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77章 “災難過後其十九”
江緣的聲音裡裹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字字清晰,像是從咬緊的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股壓抑多年的澀味:“要是那個小泥人過半個小時,在我爸跟前化成一捧灰……”他喉結滾了滾,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褲縫,“他肯定會瘋了似的刨根問底,到時候絕對饒不了我。”
“他從來不許我走出他視線太遠,尤其跟他出門的時候。”江緣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聲音低了半截,“總是板著臉,用那種沒得商量的語氣說,外麵‘嘰嘰喳喳’的糊塗人太多,丁點小事就能纏上你不放,還有那些光看模樣待人的家夥……”
這些壓在心底多年的話,像衝破堤壩的洪流,終於對著夏然這個能說上話的人傾瀉出來。他說著說著,眼眶悄悄紅了,小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角,指節把布麵捏出幾道深深的褶子,連呼吸都帶著點發顫的哽咽。
“這可不行!我必須要做出行動!”夏然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骨節突出得像嵌在肉裡的石子,語氣裡的堅定像淬了火的鋼,撞在潮濕的空氣裡都帶著迴音,“我來支開你父親,你趁機把那泥人毀掉!”
江緣看著她眼底跳動的光——那光裡沒有絲毫猶豫,像暴雨裡始終亮著的燈塔,哪怕浪頭拍得再高,也穩穩地懸在那裡。心裡的慌亂突然定了下來,他點了點頭,兩人交換一個眼神,像兩頭默契的獵豹,腳尖碾過觀景台邊緣潮濕的青苔,悄無聲息地滑進兩側的陰影裡。青苔被踩出細碎的水漬,很快又被風舔乾,沒留下半點痕跡。
夏然深吸一口氣,潮濕的空氣裡混著雨前的土腥氣,她指尖的物能係光芒濃得化不開,像揉碎的陽光在掌心流轉,連空氣都被染成了暖金色。下一秒,一隻尾羽拖曳著虹光的小鳥憑空浮現,羽毛根根分明,細到能看清羽管的紋路,連眼瞼上的細鱗都閃著珍珠般的光澤。它撲棱著翅膀,發出一串清脆得能穿透雨幕的鳴叫,那叫聲裡藏著細碎的能量波動,像無數根細針,專挑人注意力最集中的地方鑽,直往江緣父親的耳廓裡紮。
“共享視野連線。”夏然輕聲念道,睫毛因視野切換的眩暈顫了顫,再睜眼時,眼前已是小鳥視角:江緣父親寬厚的背影近在咫尺,粗布衣衫上沾著草屑和泥點,後頸的褶皺裡還卡著片枯葉,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像老樹根般盤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壓下胃裡的翻騰,操控小鳥俯衝下去,尖利的喙帶著物能係特有的銳勁,“嗒嗒嗒”地啄向他的胳膊——不是致命傷,卻密集得像冰雹砸在鐵皮上,每一下都帶著讓神經發麻的刺痛。
江緣父親吃痛,猛地回頭,額角的青筋瞬間繃起,像要掙破麵板。他胳膊上已布滿細密的血點,米粒大的小窟窿滲著血絲,紅得刺眼,像被一群瘋蟻啃過。“混賬東西!”他怒吼一聲,蒲扇般的大手揚起來就往空中拍,卻撲了個空——小鳥靈活得像道閃電,左躲右閃,翅膀掃過他的耳尖,帶起的風讓他偏頭去躲,始終盤旋在他頭頂三尺處,像塊甩不掉的影子。
就在這時,旁邊那個假扮江緣的泥人突然動了。它那用濕泥捏成的臉劇烈扭曲,原本還算平滑的下頜線崩出猙獰的棱角,眼眶裡滲出黑色的泥漿,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小滴,墜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那模樣哪還有半分“江緣”的溫順,活像被踩碎的泥潭裡鑽出的惡鬼。
下一秒,泥人猛地抬起手掌,掌心裂開一道縫隙,像被生生撕開的嘴,一團橙紅色的火焰“呼”地竄起,帶著灼人的熱浪,空氣都被烤得發顫,直撲那隻小鳥!
夏然心裡一緊,神經瞬間繃緊,想操控小鳥側身躲開,可視野裡的火焰來得太快,像條吐著信子的火蛇,眨眼就到了眼前——慢了半拍。
“劈啪——”
羽毛燃燒的脆響像無數根針,紮進夏然的耳膜。那道虹光眨眼間就被黑煙吞沒,小鳥在空中掙紮了兩下,翅膀的弧度越來越小,最後化作一團蜷曲的黑影,被火焰啃噬得隻剩零星的火星。
空中隻餘下點點火星,像被風吹散的星子,還有一縷嗆人的焦糊味,黏在鼻尖揮之不去,帶著物能係能量被灼燒後的腥甜。
夏然猛地切斷共享視野,胸口像被塞進一團滾燙的棉絮,又悶又疼,她捂住嘴,才沒讓咳嗽聲泄出來。觀景台另一側的江緣看得清楚,拳頭狠狠砸在欄杆上,金屬欄杆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指尖發麻:“這泥人比想象中更棘手!它的火能係……比尋常術法烈三倍!”
江緣的聲音裡帶著急意,目光掃過那泥人——它正低頭舔舐掌心殘留的火焰,濕泥做的嘴角咧開一道詭異的弧度,像是在笑。
在觀景台另一側的夏然被這變故嚇得“哎呀”一聲,翻了個跟頭,一屁股坐在泥濘的鐵板上,濺起的泥點弄臟了她的牛仔褲。她嘴裡臭罵著:“那個該死的泥人!早知道不應該製造出它並給予它能係!這簡直是養虎為患!”
就在這時,下方有人扯著嗓子大聲呼喊,聲音透過風傳來,帶著一絲急促:“由於計劃有變,現在二十分鐘後的規律者青少年比武大賽提前到三分鐘後!請觀看的各位規律者準備好!準備三分鐘倒計時!”
江緣的父親拍了拍假扮江緣的泥人肩膀,手掌落下時帶著慣有的力度,語氣卻罕見地帶著期許:“沒想到這麼快。好了,兒子。你去吧,加油!一定要取得冠軍!”
“好的,父親。我一定會取得冠軍的!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假扮江緣的泥人挺起小胸脯,自信滿滿地回答,那神態、那語氣,竟與江緣有幾分相似。看著如此“自信”的“兒子”,江緣父親心頭湧上一股濃濃的熱血感,他拍了拍泥人的後背:“好!老爹相信你!”
當這句話像針一樣傳到真正的江緣耳中時,他隻覺得自己被徹底替代了——以前的他,無論多麼努力,從未聽到過父親對他說這樣的話。一股難以言喻的嫉妒,像藤蔓一樣悄然在他心底蔓延,勒得他心臟隱隱作痛。
“壞了!時間快不夠了!估計那家夥要代替江緣上場,如果他能在20分鐘內贏得冠軍,那麼一切都能趕得上!千萬彆在戰鬥時失敗啊!這家夥很脆的,隻要一擊就能打散!”夏然在心裡焦急地盤算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立刻通過虛能係千裡傳音,將這些話一字不差、帶著急切語氣地傳到江緣耳中。
可江緣聽到後,眼神卻猛地一厲,像被點燃的小狼崽,周身甚至隱隱泛起金能係的微光,他想要親自手刃那個替代自己的泥人。夏然看見他的舉動,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立馬嚇得發動虛能係,讓自己的身體如壁虎般緊緊貼在觀景台走道的下麵行走,鞋底與鐵板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拚命加速向江緣衝去,就在江緣準備凝聚火能係、向泥人發動攻擊的一刹那,夏然如一道影子從鐵板下方穿出,一把抓住江緣的胳膊,入手是少年人單薄的觸感。在小泥人和江緣父親疑惑轉頭的瞬間,夏然毫不猶豫地發動瞬移,帶著江緣化作一道流光,迅速逃離了現場,隻留下觀景台上兩道錯愕的目光。