蛛網般的裂紋順著牆角瘋狂蔓延,彷彿下一秒就要將整麵牆劈成碎片。天花板上的灰塵混著細碎的冰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斜斜射入的陽光裡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每一粒塵埃都裹著寒氣,像懸浮的冰晶般泛著冷幽幽的光,落進脖子裡涼得人一哆嗦。
史密斯隻覺腳下一滑,身體像被無形的手猛推了一把,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咚”的一聲重重砸在冰凍的地板上。尾椎骨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彷彿有無數根冰針同時紮進骨頭縫裡,疼得他眼前瞬間泛起一片黑花,耳邊嗡嗡作響。哪怕隔著厚厚的極寒防護服,那冰冷的寒氣也像無數根細針,順著衣領、袖口往麵板裡瘋狂鑽,凍得他牙關打顫,倒吸的冷氣都帶著冰碴子的味道。
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混著防護服外的冰珠往下滑。咬緊牙關掙紮著爬起來時,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防護服上沾著的冰碴簌簌掉落,在地板上砸出“叮叮當當”的細碎聲響,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震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扶著牆壁穩住身體,掌心按在冰冷的牆麵上,能清晰摸到磚石在震顫中微微凸起的紋路。
繼續往前走,前方的陰影像活物般蠕動,突然浮現出一個人影。那輪廓熟悉得讓他心臟瞬間狂跳起來,血液彷彿都往頭頂湧——寬肩窄腰的身形,不是山下流成是誰?可此刻的山下,卻完全沒了往日的模樣: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扭曲變形,麵板像被揉皺的紙,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裡麵竟閃爍著兩點綠油油的光,像浸在血水裡的綠寶石,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更詭異的是,他的嘴角咧開一道僵硬的弧度,那笑容不似人類所有,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露出的牙齒泛著青黑的光,更像是某種怪物在狩獵前的嘲弄。史密斯盯著那道笑容,後頸的汗毛瞬間炸開,連呼吸都忘了,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凍得他四肢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